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魔都。
距创读集团三千米远的平和饭店，早已被包场。
饭店内人们推杯换盏，恭维话层出不穷，看起来十分融洽的样子。
一间单独的雅间，气氛格外的沉默。
平时根本吃不起的昂贵饭菜，不要钱似的摆在桌上。
落座的几人都没有说话，看着无论在摆盘，味道，材料来源上都十分精致的料理，食欲却没有多少。
早早结束一天的工作，集团编辑部刚开完会散场，几位准备下班的编辑们却被叫住，被通知临时有事，快乐的心情立马被冲淡。
他们拿到邀请函后，在平和饭店被单独分到一间。
无一例外，几位到场的编辑硬要归于一类，应该都是业绩比较好的那种。
平日里被开团建活动，大家都是大快朵颐，吃着平时吃不起的饭菜料理，谈天说地，不亦乐乎。
可这次分外的不一样，没人想来。
带着黑框眼镜，留着寸头的男子悻悻关掉手机，看不出喜怒。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葱烧海参，只咬了一小口就放到面前的单人餐盘上，软糯碰撞葱香，料汁回味无穷。
顶级料理被冷漠的氛围冲撞得瞬间索然无味。
几欲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苦于其他人都没发话，气氛异常沉默，菠萝终究还是说了：
“这次集团的任务铁定是交给我们喽，没好处不说，又得伺候那些一个个连规则都不通的家伙，连续几个月的kpl怕是没了。”
“我这边新加了三本，一共九本书愿意参加这次评审。沟槽的，一点准备时间都没有，一般活动都是预热几个月的……”
“菠萝你担心个什么，你手里握着一本《道爷我成了》，怎么说都轮不到你排末尾。”一位编辑打趣道。
其余编辑脸色有些复杂，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吃了业绩好的亏。
七日前集团联合传统作家协会联合沟通详谈二十天王内部评议活动，旨在发展一些车轱辘话的作品。
这些东西他们几年前就听过，耳朵都听出来茧了，拿点现实征文应付应付得了，可没想到到底抽什么风，竟然真的开办了起来，而且这次作协格外认真。
他们也不得不应对。
菠萝通知了手底下正准备发书的作者，勉强叫来了几个人。
大多数作者都在码着连载的书籍，哪有精力双开。
一位女编辑叹气道：“菠萝你算多的了，我这里只有三本，分别是《神鬼异界》，《侦探说明指南》，《她们都成了我的道侣》。”
“道侣那本别上了，稍微不注意就不符合主流价值观。”
一位端着茶的老编辑随意说道，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也知道什么该上，什么不该上了。
倒不是他们怕输，就只单独论参加这次内部评审的作者，每人都有一技之长，称得上是某种领域的大手子或者老油条了。
干碎他们不是绰绰有余？
只不过这次参加评审的书籍，依旧不符合网文的风格，只不过是一群在另一领域想找存在感的老人发表的牢骚作品罢了。
“几天前，我还以为来的是写出来《四体》的传统作家联动，能让集团这么重视。”
“原来是一群作品没人看，以为传统出版和网文一个赛道的老家伙，来彰显自己毫无存在感的统治力，什么领域都想插手……”
“他们赢了，获得插手权，输了，顶多我们挨骂两句，这件事就揭过去了。”
倒不是因为他们的作品有多好，有多突出，相反……
菠萝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来随身的轻薄本电脑，摆在桌前以供大家观看。
房间里顿时传来哄堂大笑声。
“这什么《少年蝉鸣》，《杂谈剑客梦想二三事》都是故事性强的了。”
“啊我的眼睛，《论网络文学的影响力》都出来了，这种东西写出来是要挨骂的，一想到给他签约，我心里就替那些萌新作者感到悲哀。”
“主编亲自带了一本，听说还挺强的……”
“害，他的话信一半就可以了。”
“反正不占签约名额和推荐位，签了就签了吧，等他们断更没量的时候，自然就失败了。”
“我敢打赌，这群老家伙连续更新没有一个能超过一周的。”
“说久了，不出三天。”
那位捧着茶的老编辑，花名就叫茶水，倒是没掉以轻心：
“倒是有几本咱真得提防一下，主编手里那本叫《巡临神界》，我手里有本《平平无奇的师尊》，其他的就不知道了，这些书都是作协找人分蛋糕用的，写的还行，别掉以轻心。”
“雇佣兵是吧。”
“暗箱操作是不可能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到时候凭成绩说话，作协那群人的书全死干净了都没事，顶多咱们抗下压力。”
“这次的目标，就是争取我们的二十本全部评上天王，整个起航都平安无事。”
其余人沉默的点点头。
就在这时，主编泰斗扶着一位快要烂醉的老家伙走进雅间。
菠萝连忙合上笔记本，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老家伙打了个酒嗝，巡视一番，吞吞吐吐的说道：“泰斗啊，你看你带的这些编辑，一个个的白天都联系不上，是不是在避着我们这些前辈啊？”
“作为文学界的老人，我说你们几句不爱听的，这些杂七杂八的网文最好就不要出版了，我家孙子天天沉迷什么龙王战神啊，简直是一群网络鸦片。”
“嗝，专门开的这次桌谈会，就是来论证我们传统的方式能不能在这个新兴的行业上实现出可能性，把青少年的审美啊，给扳回来……”
“是是是，那边是门，我送您出去哈，来，菠萝给我搭把手。”
泰斗一脸无奈，招呼着菠萝搀扶着这位老前辈，一路送到车上，走之前还在哔哔赖赖。
……
饭店外，泰斗点了根烟，咂吧咂吧嘴：“给这群东西脸了。”
“老子一天天早九晚五的，回家里都不敢懈怠，半夜审稿加班，能找到我还真是怪了。”菠萝一脸不屑。
“不谈这个了，都是决策层整得，咱也插不了手，你觉得这些评审书里，能出几本成绩好一点的？”
“道爷又推给我了几本，我看着尤为不错，特别是这本，有趣的很啊，还有一个是我的老作者……”
菠萝显得心情不错。
“来来来，发给我品鉴一番，绝对要干碎这些家伙，别丢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