第10章 落星城,天璇门
落星城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林逸的第一反应是——这座城,是建在陨石坑里的。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
一座巨大的盆地横亘在连绵的丘陵之间,盆地的边缘是陡峭的环形山壁,山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洞穴和建筑,像蜂巢一样层层叠叠。
盆地的底部是一片平坦的城区,街道纵横交错,屋舍鳞次栉比,从高处看下去,像一幅精致的棋盘。
盆地的正中央,是一座拔地而起的石山。
石山不高,但极陡,四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石阶从山脚蜿蜒到山顶。
山顶上是一片建筑群,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
那就是天璇学院。
传说上古时期,一颗星辰从天坠落,在大地上砸出了这个巨大的坑洞。
星辰的碎片散落在盆地各处,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吸引了第一批修士来此定居。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一座城市——落星城。
而天璇学院,就建在那颗星辰坠落的核心位置。
“好大……”林雪站在林逸身边,看着远处的落星城,喃喃自语。
她是林家的大小姐,见过青木镇最繁华的集市,见过外州使者的排场,但眼前的落星城,超出了她所有的想象。
青木镇和这里相比,就像一间柴房和一座宫殿的差距。
林逸没有说话,但他的心情和林雪是一样的。
前世他在BJ工作了六年,见过国贸的摩天大楼,见过故宫的恢宏壮丽,但落星城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这不是人类建造的城市,这是修士用灵气和法术一砖一瓦垒出来的奇迹。
每一块砖石都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每一条街道都刻着聚灵阵的纹路,甚至连空气都不一样了——落星城的灵气浓度,至少是青木镇的十倍。
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在边荒修炼十天。
“难怪所有人都想往外州跑。”林逸轻声说。
林雪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她知道林逸在想什么。一个在边荒长大、在柴房里住了十一年的旁支庶子,第一次见到外州的繁华,心里的滋味一定很复杂。
但她不知道的是,林逸想的不是“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来”,而是——“如果边荒也有这样的灵气浓度,那些住在柴房里的孩子,是不是就不用等五年了?”
两人沿着古道继续往前走,半个时辰后,到达了落星城的北门。
城门高大雄伟,门洞有三层楼那么高,两扇城门是用整块的玄铁铸成的,门面上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
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落星城。
字是用灵气写的,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即使隔着很远也能看清。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进城做生意的商贩和散修。
林逸和林雪没有排队,他们直接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向守城的修士出示了天璇学院的入学令牌。
守城的修士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林逸和林雪,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几秒。
“边荒来的?”守城修士问。他的语气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是。”林逸回答。
守城修士点了点头,把令牌还给他们,侧身让开了路:“进去吧。学院在城中央,沿着主街一直走就到了。”
林逸接过令牌,和林雪一起走进了落星城。
进城的一瞬间,林逸感觉自己的脸被狠狠地打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打,是灵气浓度的冲击。
城外的灵气浓度已经是青木镇的十倍了,城内的灵气浓度又是城外的两倍。
二十倍的差距,就像一个一直在浅水里游泳的人突然被扔进了深海,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郁的灵气,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的灵力。
“难怪外州的修士看不起边荒的修士。”林逸心想,“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和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主街很宽,足够八辆马车并排行驶。
街道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丹药铺、法器铺、符箓铺、妖兽材料铺……每一家店铺的招牌都是用灵气写的,五颜六色的光芒在阳光下闪烁,晃得人眼花缭乱。
街上的人很多,有修士,有凡人,有商人,有散修,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学院弟子,有骑着妖兽招摇过市的纨绔子弟。
声音嘈杂,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寒暄声、争吵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林逸和林雪走在这条街上,像两个从乡下来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但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
林逸的平静是装的——前世在BJ生活了六年,什么样的繁华没见过?落星城虽然震撼,但不至于让他失态。
林雪的平静是真的——她是林家的嫡长女,从小就被教育“喜怒不形于色”。不管心里多么震惊,她的脸上都不会表现出来。
两人穿过半个城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天璇学院的山脚下。
石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一共九百九十九级。
每一级石阶都刻着不同的阵法纹路,有的是聚灵阵,有的是防御阵,有的是考验阵——据说,新生第一次爬这九百九十九级石阶的时候,阵法会自动检测爬阶者的修为、灵根、神识强度,生成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
“走吧。”林逸迈上了第一级石阶。
一股微弱的力量从石阶上传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试探他的修为。
林逸没有抵抗,也没有刻意隐藏——在这里,隐藏没有意义。
学院的阵法比他见过的任何阵法都高明,伪装模式在这种级别的阵法面前,就像一个小孩在大人面前撒谎。
石阶一级一级地向上延伸,那股试探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走到第三百级的时候,力量已经强大到让林逸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
走到第六百级的时候,林雪已经落后了他十几级台阶,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逸放慢了速度,等林雪跟上来。
“没事,你继续走。”林雪咬着牙说,“我自己能行。”
林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
第九百级。
那股试探的力量达到了顶峰。林逸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一座山压着,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但他的脚步没有停,速度也没有减。
第九百五十级。
第九百八十级。
第九百九十九级。
林逸踏上了山顶的平台。
那股力量瞬间消失了,像潮水退去一样干净利落。林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山下。
落星城尽收眼底。街道像棋盘一样整齐,房屋像积木一样小巧,远处盆地的环形山壁像一道天然的城墙,将整座城市围在中间。天空很蓝,云很低,风很大。
“叮——天璇学院入门检测完成。”
“修为:筑基中期巅峰。评定:B+。”
“灵根:杂灵根(五行各2-3点)。评定:D-(警告:灵根天赋过低,将严重影响后续修炼上限)。”
“神识强度:方圆550米。评定:B。”
“血脉检测:检测到多种妖兽血脉融合,综合评定:A-(异常状态,已记录)。”
“综合评定:B+。建议分配至乙班。”
林逸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检测结果,微微皱眉。
综合评定B+,乙班。
他不知道天璇学院的分班制度,但从评定等级来看,甲班应该是A级以上,乙班是B级以上,丙班是C级以上。
他被分到乙班,说明在学院的标准里,他属于“中上”水平,而不是“顶尖”。
这很正常。他从激活系统到现在才两个多月,从炼气一层到筑基中期巅峰,速度虽然快,但根基和底蕴和那些从小就在外州长大的天才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不过,乙班只是起点。
他不需要一开始就是第一。他只需要在离开的时候,让所有人记住他的名字。
林雪在几分钟后也爬上了山顶。她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眼神里有一种倔强的光芒——她做到了。
“你的评定是什么?”林逸问。
“炼气九层巅峰,人灵根,神识强度三百米,综合评定B,乙班。”林雪的回答很简短,但林逸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B级,乙班。对于一个从边荒来的修士来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至少证明了她不是靠林家的资源堆出来的花瓶,而是有真材实料的。
两人走进学院的大门。
天璇学院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
主建筑群沿着山顶的中轴线排列,依次是:山门、迎宾殿、讲经堂、藏书阁、演武场、丹房、器房、以及最深处的一座高塔——天璇塔。
天璇塔是学院的标志性建筑,据说塔高十三层,每一层都封印着不同级别的功法和宝物。
只有通过学院考核的弟子,才能进入相应层数获取奖励。
“新来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逸转头,看到一个胖子正朝他们走过来。二十来岁的年纪,白白胖胖,圆脸小眼,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学院制服,制服上绣着“天璇”二字,腰间挂着一块铜牌——老生的标志。
“我叫王浩,天璇学院二年级,丙班。”胖子自来熟地伸出手,“你们是新生吧?我带你们去报到。”
林逸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没有握,只是点了点头:“林逸,新生。这是林雪,也是新生。”
王浩也不尴尬,把手缩回去,笑呵呵地说:“边荒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王浩指了指林逸的鞋,“边荒来的学生,鞋底都有青石古道的红泥。外州本地的学生,鞋底是干净的。”
林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果然,鞋底沾着一层暗红色的泥土,是在青石古道上走了好几天留下的。
“观察力不错。”林逸说。
王浩嘿嘿一笑:“不是我观察力好,是我自己也是从边荒来的。三年前我走那条路的时候,鞋底的红泥比你还厚。”
林逸对王浩的印象好了几分。
不是因为他说自己也是边荒来的,而是因为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疏远,就像一个普通的学长在接待普通的学弟。
“报到处在迎宾殿,跟我来吧。”王浩转身带路,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学院的情况。
“天璇学院分三个年级,每个年级分甲乙丙三个班。甲班是天才班,全是A级以上的怪物;乙班是普通班,B级到A-级;丙班是基础班,C级到B-级。你们俩都是乙班,算是中上水平。”
“三个年级有什么区别?”林雪问。
“一年级学基础,二年级学进阶,三年级学实战。每年年末有年度大比,成绩好的可以升班,成绩差的降班。”
王浩顿了顿,压低声音,“甲班那帮人,都是从小被灵药泡大的,功法、法器、丹药什么都不缺。咱们边荒来的,起步就比他们晚了好几年,想追上他们,得拼命。”
林逸听出了王浩话里的潜台词——边荒来的学生,在天璇学院是“二等公民”。
不是因为学院歧视,而是因为资源差距太大。
外州的学生从小就在高浓度的灵气环境中长大,吃的灵米、喝的灵泉、用的灵石,都是边荒学生想都不敢想的。
这种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但林逸有系统。
努力弥补不了的差距,吞噬可以。
迎宾殿里挤满了新生。
林逸粗略数了一下,大约有两百多人。
有的穿着华服,一看就是大家族的子弟;有的衣着朴素,像他一样从边荒来的;还有几个气质特殊的,身上散发着妖修的气息——那是妖族的学生。
天璇学院招收人族和妖族两族的学生,这在修仙界并不罕见。
人妖两族虽然历史上有过不少冲突,但在外州,两族修士基本能够和平共处。
毕竟,共同的敌人——魔族——比种族矛盾要可怕得多。
报到的手续很简单:出示入学令牌,登记姓名和籍贯,领取学院制服和宿舍钥匙,然后去宿舍安顿。
林逸和林雪办完手续,王浩还在旁边等着。
“你们的宿舍在哪一区?”王浩问。
林逸看了看钥匙上的编号:“丁区,十七号。”
“丁区?”王浩的表情有些古怪,“你确定是丁区?”
林逸把钥匙递给他看。王浩看了一眼,确认是丁区十七号,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怎么了?”林逸问。
“丁区是……单人独院。”
王浩说,“整个天璇学院,只有甲班的学生和极少数特招生才能住单人独院。乙班和丙班的学生都是四人合住一间宿舍。”
林逸愣了一下。
单人独院?他一个从边荒来的、综合评定只有B+的乙班新生,凭什么住单人独院?
“可能是搞错了。”林雪说。
“不可能。”王浩摇头,“天璇学院的宿舍分配从来没有搞错过。你肯定是某个导师特批的。”
某个导师。
孟伯。
林逸想起来了——孟伯说过,他会推荐林逸进天璇学院。看来孟伯不只是“推荐”那么简单,还给他在学院里安排了特殊的待遇。
“带我去丁区。”林逸对王浩说。
丁区在学院的最东边,靠近后山的方向。
这里的建筑不是宿舍楼,而是一栋栋独立的小院,每一栋小院都有围墙、院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灵药圃。
院门上挂着编号牌,从一号到二十号,沿着一条青石小路依次排列。
十七号院在整条路的尽头,位置最偏,但也最安静。院子的围墙是用青砖砌的,墙上爬满了藤蔓,院门是木制的,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禁制阵法。
林逸把钥匙插入门上的钥匙孔,禁制阵法的光芒闪了一下,门自动打开了。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正对院门是一条石板路,石板路的两边是两块灵药圃,圃里的灵药虽然不多,但长势很好。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楼下是会客厅和练功房,楼上是卧室和书房。
林逸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了柴房。
那个四面漏风、堆满稻草、散发着霉味的柴房,他住了十一年。而现在,他有了自己的院子,自己的小楼,自己的灵药圃。
“这就是外州。”林逸轻声说,“和边荒,真的是两个世界。”
王浩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林逸的背影,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羡慕、感慨、也许还有一丝嫉妒。
“林逸。”王浩叫了他一声。
林逸转过身。
“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关系住进丁区的,但我劝你一句——小心。”
王浩的声音很低,只有林逸能听到,“丁区的其他住户,都是甲班的天才。他们不会喜欢一个乙班的新生住在他们隔壁。”
“为什么?”
“因为在他们眼里,丁区是甲班的领地。一个乙班的人住进来,是对他们的冒犯。”
王浩顿了顿,“尤其是三号院的苏浅浅。她是外州苏家的嫡女,剑道天才,脾气大得很。她知道你住进丁区,肯定会来找你麻烦。”
苏浅浅。
林逸记住了这个名字。
“谢谢提醒。”林逸说。
王浩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消失在了青石小路的拐角处。
林雪站在院门口的另一侧,一直沉默着。等王浩走远了,她才开口。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林逸说,“你去你的宿舍吧。有什么事,我会找你。”
林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逸。”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那天晚上的事。”林雪的声音很轻,“你没有问我,要不要为林昊的事道歉。谢谢你。”
说完,她快步走了,消失在青石小路的另一个方向。
林逸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林昊派杀手截杀他的事,林雪是知道的。但她没有替林昊道歉,也没有为林昊辩解。
她只是说“林昊的事,我来处理”。
林逸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也不在乎。
林昊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一个需要在意的人了。一个只会花钱买凶的纨绔子弟,不配做他的对手。
真正的对手,在丁区。
在三号院。
在苏浅浅。
林逸安顿好行李,正准备去练功房调息,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不是敲门,是用脚踹。
“砰!砰!砰!”
三声巨响,木门在禁制阵法的保护下没有坏,但整个门框都在颤抖。
林逸皱了皱眉,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少女。
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高挑,一头黑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际,面容精致得像瓷器,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冽的英气。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劲装,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鞘是冰蓝色的,上面镶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灵石。
苏浅浅。
她的修为——筑基后期。
比林逸高一个小境界。
她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筑基中期,穿着甲班的制服。
男的面容冷峻,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女的面容甜美,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优越感。
“你就是住十七号院的新生?”苏浅浅的声音清冷,像冬天的溪水。
“是。”林逸回答。
“乙班的?”
“是。”
“谁让你住这里的?”
“学院分的。”
苏浅浅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林逸身上扫了一圈。她的目光像一把刀,从林逸的脸上划到脚上,又从脚上划回脸上。
“筑基中期,杂灵根,边荒来的。”苏浅浅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就凭你,也配住丁区?”
林逸没有生气。
前世在职场上,他被甲方骂过无数次,被领导PUA过无数次,早就练出了一副金刚不坏的脸皮。
苏浅浅这几句话,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配不配,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林逸平静地说,“是学院说了算。”
苏浅浅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身后的那个女生开口了:“浅浅,算了,跟一个边荒来的土包子计较什么?他爱住就住呗,反正住不了多久就会被赶出去的。”
苏浅浅没有理她,而是盯着林逸的眼睛。
“你知道丁区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甲班天才住的地方。”
“那你知不知道,上一个住进丁区的乙班学生,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
“他在丁区住了三天,就被打进了医馆,躺了两个月,然后自己申请转学了。”苏浅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猜是谁打的?”
林逸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浅浅向前迈了一步,筑基后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在林逸身上。
那股气息冰冷而锋利,像千万把无形的剑悬在林逸的头顶。
“是我。”苏浅浅说,“我打的。”
林逸感受着那股压迫感,面不改色。
“所以呢?”他问,“你也要打我吗?”
苏浅浅没有回答。她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剑锋出鞘一寸,冰蓝色的剑光从剑鞘缝隙中透出来,照在林逸的脸上。
空气凝固了。
林逸身后的那个女生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兴奋——她等着看好戏。
那个冷峻的男生依然面无表情,但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苏浅浅看着林逸的眼睛,等待着。
等待他害怕,等待他退缩,等待他像上一个乙班学生一样,在她的气势下颤抖。
但林逸没有。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苏浅浅的剑锋又出鞘了一寸。
“叮——检测到敌对行为。目标:苏浅浅,筑基后期,剑修,苏家嫡女,天璇学院一年级甲班。当前距离:1.2米。建议宿主采取以下措施:1.退让(安全,但可能损失声誉);2.反击(风险中等,成功率约35%);3.威慑(风险高,成功率约20%);4.吞噬(风险极高,成功率约8%,不建议)。”
成功率35%。
林逸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
筑基中期对筑基后期,差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苏浅浅不是普通的筑基后期,她是外州苏家的嫡女,剑道天才,实战能力至少比同级别的修士强三成。
35%的胜率,太低了。
但不是没有机会。
如果他出其不意地使用风雷斩,配合雷翼的速度和暗影步的瞬移,有可能在苏浅浅拔剑之前抢占先机。
一旦占了先机,就有机会把胜率拉到五成以上。
但代价是——暴露底牌。
风雷鹏虎血脉、雷翼、风雷斩、暗影步……这些技能都是他的底牌,用在苏浅浅身上太浪费了。
而且,就算他赢了苏浅浅,又能怎样?打了一个甲班的天才,会引来更多的甲班天才。
一个一个地打下去,他不用修炼了,天天打架就行了。
不划算。
林逸做出了决定。
他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战术性后退。
苏浅浅的剑锋停住了。她看着林逸后退的那一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聪明的选择。”苏浅浅收回剑锋,转身走了。
她的两个跟班跟在后面,女生回头看了林逸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男生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林逸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青石小路的拐角处,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生气,没有沮丧,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记住了苏浅浅的脸。
然后他转身走进院子,关上了门。
练功房里。
林逸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今天的遭遇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天璇学院不是林家,这里的规则完全不同。
在林家,他可以用拳头说话。谁不服,打到他服。
但在天璇学院,拳头不是唯一的规则。这里有导师、有制度、有背后的家族势力。
苏浅浅敢这么嚣张,不仅仅是因为她自己是剑道天才,更因为她姓苏——外州四大家族之一的苏家。
他一个从边荒来的旁支庶子,在落星城没有任何根基,在学院没有任何靠山(孟伯算半个,但孟伯不可能时时刻刻罩着他)。
硬碰硬,他碰不过苏浅浅。
但没关系。
他有系统。
他不需要在第一天就打败苏浅浅。他只需要在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强。
一个月后,两个月后,一年后——当他的修为从筑基中期涨到筑基后期、筑基巅峰、甚至金丹期的时候,苏浅浅还是筑基后期。
到那时候,谁打谁,就不一定了。
“系统,注入修为。”
“叮——消耗暂存修为:筑基初期×2、筑基中期巅峰×1。注入中……注入完成。当前修为:筑基后期。”
林逸睁开眼睛。
筑基后期。
丹田里的液态灵气湖泊又扩大了一倍,风雷之力的核心从鸽子蛋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淡金色的光芒更加浓郁。
神识范围从五百米扩展到了八百米,寿命从三百岁延长到了——筑基后期,寿四百。
距离金丹期,还差一步。
但这一步,不能急。
筑基到金丹,是修仙路上的第一个大坎。筑基期是“液化”,金丹期是“固化”——将丹田里的液态灵气凝聚成一枚固态的金丹。
这一步需要极其扎实的根基和对灵气的精妙控制,急不来。
“系统,能量点。”
“当前能量点:399600。”
“吞噬总次数:98次。”
距离系统Lv3升级条件(300次吞噬或50万能量点)还差202次吞噬或100400能量点。
100400能量点,再吞噬几次就够了。
但林逸不打算直接用能量点升级。他要集齐三块万法石碎片——用碎片升级系统,比用能量点升级划算得多。
万法石不仅能用来升级系统,还能用于功法推演和法则领悟,是真正的天地至宝。
“天璇学院藏书阁地下三层,封印着一块万法石碎片。”林逸在心里默念着系统的提示。
明天,去藏书阁。
今天,先熟悉环境,调息巩固。
林逸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
筑基后期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风雷之力在丹田中跳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比刚进入落星城时又强了一大截。
明天,苏浅浅。
后天,藏书阁。
大后天,万法石。
一步步来。
修仙这条路很长,他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