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资本的游戏
通过“符仙仔”,我触摸到了这个灰色地带的层次。最底层,是庙口夜市那些靠话术的江湖术士。往上是阿水师、“符仙仔”这类掌握“真材实料”但格局局限于市井恩怨的“在地法师”。而我要找的,是更上面一层——那些能接触到“高级需求”的人。
这时,我遇见了老林。
老林是永丰金证券营业部的清洁工,白天拖地倒垃圾,晚上是某间小庙的庙祝。我在他庙里“帮忙”了几次——其实是用“眼睛”帮他调整神像方位,让香火的“气”流转更顺。作为回报,他介绍了几个客户:疑心丈夫出轨的妇人、想考公务员的考生、祈求店面生意好转的摊贩。
都是小打小闹,一次几千块。直到2007年10月,老林神秘兮兮地把我约到长春路一家茶餐厅。
“有个大咖。”他压低声音,眼神因紧张和兴奋闪烁,“我白天打扫时听到的,永丰金里面一个经理,姓何,是‘普讯创投’的人。他们最近在搞一件大事,听说是什么‘绿点高新’要被美国公司并购,内部消息。那个何先生,压力大到快崩溃了,连续几天没睡,在办公室砸东西。”
我搅拌着奶茶。永丰金证券、普讯创投、绿点高新——这些名词在当年的财经版很常见。绿点高新是台湾的手机镜头模组大厂,市场一直有传闻会被并购。
“他想怎样?”
“他想‘定’下来。”老林凑得更近,口气有隔夜槟榔的酸腐味,“这种交易,你也知道,抓到了是要坐牢的。他知道消息,也布置好了,但越接近揭晓,越怕。怕消息走漏,怕操作失误,怕检调突然上门。他需要……‘东西’,能让他稳住,冷静地把事情做完。”
“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林嘿嘿一笑,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我拖地时,他讲电话没避讳。而且——”他压低到气音,“他去找过行天宫的师父,求了符,没用。又去找一个很有名的密宗上师,花了大钱,还是没用。他现在是病急乱投医。”
“你要我做什么?”
“帮他‘定’下来。价钱,他开这个数。”老林在桌上用茶水写了个数字:500,000。
五十万。
我沉默。奶茶的甜腻在喉咙里发堵。
“少年仔,我知道你有真本事。”老林盯着我,“阿水师那边流出来的东西,你都用得起来,不是那些装神弄鬼的。这次做成了,以后这种‘高级客户’,不会少。”
窗外,台北的午后阳光刺眼,机车流在忠孝东路上呼啸而过。一切看起来如此正常,如此喧闹,如此充满廉价的活力。
而在这些光鲜的表皮之下,资本正进行着冰冷的狩猎。有人靠着内线消息,准备收割数亿的暴利。而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焦虑,他们的“不便”,成了我可以交易的标的。
“我要他的贴身物品。头发、指甲,或者常用的东西。”
“早就准备好了。”老林从脚边的塑胶袋里拿出一个密封夹链袋,里面有几根短发、指甲碎屑,还有一支万宝龙钢笔。“钢笔是他每天签文件用的,应该够‘贴身’了吧?”
我接过夹链袋。透过塑胶,能感觉到钢笔金属笔身的冰凉。而在我“眼”中,这支笔周围缠绕着密集的、紊乱的无形锁链——焦虑的锁链、恐惧的锁链、贪婪的锁链,彼此纠缠,像一团躁动的、灰黑色的毛线。
“时间?”
“下周三晚上。消息说,捷普(Jabil)那边周五就会正式宣布并购案。他需要在周三、周四完成最后的仓位调整。周五,等消息一出,数钞票。”老林咧嘴笑,红牙像嗜血的伤口,“怎样,接不接?”
我握紧夹链袋。钢笔的冰冷透过塑胶传来。
“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