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究竟是何滋味?
正当朱元璋震惊之际,身旁的内侍低声道。
“陛下,燕王殿下来了,您看是否把马鞭给您拿来?”
朱元璋扭头,看着朱棣冷笑道。
“诶呦,这不是永乐大帝来了吗?”
“咱这龙椅让给您坐坐?”
朱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的无奈,朝臣百官皆是面露疑惑,唯有知道内幕的徐达,朱标二人脸上露出会心一笑。
“滚到一边去,等咱看完了天幕再跟你算账!”
朱棣闻言连忙退到一边,生怕再招来一顿毒打。
此刻天幕之上,地铁已经到站。
柳砚牵着徐妙云走出车厢,一边走一边说道。
“金陵作为六朝古都,有意思的地方还很多呢。”
“比如紫金山天文台。”
“那是咱们中国第一座现代天文台,里面有很多古代天文仪器,比如郭守敬造的简仪、浑仪,都是真品。”
“顺便也让你看看,后世之人是怎么看星星的。”
徐妙云闻言眼睛一亮。
“好呀,好呀。”
洪武朝,朱元璋听闻郭守敬三个字,眉头微微一挑,这是前元的人,没想到他造的仪器六百年后还在用。
“后世的汉人,倒是不拘一格,连前元的东西也留着。”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殿中众人也在交头接耳,讨论着方才看到的地铁和高铁。
唯有胡惟庸,此刻还在太医院里昏迷不醒,太医正手忙脚乱地给他扎针。
天幕之中,午后的阳光正好。
柳砚带着徐妙云走出苜蓿园地铁站,沿着陵园路走了一小段,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小巷。
巷子不宽,但是两侧店铺林立,烟火气十足。
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飘散在空气中,引得徐妙云不住地抽鼻子。
“好香啊。”
柳砚按照地图导航带着徐妙云走进一家门脸不大的小店内,七八张桌子,此刻已经是坐满了食客。
墙上贴着菜单,白底红字,简简单单。
“老板,两碗鸭血粉丝汤。”
柳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又翻了翻,抬头冲柜台喊道。
“再来一个小炒黄牛肉,一盘酸辣土豆丝,两个烧饼。”
“好嘞!”
柜台后的老板应了一声,厨房里立刻响起了灶火声和锅铲碰撞的叮当声。
柳砚把直播用的支架支在桌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镜头能拍到两人吃饭的画面。
徐妙云乖巧地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夫君,你点那个小炒黄牛肉?是耕牛吗?”
她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怎么你不喜欢吃牛肉?”
柳砚有些困惑的问道。
“不是不是。”
徐妙云连忙摆手,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
“在我们大明牛肉可不是随便能吃的。”
“杀牛是要吃官司的。”
洪武五年,奉天殿前。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听听!听听!”
徐达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天幕,声如洪钟。
“我闺女说的才是正理!牛肉岂是随便能吃的?”
耿柄文也是开口道。
“徐国公所言极是,大明律记载的明白,私宰耕牛者,杖六十,徒一年。若是宰杀他人耕牛,罪加一等。”
“这后生倒好,张口就来一个小炒黄牛肉!当真是胆大妄为!若是被末将碰见,末将绝对第一个押他去见官!”
吏部尚书詹同捋着胡须,一脸严肃。
“耕牛乃是国之根本,无牛则无耕,无耕则无粮,无粮则天下乱。”
“历代明君皆重耕牛之保护,这后生虽生于后世,也不该如此轻慢祖宗之法。”
殿中群臣此刻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在指责柳砚不懂规矩。
朱元璋闻言并未表态,而是望着天幕若有所思。
“莫要着急,先听听这柳砚怎么说。”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投向天幕。
天幕之上,柳砚听完徐妙云的话,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些许感慨的笑。
“妙云,你说的没错。”
“在古代,耕牛确实是根本重器,私自宰杀耕牛是要吃官司的,这一点,历朝历代都一样。”
柳砚的声音稍微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这才继续开口说下去。
“但是而今牛肉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了。”
徐妙云闻言眨眨眼,表情模样可爱极了。
“得益于生产力的发展,而今的中国,人人都能吃的起肉,人人都能吃得饱饭。”
“古代是农耕社会,以农为本。”
“耕牛是耕种田地的核心劳力,助力开荒犁地、保障粮食收成。”
“而且牛繁殖缓慢,饲养不易,一头牛犊养到能耕田,少说也要三四年。”
“所以历朝历代都严立法度,禁止民间私自宰杀耕牛。”
“这不是哪个皇帝心血来潮定的规矩,而是那个时代的生存法则。”
“没有牛,种地的效率就会大打折扣,种不了地,人就要饿死。”
“牛命连着人命,人命连着天下。”
徐妙云听得很认真,此刻也是忍不住的点头。
“但是我们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柳砚的话锋一转,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的自豪。
“随着运输业,养殖业的发展,牛肉已经是走进寻常百姓家。”
“不仅有专门肉牛养殖场,还有冷链运输,甚至还可以从其他的国家通过跨国航海运输牛肉。”
“从宰杀到我们餐桌前后不过一天的时间。”
“这一切都是以前不敢想的事情,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国家的发展。”
“从商周开始一直到明清,我们中国发展数千年,但其实所有人都能吃饱饭,也才不过最近二十年而已。”
“一个国家的强盛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它最终体现的地方就是在像是我们这种百姓的身上,让普通人都能吃上肉,吃得饱,吃得好,这才是真的盛世。”
徐妙云闻言眼眶微微泛红,即便是大明最繁华的应天府,每年饿死的人也不下数万之众,若是遇到灾年赤地千里,易子而食也不是假话。
徐妙云亲眼看到过被活活饿死的百姓,此刻更能明白柳砚言语之中的重量。
洪武殿内,此刻群臣鸦雀无声。
刚才还义愤填膺、口口声声“大明律”的群臣,此刻全都沉默了。
徐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扭头看向朱元璋,发现皇帝陛下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感慨,有向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若是当年有一口饱饭,自己的父母兄弟们何至于饿死,他也何至于起兵推翻暴元。
此刻的朱元璋,在这一个小小的方桌之上,看到了真正的盛世。
公元953年,汴京城皇宫之内。
周太祖郭威,晋王柴荣这乱世之中的两位苦命父子并肩而立,身后是满头白发的冯道,这位历经四朝侍奉十帝元老,望着天幕,浑浊的双眼已经让他看不清天幕之上的画面。
但是那盛世之论却是清晰无误的传达在他的耳中。
五代十国的乱世硝烟还在弥漫,大辽的铁骑依旧在磨刀霍霍,柴荣凝望天幕,轻声问道。
“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究竟是何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