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隼”号的引擎终于平稳下来，不再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李野棠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舷窗外逐渐清晰的星球轮廓——自由港像一颗被打翻的调色盘，表面覆盖着交错的霓虹光带，轨道上漂浮着无数艘大小不一的飞船，从锈迹斑斑的货运舰到流光溢彩的私人游艇，密密麻麻如同蜂巢里的蜂群。

　　“这里就是自由港？”凌霜趴在副驾驶座的舷窗上，紫色眼眸里映着漫天灯火，像藏着两片星空。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基因序列的波动虽然减弱，但偶尔还是会让她脸色发白。

　　“宇宙里最鱼龙混杂的地方。”老蟾的虚影叼着根虚拟烟斗，吐了个烟圈，“走私犯、雇佣兵、被联邦通缉的逃犯...在这里，只要有钱，能买到你想要的一切，也能在暗巷里被人悄无声息地干掉。”

　　李野棠皱眉：“我们带着‘守夜人’的核心，在这里安全吗？”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老蟾调出停泊许可，“自由港的管理者是个老狐狸，只要按时交‘保护费’，他才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不过你们得记住，在这里别轻易暴露适配者的身份，联邦军的眼线无处不在。”

　　星舰缓缓驶入大气层，穿过一层厚厚的彩色云层后，下方的景象变得清晰——这是一座建在巨大峡谷里的城市，摩天大楼沿着峡谷两侧向上延伸，最高的几栋几乎要触碰到云层，楼体表面的巨型屏幕播放着光怪陆离的广告，悬浮车在楼宇间穿梭，留下一道道彩色的尾迹。

　　“夜隼”号按照指引，降落在一片繁忙的停机坪上。刚停稳，就有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脖子上挂着串金属骷髅头项链，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新来的？”壮汉敲了敲星舰的舱门，声音粗哑得像砂纸摩擦，“停泊费，一天五百信用点。另外，保护费一千，保你们的船在这儿不会少个螺丝。”

　　李野棠和凌霜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他们身上的信用点不多，大部分都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掉了。

　　“我们没那么多钱。”李野棠打开舱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我们有这个。”他拿出一小块从“翡翠墓园”带出来的能量晶核，这东西在自由港应该很值钱。

　　壮汉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抢过晶核，用牙齿咬了咬，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不错啊，‘翡翠墓园’的能量石。行，这玩意儿抵三天的费用，剩下的欠着，要是三天内交不上...”他拍了拍腰间的枪，“你们就等着喂峡谷底下的怪物吧。”

　　说完，他带着手下扬长而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瞥了凌霜一眼，眼神里的贪婪让人心生厌恶。

　　“这里的人都这样？”凌霜皱着眉，握紧了手里的狙击枪——她把枪拆解成了零件，藏在背包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金属盒子。

　　“差不多。”老蟾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别惹事，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想办法卖掉剩下的晶核，换点信用点和维修零件。”

　　李野棠点点头，和凌霜一起下了星舰。停机坪上异常嘈杂，搬运工扛着巨大的箱子匆匆而过，飞行员们在酒吧门口大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酒精和某种辛辣香料的混合气味。

　　他们按照老蟾的指引，穿过几条堆满废弃零件的小巷，来到一片相对安静的居民区。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铁皮屋，墙壁上画着五颜六色的涂鸦，偶尔能看到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脸上沾着灰尘，却笑得很开心。

　　“就是这里了。”老蟾指引他们来到一间挂着“星尘旅馆”招牌的小屋前，招牌上的霓虹灯已经坏了一半，闪烁不定，“老板是个退休的飞行员，嘴巴严，收费也公道。”

　　李野棠推开门，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旅馆里很暗，只有吧台后面的一盏油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吧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用一块布擦拭着酒杯，他的左眼戴着个金属眼罩，脸上刻满了风霜。

　　“住店？”老头抬起头，独眼打量着他们，声音沙哑。

　　“两间房，住三天。”李野棠说道。

　　老头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每天一百信用点，先付钱。”

　　李野棠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块能量晶核，放在吧台上：“这个抵房费。”

　　老头拿起晶核看了看，又看了看李野棠和凌霜，突然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翡翠墓园’来的？很久没见过这么纯的能量石了。”他把晶核揣进怀里，扔过来两把钥匙，“二楼最里面两间，别在屋里搞出太大动静，尤其是晚上。”

　　“谢谢。”

　　两人拿着钥匙上了楼。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能看到几个醉汉在垃圾堆旁呕吐。但房间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角落里还放着一盆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给这简陋的房间增添了一丝生机。

　　“先休息一下吧。”李野棠把背包放在桌子上，“我去打听一下哪里能卖掉晶核，顺便买点吃的。”

　　“我跟你一起去。”凌霜立刻说道，“这里不安全，两个人一起有个照应。”

　　李野棠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两人锁好房门，沿着小巷往市中心走。自由港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霓虹灯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各种肤色、各种种族的人穿梭其中，叫卖声、音乐声、争吵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喧嚣。

　　他们路过一个摆满摊位的集市，摊主们在售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冒着绿光的外星水果，有长满鳞片的生物标本，还有据说是从远古星舰上拆下来的零件。

　　“那边好像有收能量晶核的。”凌霜指着集市尽头的一个摊位，摊主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件黑色的风衣，脸上戴着个遮住半张脸的围巾。

　　两人走了过去。男人看到他们，眼睛亮了一下，尤其是在看到凌霜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买点什么？还是卖点什么？”男人的声音很尖，像女人的声音。

　　李野棠拿出一块能量晶核：“这个，多少钱？”

　　男人接过晶核，用一个小巧的仪器检测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纯度很高啊，来自‘翡翠墓园’？”他抬起头，围巾下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样吧，五千信用点，怎么样？”

　　李野棠心里一动，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高了不少。他看了看凌霜，凌霜微微点头，示意可以成交。

　　“可以。”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用点终端，给李野棠转了账。就在李野棠收起终端，准备离开时，男人突然开口：“两位是刚到自由港？看起来面生得很啊。”

　　“路过，休息几天就走。”李野棠不想多聊，拉着凌霜就要走。

　　“别急着走啊。”男人突然拦住他们，声音变得阴冷，“我听说，最近有两个驾驶着‘守夜人’机甲的年轻人，在‘翡翠墓园’干掉了‘黑鸦’的先遣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

　　李野棠和凌霜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下意识地摸向藏在身上的武器，警惕地看着男人。

　　男人笑了，从风衣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上刻着一个黑色的乌鸦标志——是“黑鸦”舰队的人！

　　“看来是猜对了。”男人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杀意，“‘黑鸦’大人说了，找到你们，赏我们一万信用点，还能升职加薪呢。”

　　周围的摊主和行人像是早就得到了通知，纷纷散开，露出藏在后面的十几个黑衣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将李野棠和凌霜团团围住。

　　“该死，被算计了！”李野棠暗骂一声，将凌霜护在身后，“老蟾，能联系上星舰吗？”

　　“不行！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老蟾的声音带着焦急，“他们早有准备！”

　　“投降吧，你们跑不掉的。”黑衣男人得意地笑着，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吃点苦头。”

　　“做梦！”凌霜突然从背包里掏出狙击枪的零件，以惊人的速度组装起来，枪口瞬间对准了黑衣男人。

　　“砰！”

　　枪声在喧闹的集市里显得格外刺耳。黑衣男人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仓促间侧身躲开，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后面的摊位上，激起一片火花。

　　“抓住他们！死活不论！”黑衣男人捂着流血的耳朵，气急败坏地大喊。

　　黑衣人纷纷开火，子弹像雨点般射向两人。李野棠拉着凌霜躲到一个摊位后面，激光步枪也组装完毕，开始反击。

　　绿色的激光束和子弹在集市里穿梭，摊位被打得粉碎，水果、零件散落一地。李野棠精准地射击着，每一发都能打倒一个黑衣人，但对方的数量太多，他们很快就被逼到了角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凌霜的子弹快打光了，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你先走，我掩护你！”

　　“要走一起走！”李野棠的肩膀被一颗子弹擦过，鲜血瞬间浸湿了衣服，但他丝毫没有退缩，“老蟾，附近有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左边有个废弃的货运通道！通往下水道！”老蟾大喊，“快！从那里可以绕回停机坪！”

　　李野棠立刻拉着凌霜，朝着左边的通道冲去。他们用激光步枪炸开通道的铁门，冲了进去。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子弹打在金属通道的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头盔上的探照灯能照亮前方的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脚下的污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他们还在追！”凌霜回头看了一眼，黑色的身影在通道口晃动。

　　“加快速度！”李野棠拉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通道里布满了岔路，像个巨大的迷宫，幸好有老蟾指引方向，他们才没有迷路。

　　跑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老蟾的声音传来：“前面就是出口了！出去就是停机坪后面的小巷！”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冲了过去。出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李野棠用激光步枪切开栅栏，和凌霜一起钻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停机坪后面的小巷，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垃圾。他们刚想喘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黑衣男人带着剩下的人追了出来。

　　“这次看你们往哪跑！”黑衣男人狞笑着，举起了手里的匕首。

　　就在这危急关头，小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一辆通体漆黑的摩托车疾驰而来，车手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戴着个银色的头盔，看不清容貌。

　　摩托车在他们面前一个急刹车，车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约二十岁左右，梳着利落的短发，左眼下方有一道闪电状的疤痕，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

　　“需要帮忙吗？”年轻人的声音很清脆，带着点痞气。

　　“你是谁？”李野棠警惕地问道。

　　“一个路过的好心人。”年轻人笑了笑，从摩托车上拿下两把能量手枪，扔给李野棠和凌霜，“拿着，比你们手里的家伙好用。”

　　黑衣男人显然认识这个年轻人，脸色变得难看：“是你，‘闪电’！别多管闲事，这是‘黑鸦’舰队的事！”

　　“‘黑鸦’？”被称为“闪电”的年轻人挑了挑眉，“就是那个整天穿着黑衣服，像一群乌鸦似的家伙？他们给了你多少钱？我出双倍，让他们滚蛋。”

　　“你找死！”黑衣男人怒不可遏，挥舞着匕首冲了上来。

　　“闪电”冷笑一声，发动摩托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过去。他的驾驶技术极其高超，摩托车在狭窄的小巷里灵活地穿梭，躲避着黑衣人的攻击，同时用车把上的撞角不断撞击着他们。

　　李野棠和凌霜也立刻加入战斗，能量手枪的威力果然比激光步枪大得多，蓝色的能量束击中黑衣人后，瞬间将他们击飞出去。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黑衣男人被“闪电”用摩托车撞断了腿，躺在地上哀嚎，剩下的黑衣人要么被打倒，要么吓得落荒而逃。

　　“搞定。”“闪电”跳下车，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依旧，“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李野棠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闪电”笑了笑，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徽章，上面刻着一个展翅的鹰徽——和第七舰队的徽章一模一样，只是鹰徽的翅膀上多了一道闪电状的疤痕。

　　“我是第七舰队的幸存者，和凌霜的父亲一样，都是被联邦军抛弃的人。”“闪电”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我一直在找你们，找‘守夜人’的AI核心。”

　　李野棠和凌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AI核心？”凌霜问道。

　　“因为我父亲是当年运输舰的导航员。”“闪电”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在临死前，把消息传给了我，说凌战营长留下了能揭露联邦军阴谋的证据，藏在一个叫‘远望七号’的空间站里。”

　　李野棠的心脏猛地一跳：“你知道‘远望七号’？”

　　“当然。”“闪电”点点头，“我一直在追查它的下落，直到听说‘黑鸦’舰队在星尘回廊炸毁了一个空间站，我才猜到可能是那里。”他看着李野棠和凌霜，眼神诚恳，“我知道你们想把证据公布出去，我可以帮你们。自由港的地下网络由我罩着，我能把消息传遍整个银河系。”

　　李野棠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欺骗，但看到的只有真诚和愤怒——那是对联邦军背叛的愤怒，和他们一样。

　　“你为什么要相信我们？”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闪电”的目光落在凌霜左眉骨的疤痕上，“而且，我相信凌战营长的选择。”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相信你。”她的父亲日记里提到过，当年有个年轻的导航员，驾驶技术高超，被称为“闪电”。

　　李野棠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们相信你。”

　　“闪电”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明智的选择。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黑鸦’的人肯定还会再来的。”

　　他骑上摩托车，示意李野棠和凌霜跟上。李野棠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哀嚎的黑衣男人，又看了看自由港璀璨的霓虹，心里突然有种预感——他们在自由港的日子，恐怕不会平静了。

　　但至少，他们又多了一个伙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