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流民潮的主力到了。

　　三万人。

　　乌泱泱的一片，从县城东门外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天边。

　　李卿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场景。

　　人。

　　到处都是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拖家带口的，搀扶着走的，在地上爬的，被人抬着的……

　　形形色色，各式各样。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都是面黄肌瘦。

　　三万张脸上，写着同一个字——饿。

　　刘伯站在李卿身边，脸色发白。

　　“县尉，“他声音发颤，“三万人……咱们城里才三千多人，这要是冲进来……“

　　“不会。“李卿说。

　　“您怎么知道不会？“刘伯急了，“流民饿急了眼，什么事干不出来？当年黄巾军……“

　　“黄巾军是黄巾军。“李卿打断他，“这些人不是。“

　　“怎么不是？“

　　“你看看他们的阵型。“

　　刘伯愣了一下，仔细看向城下。

　　三万人，乌泱泱的一大片，但并不是乱糟糟的。

　　最前面，是一千多人。

　　这一千多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手里拿着竹竿、木棍、锄头、铁锹各种各样的东西。

　　他们站成一个松散的方阵，面向城门，一动不动。

　　而在他们身后，才是那些拖家带口的普通流民。

　　“看出什么了？“李卿问。

　　“这……“刘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前面那一千人，是有组织的！“

　　“对。“李卿点头，“有组织，有纪律，有指挥。这种流民，不是来抢的，是来找活路的。“

　　“那要是他们找不到活路呢？“

　　“所以我要和他们谈谈。“

　　城门前，一千多人静静站着。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这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皮肤黝黑，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子。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短褐，脚上是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

　　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有一种和李卿相似的东西。

　　一种不服输的劲头。

　　他手里提着一把刀。

　　刀鞘是木头的，刀柄缠着破布，看起来很旧，但刀身擦得很亮。

　　这是一把见过血的好刀。

　　“那就是他们的头？“李卿问。

　　“是。“刘伯小声说，“小的打听过了，那人叫周铁柱，河南人。原来是驻守郑州的厢军什长，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带着几十个老兵跑了。“

　　“犯了什么事？“

　　“听说是军饷被克扣，一气之下杀了克扣军饷的军官，带着人跑了。“刘伯说，“流民里但凡有点本事的，都跟着他走。他这一千多人，就是他一路护送过来的。“

　　“一千多人？“

　　“是。从河南郑州一路走到登州，几百里路，硬是没死几个人。“刘伯感慨道，“这人有点本事。“

　　李卿点点头。

　　他也在打量周铁柱。

　　周铁柱也在打量他。

　　两人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遥遥对视。

　　“城上可是县尉？“周铁柱扬声问道。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正是。“李卿走到垛口前，朗声回答，“在下黄县县尉李卿，阁下可是周铁柱周壮士？“

　　周铁柱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城里的人知道他的名字。

　　“正是。“他也朗声回答，“李县尉，你我素昧平生，我有一事相问。“

　　“请说。“

　　“你们城里有多少粮食？“

　　李卿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说少了，城里的百姓会恐慌。

　　说多了，流民会眼红。

　　“不多。“他最终选择实话实说，“官仓里只有五十石，最多够城里人吃十二天。“

　　城墙上响起一阵骚动。

　　刘伯急了：“县尉，您怎么实话实说？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怎样？“李卿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说谎解决不了问题。“

　　周铁柱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县尉会这么直接。

　　“五十石？“他追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让我们这些流民饿死在城外？“

　　“不想。“李卿说，“所以我在问你们。“

　　“问我们什么？“

　　“问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李卿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是为了抢？还是为了活？“

　　三万人的流民营地，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听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抢？“周铁柱冷笑一声，“我们要是想抢，还用等到现在？“

　　“从河南到登州，几百里路，多少次机会抢？“他继续说，“我们没有抢。“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贼。“

　　“我们是活不下去的庄稼人。“

　　“我们只是想找一条活路。“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李县尉，你知道这三年河南是什么光景吗？“

　　“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官府不但不开仓放粮，还趁机加征赋税。“

　　“我们种的粮食，被他们一车一车地拉走。“

　　“我们养的猪羊，被他们一只一只地牵走。“

　　“我亲眼看着我的乡亲饿死在我面前。“

　　“亲眼看着！“他的眼眶红了。

　　“我的爹娘，就是那时候死的。“

　　“我老婆，也是那时候死的。“

　　“我带着剩下的人一路往东走，就是为了找一条活路。“

　　“我不想当贼。“

　　“我只想当个正经人。“

　　“种地、娶媳妇、养孩子、给爹娘养老送终。“

　　“就这么点出息。“

　　“可就是这么点出息，老天爷都不让我实现。“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所以，李县尉，我再问你一次——“

　　“你打算怎么办？“

　　“是让我们进城，给我们一口饭吃？“

　　“还是让我们在城外等死？“

　　李卿站在城墙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周铁柱。

　　看着周铁柱身后那一千多人。

　　看着那一千多人身后的三万流民。

　　三万条命。

　　三万个故事。

　　三万个像周铁柱一样，只想当个正经人的庄稼人。

　　“周壮士。“他终于开口了。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活。“

　　“我也想给你们一条活路。“

　　“但我有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周铁柱问。

　　“第一，你们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当过兵的？“周铁柱愣了一下。

　　“有。“他说，“我手下有五十多个老兵，都是从郑州一起跑出来的。剩下的两千多人，有一千多打过仗。剩下的一万多，是跟着我们一起走的普通流民。“

　　“第二，“李卿继续问，“你们能不能听号令？“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卿说，“如果我给你们一条活路，你们能不能保证不抢、不杀、不奸淫？“周铁柱沉默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三万人。

　　不是三百人，不是三千人。

　　是三万人。

　　三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他能保证他的人不抢、不杀、不奸淫。

　　但他能保证所有人的吗？

　　“我只能保证我的人。“他最终说，“剩下那些人，我管不了。““那就行了。“李卿说。

　　“什么？“

　　“我说，那就行了。“李卿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人趁乱抢劫、杀人、奸淫，你管不管？“周铁柱愣了愣，然后大声回答：“管！“

　　“怎么管？“

　　“杀！“

　　“好！“李卿一拍城墙垛口，“那我们就有得谈了！“

　　城墙上、城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刚才还剑拔弩张，怎么突然就要谈了？

　　“你……你什么意思？“周铁柱问道。

　　“我的意思是，“李卿说，“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你们给我当护庄队，我给你们饭吃。““护庄队？“周铁柱皱眉，“给谁护庄？给城里人？“

　　“不是给城里人护庄。“李卿说，“是给黄县护庄。给这片土地护庄。““我们黄县北边三十里，有一座山，叫黑风山。“

　　“黑风山上有一伙土匪，三百多人。““他们年年下山抢掠过路的商队，也抢过境内的百姓。“

　　“我想把他们灭了。“

　　“但我城里没兵。“

　　“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忙。“

　　周铁柱沉默了。

　　他在思考。

　　“你的意思是，“他说，“让我们去打土匪？“

　　“对。“

　　“打完之后呢？“

　　“打完之后，你们就住在黄县。“李卿说，“每人分三亩地，五年内不收租。“

　　“五年后呢？“

　　“五年后，交三成租。剩下的七成，是你们的。“周铁柱的眼睛亮了。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口说无凭。“他说，“你怎么保证你说的话算数？“

　　李卿笑了。

　　“我没法保证。“他说，“但你可以选择信不信。“

　　“如果你信，我们就合作。“

　　“如果你不信——“

　　他顿了顿。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走。我绝不阻拦。“

　　“但剩下的那些人，我不收。“

　　“不是因为我小气，是因为我养不起。“周铁柱沉默了。

　　他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人。

　　那些跟他走过千里路的老兵。

　　那些信任他、跟着他的父老乡亲。

　　他看到了他们的眼睛。

　　疲惫的眼睛。

　　绝望的眼睛。

　　但也有一些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希望。

　　一丝对他周铁柱的希望。

　　“李县尉。“他回过头来。

　　“在。“

　　“你说的话，我信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卿松了口气。

　　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他说，“我先给你一百石粮食。“

　　“一百石？“周铁柱瞪大眼睛，“你不是说官仓只有五十石吗？“

　　“那是官仓。“李卿笑了笑，“城里还有几户大户，他们家的存粮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千石。“

　　“你打算抢？“

　　“不是抢，是借。“李卿说，“打欠条，三年后还本，一成利息。“

　　“他们肯借？“

　　“会肯的。“李卿冷笑一声，“不借的话，等流民破城，他们一粒粮食都保不住。“

　　“借了的话，至少还能保住大部分。“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会算账的。“

　　周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县尉，“他抱拳行礼，“你是个明白人。“

　　“彼此彼此。“李卿也抱拳回礼，“周壮士也是痛快人。“

　　“那这一百石粮食，什么时候能到？“

　　“今天下午。“李卿说，“你派人进城拉。“

　　“好！“

　　“还有一件事。“李卿说，“我需要你的人帮我修城墙。“

　　“修城墙？“

　　“对。“李卿指着城墙上最矮的一段，“那里只有一人高，兔子都能跳过去。我要把它加高加固。“

　　“你们三万人，人多力量大。给我修十天城墙，我再给你们一百石粮食。“

　　“好！“周铁柱又答应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李卿说。

　　“你说。“

　　“我要你那五十个老兵，帮我训练一千个青壮年。“

　　“训练？“

　　“对，训练。“李卿说，“训练他们队列、纪律、战斗。“

　　“黑风山的土匪，我们迟早要打。“

　　“我想让那些青壮年到时候也能上战场。“

　　周铁柱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训练的时候，我要在旁边看着。“

　　“为什么？“

　　“因为我要知道你在练什么。“周铁柱认真地说，“万一是练完之后让我们去送死呢？“

　　李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周壮士，“他笑着说，“你是个谨慎的人。“

　　“这不是谨慎，是信任。“周铁柱说，“信任是要靠时间积累的。“

　　“你说的话，我现在信五成。“

　　“等你做到了，我再信七成。”“等你做到了所有的事，我再完全信你。“

　　“在那之前，我会一直盯着你。“李卿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好。“他说，“那我们就从今天开始。“

　　“从今天开始，你的人就是我的护庄队。“

　　“从今天开始，我说的话，你都可以信。“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说完这些，李卿转身走下城墙。

　　刘伯连忙跟上去。

　　“县尉，“他小声问，“您真的要这么做？“

　　“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李卿问。

　　“问题大了！“刘伯急了，“那一百石粮食，是从大户手里借的。借了之后，咱们拿什么还？还有那一千个青壮年，训练他们得花多少粮食？还有那城墙，修完之后，黄县还是黄县吗？“

　　“你到底想问什么？“李卿停下脚步，看着他。

　　“小的想问……“刘伯犹豫了一下，“县尉，您到底是哪边的？“

　　“哪边的？“

　　“是啊。您是城里人的县尉，还是流民的县尉？“

　　李卿笑了。

　　“老刘，“他说，“你觉得这世上有纯粹的城里人，和纯粹的流民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卿说，“三年前，这些流民也是城里人。他们有房子、有土地、有家。“

　　“三年后，他们没了房子，没了土地，没了家，就变成了流民。“

　　“再过三年，如果黄县遭了灾，我们城里人会不会也变成流民？“刘伯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李卿继续说，“没有什么城里人和流民之分。“

　　“只有活人和死人的区别。“

　　“我站在活人这边。“

　　“哪边能让活人活下来，我就站在哪边。“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刘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县尉，“他说，“小的跟定您了。“

　　当天下午，一百石粮食被送到了流民营地。

　　周铁柱带着五百个精壮年，分成五十辆车，一趟一趟地往营地拉。

　　营地里的流民看着这些粮食，眼睛都绿了。

　　但没有人冲上来抢。

　　因为周铁柱说了——

　　“这是李县尉借给咱们的粮食。“

　　“谁敢抢，明天就不给他发粮食。“

　　“谁敢闹事，直接赶出营地。“

　　“我们是从河南走过来的，我们知道规矩的重要性。“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大家想活命，就得守规矩。“他的话起作用了。

　　三万人的营地，井井有条。

　　领粮食的排着队。

　　吃饭的排着队。

　　打水的排着队。

　　就连上厕所，都有人维持秩序。

　　刘伯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县尉，“他喃喃自语，“这个周铁柱……是个将才啊。“

　　“是啊。“李卿也看着城下，“他是个难得的人才。“

　　“有他在，流民营地不会乱。“

　　“有他在，我就可以腾出手来，做别的事了。“

　　“做什么事？“刘伯问。

　　李卿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目光深邃。

　　远方，黑风山的轮廓若隐若现。

　　天色渐暗。

　　李卿在城墙上站了整整一天，看着流民营地一点点成型。

　　等他回到县衙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刚走进院子，他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旁边还放着一壶温水。

　　“师父回来了。“

　　墨清鸢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用那根木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烛光映照得格外柔和。

　　“清鸢？“李卿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徒儿来给师父送饭。“墨清鸢走过来，帮他把饭菜摆好，“师父忙了一天，肯定还没吃东西吧？“

　　李卿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她。

　　这丫头……

　　“你不忙？“他问，“不是说要整理文书吗？“

　　“整理完了。“墨清鸢说，“徒儿今天把流民的名单按户籍整理了一遍，又按特长分类登记了。剩下的明天继续。“

　　“这么快？“

　　“不快怎么行？“墨清鸢认真地说，“师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徒儿要是还磨蹭，岂不是给师父添乱？“

　　李卿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比我还着急。“

　　“那当然。“墨清鸢挺起胸膛，“徒儿是师父的学生，不能给师父丢人。“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再说了……师父吃得好，徒儿才安心。“

　　李卿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忽然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

　　“你怎么了？“他问，“没休息好？“

　　“没……没什么。“墨清鸢连忙低下头，“就是……就是有点担心师父。“

　　“担心我？“

　　“嗯。“她点点头，声音更低了，“师父这几天太累了。徒儿看着都心疼。“

　　李卿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丫头……

　　才十六七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开始操心他了。

　　“傻丫头。“他叹了口气。

　　“师父？“墨清鸢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迷茫。

　　“我没事。“李卿说，“这点累，不算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打断她，“我忙完了，自然会休息。你不用担心。“

　　“可是徒儿就是担心嘛！“墨清鸢急了，声音都带了一丝哭腔，“师父每天从天不亮忙到天黑，连饭都顾不上吃。徒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师父又不是铁打的，怎么能这么糟蹋身子？“

　　李卿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怎么办？“墨清鸢想了想，“徒儿以后每天给师父送饭！“

　　“送饭？“

　　“对！“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师父忙，徒儿就帮师父送饭。这样师父就不用饿肚子了！“

　　“而且……“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而且徒儿可以陪着师父吃饭。“

　　“师父一个人吃饭，多冷清啊。“

　　李卿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墨清鸢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能伺候师父，是徒儿的福分！“

　　“那师父快吃吧，饭菜要凉了。“

　　“嗯。“

　　李卿坐下来，开始吃饭。

　　墨清鸢就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他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师父，“她忽然开口，“今天的饭好吃吗？“

　　“好吃。“

　　“真的吗？“她的眼睛更亮了，“那徒儿明天给师父做点好吃的！“

　　“你会做什么？“

　　“嗯……“墨清鸢想了想，“徒儿会做粟米饭、炒青菜、蛋花汤……还会烙饼！“

　　“就这些？“

　　“就……就这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徒儿以前在家里，都是娘做饭的。逃难的时候，都是吃干粮，没机会练手艺……“

　　“等到了黄县，徒儿一定好好学，争取学会更多的好菜！“

　　“让师父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李卿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说，“那我等着。“

　　墨清鸢的脸一下子红了，但她笑得很开心。

　　“师父放心，徒儿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吃完饭，墨清鸢收拾好碗筷，起身告辞。

　　“师父早点休息。“她说，“明天徒儿再来。“

　　“嗯。“李卿点点头，“路上小心。“

　　“嗯！“

　　墨清鸢抱起食盒，小跑着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对李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师父，晚安。“

　　李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晚安。“

　　墨清鸢红着脸跑了。

　　李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这丫头……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书房。

　　当晚，李卿在自己的书房里，点着油灯，开始写一份东西。

　　这是他昨天晚上就开始写的。

　　是一份训练计划。

　　是他根据前世的记忆，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写出来的一份《护庄队训练大纲》。

　　第一，队列训练。

　　第二，纪律训练。

　　第三，体能训练。

　　第四，战术训练。

　　第五，协同训练。

　　这五个部分，是他前世在部队里学到的最基础的东西。

　　队列和纪律，是基础中的基础。

　　体能是保障。

　　战术是核心。

　　协同是升华。

　　五者缺一不可。

　　他写得很认真。

　　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斟酌。

　　因为他知道，这份训练大纲，是他们能不能打赢黑风山土匪的关键。

　　写完之后，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最后加了一句话。

　　“乱世之中，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但拳头不是用来欺负人的，是用来保护人的。“

　　“记住这句话。“

　　“这是我们护庄队的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