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陈太 法会与玻璃罐中的眼
沈明瑜的宅邸调理方案,在一周后开始实施。我并没有亲自监督每一个细节,只提供了详细的图纸、物料清单和操作要点,交由她信任的室内设计师和一位对风水略有研究的助理执行。介入太多、痕迹过重,反而不美。保持距离,保持专业,也保持神秘。
调理需要时间见效,如同病人服药,需等待气血重新归经。我则把注意力,转向了另一条线——那位“陈太”。
通过沈明瑜的私下引荐,一周后的一个傍晚,我在台北市大安区一家会员制的日式料亭“胧月”,见到了陈太。
料亭藏身于静巷深处,门面低调,仅有一盏昏黄的石灯笼和一片墨书“胧月”的暖帘。掀帘而入,玄关处需脱鞋,踏上冰凉光滑的桧木地板,空气中浮动着线香、新鲜山葵和顶级鲔鱼脂肪融化的复杂香气。身着和服的女将无声引路,穿过曲折的、点缀着苔藓与瘦石的微型庭院回廊,来到一间名为“松风”的包厢。
拉门滑开,室内已有两人。
主位是一位看起来五十许、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妇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香云纱改良旗袍,颜色是沉静的绀青,颈间一串翡翠珠子,颗颗饱满,水头极佳,在包厢柔和的纸灯笼光下,流转着幽绿的活光。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发髻,插着一支白玉簪。面容白皙,妆容精致,眉眼间既有经年累月积淀的精明与世故,也有一丝难以掩盖的、仿佛浸入骨髓的倦怠与某种幽深的东西。她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却像一尊被精心供奉、内里却有些空了的瓷器。这便是陈太。
她身旁,坐着一位三十出头、穿着素色亚麻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甚至有些孱弱的男子,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几乎未动的煎茶。这是她的私人助理,阿哲。
“陈太,这位就是姜晨老师。姜老师,这位是陈太。”沈明瑜为我们介绍,她的态度比平日多了几分恭谨。
“沈小姐客气了,叫我Amy就好。”陈太开口,声音是那种经年训练出的、带着磁性与圆滑的国语,吐字清晰,但语调深处,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港台腔混合的慵懒。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两盏功率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的探灯,从头到脚,缓缓扫过,尤其在看到我那身依旧是与场合略有些“违和”的鸦青色新中式衬衫时,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
“姜老师,久仰。明瑜可把你夸得跟什么似的,今日一见,果然……气质不凡。”她微笑,笑容标准,弧度恰到好处,却未达眼底。
“陈太过奖。沈小姐谬赞了。”我微微颔首,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女将悄无声息地布上前菜、斟满清酒。酒液是清澈的淡金色,在瓷杯中漾着微光,散发出米麴的醇香与一丝果酸。
寒暄,品菜。料理是顶级的,从冰凉弹牙的牡丹虾刺身,到油脂丰腴、入口即化的大腹,再到用昆布和柴鱼高汤细细煨煮的白子,每一道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但我们三人都心知肚明,这顿饭的重点,不在口腹之欲。
话题从最近的艺文展览,渐渐转向一些“有趣”的见闻。陈太显然是个中高手,她谈起几年前在泰国清迈拜访一位“龙婆”的经历,描述那庙宇的幽静,香火的氤氲,以及请回一尊“古曼”时,那种奇特的、仿佛与另一个“存在”建立联系的微妙感应。她的用词谨慎而充满暗示,既展现了她的“见多识广”和“人脉”,也在不动声色地试探我的“深浅”。
我多数时间倾听,偶尔在关键处,用简洁而内行的点评回应。我不会去讲述自己那些生死边缘的经历,也不会卖弄那些危险的秘仪知识,只是展现出一种了然的平静,和对她话语中那些“异常”细节的精准捕捉。比如,当她提及那位龙婆加持古曼时,需要供养者的一滴血和一段“心声”时,我轻轻放下筷子,说:“以血为引,以念为契。很古老的方法,关键在于‘念’的纯粹与后续‘契’的维持。心念不纯,或供养懈怠,契约松动,反噬亦随之而来。”
陈太拿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笑道:“姜老师果然是行家。那依你看,这‘契’,要如何维持,才算稳妥?”
“看所求为何,也看所付为何。”我缓缓道,“世间能量,流转守恒。求得快,求得多,付出的‘质’与‘量’,自然不同。有人付金钱时间,有人付心血精力,也有人……”我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向她,“付一些更‘本质’的东西。至于稳妥与否,取决于双方对‘规则’的理解和遵守程度,也看中间人……是否足够‘明白’和‘负责’。”
这番话,看似在说古曼,实则已隐隐触及了更深层的东西。陈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的审视与考量,却浓了。
沈明瑜适时地插话,提到了我帮她调理宅邸气场的事,语气中带着感激。陈太听着,不时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我身上。
“姜老师对空间能量这么有研究,不知道对‘人’身上的‘场’,有没有涉猎?”陈太状似无意地问,“我们这行,台上台下,压力大,是非多,有时候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运气也起伏得厉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补’一下,或者‘稳’一下?”
终于切入正题了。
“人体的‘场’,与居所环境息息相关,但也受自身心神、业力、乃至……某些‘约定’的影响。”我斟酌着词句,“‘补’和‘稳’,方法很多。寻常的,静坐、调息、接触自然、佩戴合适的温和宝石,都有助益。但如果是……更深层的问题,比如,”我看向她,声音压低,确保只有桌边三人能听清,“与某些存在订立了比较特别的‘约定’,导致自身气场被持续‘抽取’或‘干扰’,那就需要先弄清楚‘约定’的内容,再寻找化解或平衡之道。”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庭院竹制添水(ししおどし)偶尔发出的、清越的“磕”的一声,以及纸灯笼内灯泡极轻微的电流嗡鸣。陈太没有立刻接话,她慢慢啜饮了一口清酒,喉间滑动。放下酒杯时,她的指尖在光滑的杯沿上,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
“姜老师……”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那层职业化的圆滑似乎褪去少许,露出底下些许真实的疲惫与一丝……犹疑。“不瞒你说,我这些年,确实接触过一些……‘特别’的门路。有些,是求个心安,求个机会。有些……”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终于带上了一点温度,却是无奈的、自嘲的温度,“当时觉得是救命稻草,抓住了就不肯放。现在回头看看,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她挥挥手,示意助理阿哲。阿哲立刻合上电脑,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黑色绒布包裹的扁平方形物体,大小如一本硬壳书。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陈太面前的桌面上。
陈太解开绒布系带,掀开。
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深紫色天鹅绒衬底的盒子。盒子中央,嵌放着一个物件。
我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比巴掌略大的、椭圆形的玻璃罐。罐子做工粗糙,玻璃壁厚薄不均,带着些许气泡和杂质,像是手工作坊的产物。罐口用暗红色的、类似火漆混合了不知名杂质的封泥紧紧封死,封泥表面似乎还刻着极细微的、扭曲的符文,在灯光下看不真切。
罐子里,盛着大半罐浑浊的、介于暗黄与赭石色之间的、粘稠的液体,像放置了很久的、变质的中药汤剂,又像某种组织的渗出液。液体中,悬浮着一些絮状的、颜色更深的沉淀物。
而在那浑浊液体的中央,赫然浸泡着一只眼睛。
不是塑料或玻璃制品。那是一只真正的、人类的眼球。此刻因为长时间浸泡,已经萎缩、变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蜡黄与灰白相间的颜色,表面的角膜混浊如毛玻璃,失去了所有光泽。瞳孔扩散成一个边缘不规则的、漆黑的孔洞,深邃得仿佛能吸入光线。几条细小的、暗红色的血管(或是神经?)从眼球后方断裂的视神经丛伸出,在粘稠液体中无力地飘荡、盘绕。眼球的形态,依稀还能看出,这曾属于一个东亚人种。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福尔马林的刺鼻、草药腐败的甜腥、以及某种内脏长久浸泡产生的、深入骨髓的油腻腥臊气息,随着盒盖打开,隐隐散发出来,迅速污染了包厢内原本清雅的线香与食物气味。那气味并不浓烈,却极其顽固,粘附在鼻腔深处,带来强烈的生理性不适。
沈明瑜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掩了掩口鼻,眼中闪过惊骇。助理阿哲则低下头,推了推眼镜,仿佛早已习惯,又或是强作镇定。
陈太的脸色,在玻璃罐暴露的瞬间,也变得更加苍白,眼底那丝倦怠与幽深,似乎化为了实质的阴影。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玻璃罐冰冷的表面,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珍视与畏惧。
“这是……?”沈明瑜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我,目光中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绝望中生出希冀的复杂神色。“姜老师,你……认得这东西吗?或者说,能感觉到它……是什么吗?”
我没有碰那个玻璃罐。我的灵觉,如同最谨慎的触手,在距离罐子数寸之外,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拂过。
接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混乱的、充满痛苦、怨毒、无尽贪婪与某种冰冷契约束缚感的信息流,猛地冲击而来!比之前在沈明瑜家感应那尊诡异神像,比处理“湖光舍”带回的“样品”,都要强烈数倍!那不仅仅是“煞”或“污染”,更像是一个被强行禁锢、扭曲、与某种邪恶仪式和不平等交换牢牢绑定的痛苦灵魂的碎片,或者说是其核心载体!
与此同时,我胸口的金蟾纹身处,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前所未有的悸动!那不是饥渴,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混合了强烈厌恶、本能排斥,甚至带着一丝……同等级掠食者遭遇般的威胁感与躁动!皮肤下的刺痛感骤然加剧,仿佛那纹身要活过来,挣扎着脱离我的身体。
我强行压下身体和灵觉的不适,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声音不自觉地低沉、凝重了许多。
“这是……‘鬼仔’?但又不是寻常的古曼或养小鬼。”我缓缓道,目光没有离开那只浸泡在浑浊液体中的、仿佛还在无声“注视”着这个世界的眼球,“这是用更……‘直接’、更‘彻底’的方法,拘禁、炼化的‘灵’。而且,恐怕不是自愿的‘契约’,是强拘、血炼,以受术者(供养者)的血脉或生命气息为引,以这‘灵’本身的痛苦与怨力为燃料,达成某种极端的、单向索取的交换。供养者获得短期的、强烈的‘运势’或‘达成所愿’的力量,但付出的代价……”我看向陈太,一字一句道,“恐怕是持续被抽取生命力、精气神,乃至……最终可能不得善终,灵魂亦不得解脱,成为这‘契约’的一部分,或者……新的‘材料’。”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竹添水那清越的“磕”声,此刻听来竟有些惊心。
陈太的脸色,已是一片死灰。她放在桌下的手,在微微颤抖。她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竟隐隐有水光闪动,但那水光背后,是更深沉的疲惫与恐惧。
“是……六年前。”她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回忆噩梦般的滞涩,“我手下一个艺人,惹上了天大的麻烦,被对家设局,证据确凿,眼看就要身败名裂,牢狱之灾。我动用所有关系,求遍能找到的‘高人’,都没用。就在走投无路时……一个香港的朋友,介绍了‘他’。”
“他?”
“一个……住在南投深山里的老师父。很老,很瘦,几乎不说话,住的地方……像废弃的工寮,但里面……”陈太的声音带着寒意,“全是这种东西。罐子,坛子,布包……各种你想得到、想不到的……‘容器’。他说,他能解决,但代价很大。他要了那艺人的生辰八字、贴身衣物、还有……一管血。然后,他拿出了这个。”她指了指玻璃罐,“他说,这里面,是一个‘很有力’的‘灵’,但也很‘饿’,很‘挑’。要喂饱它,达成愿望,需要最‘鲜’的饵。他用那艺人的血,混合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写了一张符,烧成灰,和着一种黑乎乎的药水,让那艺人喝下去。然后,把这罐子……交给了艺人,让他每天用自己的血,滴一滴在封口上,心里默念愿望,早晚各一次。”
“后来呢?”沈明瑜忍不住问,声音紧绷。
“后来……”陈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手公司那个手握关键证据的高管,突然暴毙在家中,死因蹊跷。几个关键证人,接连出‘意外’,不是重伤就是失忆。案子……不了了之。那艺人,不仅没事,还因为这件事‘因祸得福’,拿到了一个国际级的代言,事业登上顶峰。”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艰涩,“但不到一年,那艺人就开始迅速衰老,失眠、心悸、出现幻觉,性情也变得暴戾、多疑,最后……在一个颁奖礼后的庆功宴上,突然发狂,从酒店阳台……跳了下去。警方认定是吸毒过量产生幻觉,但我知道……不是。”
“那这罐子……怎么会到你手里?”我问。
“那艺人出事前……好像预感到了什么。有一天突然来找我,把这罐子塞给我,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里一直念叨着‘它在看我’、‘它吃不饱’、‘轮到我了’……然后没过几天,就出事了。”陈太抚着额头,“我当时吓坏了,想把这东西扔掉,或者找地方埋了。但每次一有这念头,就心慌得要死,晚上做噩梦,梦里全是……那只眼睛在看着我。我也不敢去找那个老师父。这东西……就像沾上了,就甩不掉了。这些年,我把它锁在保险箱最深处,但总觉得……不舒服,身体也越来越差,运气也是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莫名其妙,坏的时候更是匪夷所思。明瑜知道我信这些,常给我介绍些师傅,但那些师傅,要么看不出名堂,要么一看就脸色大变,连钱都不敢收,叫我另请高明。直到明瑜提到你……”
她看向我,眼中的希冀与哀求,再也掩饰不住。“姜老师,你……你能看出它的来历,一定有办法,对不对?这东西……到底该怎么处理?要多少钱,你开口,只要能把这烫手山芋送走,让我能睡个安稳觉,多少我都愿意!”
我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重新落回那玻璃罐上。浑浊液体中的眼球,那扩散的漆黑瞳孔,仿佛真的在“注视”着我,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冰冷的饥渴。胸口的悸动依旧强烈,但似乎因为我的专注审视,而稍微平复了一些,转化为一种高度警惕的紧绷。
这东西,极其危险,也极其麻烦。它背后牵连的,恐怕是一个体系化的、以残酷手段炼养“邪灵”进行交易的黑暗网络。那个南投深山的“老师父”,很可能就是其中的一个“节点”。这与“湖光舍”那种偏重“物质转化”与“精神污染”的诡异路数不同,更偏向于灵魂层面的拘役、折磨与交易,但两者的本质,或许有某种相通的黑暗。
处理它,不仅需要正确的方法(暴力摧毁可能会引发恐怖反噬),更需要了解其背后的“契约”细节和关联网络,否则可能打草惊蛇,引来更可怕的报复。这已经超出了简单的“驱邪”或“调理”范畴。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深入了解这个城市、乃至更广大范围内,那些涌动在最深层阴影里的规则与存在的机会。或许,还能从中找到与“湖光舍”线索的某种关联。
“陈太,”我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东西,我可以试试。但过程会很长,也很复杂,甚至有风险。我需要知道关于那个南投老师父的一切信息,他当时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以及这六年来,你是否还接触过与他相关的任何人或事。另外,在找到稳妥的处理方法前,这东西,必须由我暂时保管和研究。当然,我会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
陈太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好!阿哲,你把我知道的所有关于那位老师父的资料,还有后来打听到的零星消息,全部整理出来,交给姜老师!姜老师,这东西……就拜托你了!”她如释重负,又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玻璃罐,仿佛那是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另外,”我补充道,目光扫过她和沈明瑜,“此事,仅限于这间屋子里的我们四人知道。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否则,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
陈太和沈明瑜都郑重点头。阿哲也低声应“是”。
我将黑色绒布重新盖上那令人不安的玻璃罐,小心地系好。那甜腥腐朽的气息被隔绝了大半,但包厢内沉闷压抑的气氛,并未立刻散去。
这顿晚餐,在一种沉重而隐秘的氛围中结束。离开“胧月”时,夜色已深。我手中多了一个沉重的、装着不详之物的手提箱,以及一个U盘(阿哲临时用包厢里的设备拷贝的资料)。陈太在门口紧紧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带着湿滑的冷汗,眼神里的感激与恐惧交织。
坐进回程的车里,我将手提箱放在脚边。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映照着这座不夜城。但我此刻心中所想的,却是南投的深山,废弃的工寮,浸泡在浑浊液体中的眼球,以及那份冰冷的、充满痛苦的“契约”。
胸口金蟾纹身的悸动已渐渐平息,但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被拖入某个巨大泥沼的预感,却悄然蔓延。
沈明瑜宅中的神像,“湖光舍”的墨绿阴影,如今再加上这“大黑佛母”体系的邪恶契约物……线索越来越多,网越织越大,也越来越危险。
但正如周通所说,阴山法,重“用”,也重“代价”。想要获得力量,窥见真实,就必须面对危险,支付代价。
我抚摸着贴身口袋里的玉蟾蜍,冰凉坚硬的触感让我保持清醒。接下来,要好好研究一下这罐子里的“眼睛”,以及陈太提供的资料了。或许,该再去拜访一下周通,听听他对这种“东西”的看法。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将料亭的灯光与陈太苍白的脸,都抛在了身后。但那只浸泡在罐中的、漆黑瞳孔的眼睛,却仿佛已烙印在脑海深处,无声地“注视”着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