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灵泉洞府内，青铜灯的火苗微微摇曳。

　　周启明与雷爪对坐在石桌两侧，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警惕，但已没有了先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杀意。雷爪用某种黏稠的树脂处理了左臂骨折处，用撕下的衣料和几根坚硬的骨刺做了简易固定。周启明背后的伤口在净灵原液的神效下已基本愈合，只留下几道粉红色的新肉痕迹。

　　“时间不多，直接说吧。”周启明打破了沉默，“你对‘万秽之源’知道多少？血族，也就是你口中的黑暗奴仆，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雷爪的竖瞳在灯光下收缩了一下，他沉默地咀嚼完最后一块黑色根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仿佛在组织语言。

　　“那场大战你们人族称为‘天庭陨落’，我们称之为‘星门破碎’。”雷爪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沉重，“细节早已遗失在时间乱流中，但族中传承的记忆碎片告诉我们：那是一场背叛。万族中的叛徒，在关键时刻反戈，从内部瓦解了人族天庭的防御。”

　　“叛徒？”周启明眼神一凛，这与他前世记忆中，被万族联军正面击溃的印象有所不同。

　　“是的。其中最狡猾、最贪婪的一支，就是‘血神族’的前身，他们后来分裂演变成现在的血族、影魔等黑暗种族。”雷爪的爪子无意识地抠着石桌，留下浅浅的白痕，“他们不满足于共享星空，他们想要的是吞噬。吞噬其他种族的生命本源，吞噬世界本源，以此实现‘终极进化’，成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至高种族’。”

　　周启明想起了在皇朝会所密室看到的“嵌合体计划”，以及精气丹的炼制。那根本就是低劣的模仿，试图通过吞噬同类来获取力量。

　　“大战最后，人族几位最强的‘天帝’以自身为代价，将叛徒联军的主力与‘万秽之源’。那是血神族用无数生灵怨念和混沌能量制造的终极武器，一同放逐到了时空乱流深处。但代价是天庭崩碎，主界（地球）的灵脉被重创，化为了灵能荒漠。”

　　雷爪看向周启明：“我们现在所在的‘流放之地’，就是当年那场放逐产生的最大一块世界碎片。‘万秽之源’就被封印在这块碎片的最深处。第七镇守使厉北辰大人，以及我族的净尘长老，还有众多两族勇士，奉命镇守于此，防止封印松动，也防止碎片重新飘回主界，带来二次灾难。”

　　“所以血族现在做的，”周启明明白了，“他们想找到流放之地，解开万秽之源的封印？或者利用它的力量？”

　　“两者都有。”雷爪点头，“解开完整封印需要特定条件和钥匙，他们可能还没找到。但哪怕只是引动一丝泄露的秽气，就足以污染大片区域，制造出强大的扭曲怪物，或者催化出他们想要的‘完美容器’。你在主界遇到的‘血种’，就是他们用稀释了亿万倍的秽气制造的试验品。”

　　周启明想起了苏清月，以及图书馆地下那具被污染的巫族古尸。原来背后是这么深的布局。

　　“他们找到流放之地了吗？”

　　“应该还没有完全定位，但很接近了。”雷爪脸色凝重，“否则我也不会被派来。我族一直监视着流放之地在主界可能的空间映射点，昆仑区域。前段时间，那里频繁出现异常波动，我奉命前来调查，结果遇到了你，还有那些黑暗奴仆的先遣队。”

　　“先遣队？”

　　“那个被你杀掉的男爵，只是外围的小卒子。”雷爪沉声道，“真正麻烦的，是可能已经潜入进来的‘子爵议会’成员，甚至某位伯爵的投影。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定界碑核心。”

　　“为什么？”

　　“因为定界碑不仅是稳定碎片、连接主界的钥匙，它本身就是当年封印‘万秽之源’的关键阵眼之一。”雷爪语出惊人，“得到它，不仅能自由进出流放之地，还能极大程度地影响，甚至部分操控封印！”

　　周启明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净尘的留言中，说那里已成绝地，非金丹或持完整镇界令不可入。那不只是环境危险，更可能已经成为了黑暗势力重点争夺的战场！

　　“你们岩鳞族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来？”周启明问出了关键问题。

　　雷爪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和愤怒：“我族也在内乱。一部分族人认为，应该主动与残存的黑暗奴仆合作，利用万秽之源的力量，打破流放之地的束缚，重返星空。他们称自己为‘新世派’，与我们这些坚守祖训的‘守旧派’已经势同水火。这次任务，我是私自行动。族内已经没有多少力量能外派了。”

　　内忧外患。周启明心中明了。看来无论是人族还是曾经的盟友，处境都不容乐观。

　　“最后一个问题，”周启明盯着雷爪，“如果我们拿到定界碑核心，你打算怎么用？带你返回你的族地？”

　　雷爪毫不犹豫地回答：“首先，离开这里，返回主界。然后，我会尝试联系主界可能残存的人族守护者力量，以及我族中尚未堕落的同胞。定界碑核心绝不能落在黑暗奴仆手中，这是底线。至于之后，我们可以再谈合作。”

　　这个回答很务实，也留下了转圜余地。周启明点了点头，算是初步认可了这个临时盟友的立场。

　　“休息吧。六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周启明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功法，消化最后一点净灵原液的药力，同时将心神沉入那丝刚刚领悟的“空间”法则感悟中，尝试着去理解和驾驭。

　　雷爪也默默靠墙坐下，从怀中摸出一块刻着复杂纹路的骨片，贴在额头上，进行着他们岩鳞族特有的冥想。

　　洞府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灯火噼啪和两人悠长的呼吸声。

　　主界，昆仑冰裂谷深处。

　　夜枭小队的三名成员，如同三道鬼影，在光滑陡峭的冰壁上快速下降。他们穿着特制的防寒光学迷彩服，几乎与冰壁融为一体，只有呼吸在面罩上凝结的白霜表明他们的存在。

　　队长代号“山猫”，三十岁，前特种部队精英，觉醒的异能是“动态视觉强化”和“危险预感”。队员“灰雀”，女性，二十六岁，顶尖电子战专家，负责设备操控和信号分析。队员“铁砧”，二十八岁，力量型异能者，背负着大部分重型装备。

　　“温度零下四十一度，风速七级，能见度低。”灰雀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带着电流杂音，“下方三百米处，检测到强烈电磁干扰源，以及微弱的生命能量反应，读数混乱，无法识别种类。”

　　“保持警惕，继续下降。”山猫的声音冷静，“注意冰壁结构，这里发生过剧烈爆炸和能量冲击，很多地方不牢固。”

　　三人又下降了约一百米，来到了冰裂谷的底部。这里比上方宽阔许多，到处是巨大的冰块和岩石碎屑，显然经历过坍塌。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他们看到了战斗痕迹碎裂的冰锥、焦黑的爆炸坑、以及一些已经冻结的、暗红色的可疑污渍。

　　“发现血迹，已采样。发现非制式弹壳碎片，以及某种利爪划痕，深度超过三厘米，硬度极高。”铁砧蹲在一处冰壁前汇报。

　　“这里有拖拽痕迹，通向那个方向。”山猫指向裂谷深处，那里隐约有幽蓝色的微光透出，“灰雀，干扰源强度？”

　　“达到峰值！队长，这里的环境能量读数高得离谱，已经超过了我们已知的绝大部分‘异常点’记录！”灰雀的声音带着惊疑，“而且空间曲率数据异常，这里的空间结构可能很不稳定！”

　　山猫心头一沉。叶晴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但他没有退缩，打出手势：“呈三角队形，缓慢推进。铁砧断后，灰雀注意扫描。一旦发现任何活物，优先隐蔽，非必要不交战。”

　　三人小心翼翼地向着蓝光方向移动。随着靠近，气温居然在诡异的回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和焦糊混合的气味。地上的战斗痕迹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几具被冻僵的、穿着奇异黑袍的尸体。不是现代服装，更像是某种复古的、带有宗教色彩的袍子。

　　“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已知的任何极端组织服饰。”灰雀快速拍照分析，“尸体保存完好，死亡时间难以判断，冰冻延缓了腐败。体表无外伤，但表情极度痛苦扭曲，疑似精神攻击致死。”

　　精神攻击？山猫的“危险预感”开始隐隐刺痛。他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二十米，蓝光的源头赫然在目。那是一扇高达十米、镶嵌在冰壁之中的、由深蓝色晶体构成的巨门！门上布满了复杂玄奥的、散发着微光的纹路，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着。门是关闭的，但门缝中不断渗出幽蓝色的光雾。

　　而就在巨门前的空地上，景象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数具穿着黑色作战服、佩戴“血牙”徽章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死状凄惨。但更令人惊骇的是，在这些尸体中间，站着三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完全算是人了。

　　他们穿着残破的、类似中世纪贵族的服饰，皮肤是一种病态的苍白，隐隐能看到皮下的青黑色血管。他们的眼睛是纯粹的猩红色，口中探出惨白的獠牙。其中一人的肩膀被某种利器几乎斩断，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但他似乎毫无知觉，只是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

　　而另外两人，则正在低头啃食着地上的一具尸体！鲜血染红了他们苍白的脸和双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血族？！真的存在？！”铁砧的声音在频道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即便在龙组，关于吸血鬼的记载也大多被视为未经证实的传说。

　　“撤退！立刻！”山猫当机立断。眼前的生物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而且数量是三个！他们的任务只是侦查，不是战斗。

　　但就在他们缓慢后撤第一步时，那个肩膀受伤的血族勐地抬起头，猩红的双眼精准地锁定了他们隐身的方向！

　　“嘶！新鲜的血肉！还有令人作呕的光明味道！”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另外两个正在进食的血族也立刻抬起头，眼中爆发出贪婪和杀意。

　　“暴露了！跑！”山猫大吼，同时抬手就是三发点射！特制的镀银破魔子弹呼啸而出，直取三个血族的头部！

　　然而，那三个血族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他们如同鬼魅般晃动，竟然以毫厘之差躲过了子弹！受伤的那个甚至直接用爪子拍飞了一颗子弹，在冰壁上炸出一个小坑。

　　“蝼蚁！竟敢打扰吾等进餐！”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血族狞笑着，身影一晃，几乎拉出了残影，瞬间就跨越了二十多米的距离，利爪直掏山猫的心脏！

　　太快了！山猫的“动态视觉”勉强能捕捉到轨迹，但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完美规避！他只能强行侧身，同时将合金战术匕首横在胸前。

　　铛！

　　利爪与匕首碰撞，竟然爆出一串火星！山猫感觉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冰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匕首脱手飞出，他的胸骨至少断了两根！

　　“队长！”铁砧怒吼，丢掉背囊，抽出背负的合金战斧，全身肌肉膨胀，皮肤泛起金属光泽，如同一辆人形坦克冲向那个血族头领！他是力量型异能者，这一冲之力足以撞塌水泥墙。

　　然而血族头领只是轻蔑一笑，不闪不避，任由铁砧撞来，只是在接触的瞬间，伸出苍白的手掌，轻飘飘地按在了铁砧的斧刃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重达百斤、以极高速度挥动的合金战斧，竟然被那只看起来纤细的手掌稳稳接住，不得寸进！紧接着，血族头领五指一握！

　　咔嚓！

　　精钢打造的斧刃，竟然被硬生生捏得变形、碎裂！

　　“力量尚可，技巧为零。”血族头领评价道，随即一脚踹在铁砧腹部。铁砧那超过两百斤的壮硕身躯如同破麻袋般飞起，撞碎了一块冰岩，倒地不起，生死不知。

　　“铁砧！！”灰雀目眦欲裂，她抽出电击枪和震撼弹，但手指却在颤抖。眼前的敌人强大得令人绝望。

　　“女人，细皮嫩肉，血液一定很甜美。”另一个血族舔着嘴唇，慢悠悠地走向灰雀。

　　山猫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肋部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他看向灰雀，又看向那扇散发着不祥蓝光的巨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灰雀，跑！把情报，带回去！”他嘶吼着，用尽最后力气，从腰间摘下一枚拳头大小的、涂成红色的高爆手雷。这是龙组特制，内部混入了圣水银粉和破邪符文的“诛邪雷”，威力足以炸平一栋小楼，但同样有巨大的殉爆风险。

　　“不！队长！”灰雀尖叫。

　　但山猫已经拉开了保险环，扑向了那个走向灰雀的血族，想要用身体缠住他。

　　“愚蠢。”血族头领冷哼，隔空一挥，一道血色气劲斩出，直接将山猫持雷的手臂齐肩斩断！断臂和手雷一起飞向远处。

　　然而，就在手雷即将落地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扇一直明灭不定的蓝色晶体巨门，突然光芒大盛！门上的纹路疯狂流转，一股强大的、混乱的吸力从门缝中爆发出来！

　　飞在空中的断臂和手雷，首当其冲，被吸力拉扯着，以更快的速度飞向巨门！紧接着，是距离较近的灰雀，然后是重伤的山猫和昏迷的铁砧，甚至连那三个血族，也猝不及防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吸力牵扯，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向巨门！

　　“怎么回事？！”“门开了？！”“不！”

　　在血族惊怒的吼叫声和灰雀的惊呼中，断臂和手雷率先撞上了巨门。

　　轰！！！

　　诛邪雷在接触门体的瞬间爆炸！刺目的白光混合着圣洁的银光、暴烈的火光以及巨门本身爆发的幽蓝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在狭窄的冰谷底部反复震荡，引发了更大规模的冰层坍塌。但更诡异的是，爆炸中心的空间，仿佛镜面般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蓝色的巨门在爆炸中剧烈震动，门体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最终“卡”一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后面，不是冰雪，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片翻滚着暗红色光芒、充满硫磺气息的扭曲景象！正是流放之地的气息！

　　恐怖的吸力从门缝中疯狂涌出，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空间漩涡！爆炸的硝烟、碎裂的冰块、残破的尸体、重伤的夜枭小队成员、以及那三个猝不及防的血族，全都被这股吸力勐地拉扯，拖进了那道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门缝之中！

　　片刻之后，吸力消失。

　　蓝色巨门上的光芒迅速暗澹下去，裂纹缓缓弥合，最终恢复成了原先那扇关闭的、静静散发着微光的晶体门。只有冰谷底部一片狼藉的爆炸痕迹、散落的装备碎片和冻结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昆仑风雪依旧，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流放之地，净灵泉洞府。

　　周启明勐地睁开双眼，看向洞府入口方向，眉头紧锁。

　　就在刚才，他参悟空间法则时，隐隐感觉到极远处，大致是“空间坟场”方向，传来了一阵异常剧烈的空间波动！虽然相隔遥远，感觉微弱，但那种混乱、暴烈、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间涟漪，绝非自然形成。

　　“有情况？”雷爪也同时睁眼，显然也有所感应。

　　“嗯。空间坟场方向，有剧烈能量爆发，伴随空间震荡。”周启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完全恢复、甚至更胜从前的身体，“我们的‘休整时间’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雷爪默默起身，检查了一下固定的左臂，又握了握右拳：“可以战斗了。七成实力。”

　　“走。”周启明不再废话，操控镇守令打开入口，率先跃出。雷爪紧随其后。

　　两人离开净灵泉盆地，按照地图和界标指引，朝着空间波动的源头，也是定界碑核心所在的“空间坟场”，疾驰而去。

　　流放之地暗红色的天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荒芜焦黑的地平线。

　　而在他们前方，未知的危险，刚刚被一场意外的爆炸，提前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