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博城灾难三朱校长的牺牲
那场昏黄的雨从正午时分便沉沉落下,淅淅沥沥,绵绵不绝,仿佛要将整座城市都浸泡在一片绝望的淡金之中。天空压得极低,云层厚重得如同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头顶,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雪峰山方向那声震彻天地的巨响过后,世界就彻底变了模样——安宁被撕碎,秩序被碾碎,恐惧如同藤蔓,顺着冰冷的雨水,爬满了天澜魔法高中的每一寸角落。
操场上,浑浊的积水早已漫过脚踝,原本平整鲜亮的塑胶跑道被疯狂践踏得支离破碎,翻卷起一片片发黑的泥土,在雨水中汇成一道道污浊的溪流,蜿蜒着流向低洼之处,带着泥土的腥气,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而此刻,那些漫过脚踝的积水,早已不是浑浊的土黄,而是刺目的红。
暗红、猩红、血红,混着雨水,在地面上缓缓流淌,触目惊心。
唐月单膝跪在校门口冰冷的积水里,双手死死撑在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她的魔法师长袍从里到外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因魔力透支而微微颤抖的身形,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散在肩头,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落在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混着嘴角溢出的鲜血,一路滑下,滴进脚下的红色积水中,晕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二十分钟前,唐月站在校门口,独自面对铺天盖地的妖魔潮。
那时元素之墙刚刚立起,淡蓝色的光纹璀璨夺目,如同一道天幕,将整座校园笼罩其中。唐月双手结印,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魔法阵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住,必须守住。
第一波妖魔冲来时,她还能从容应对。
独眼魔狼群撞上元素之墙,被光纹弹开,发出凄厉的哀嚎。巨眼猩鼠从地下钻出,却撞在魔法屏障上,头破血流。唐月站在墙后,目光冷峻,手中法印稳定如初。她是灵隐审判会的审判员,是中阶法师,这样的场面,她见过。
但很快,她发现不对劲。
妖魔太多了。
第一波刚被击退,第二波已经涌来。第二波还未消散,第三波又接踵而至。独眼魔狼、巨眼猩鼠、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奴仆级妖魔,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仿佛永远杀不完、挡不住。它们疯狂地撞击着元素之墙,每一次撞击,都在消耗唐月的魔力。
五分钟过去,她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十分钟过去,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十五分钟过去,她的双手开始颤抖。
“唐月老师!撑住!”身后传来刘老师的喊声。他在操场边缘筑墙,远远地给她打气。
唐月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她不能退。她身后是上千名学生,是整座校园最后的希望。
可妖魔的攻势越来越猛。
一头骨刺狰狼撞上元素之墙,那白色的巨影带着千钧之力,光纹剧烈闪烁。唐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战将级的冲击力,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紧接着,又是一头。
然后又是一头。
三头骨刺狰狼轮流撞击同一处位置,每一次撞击,都让唐月的心脉跟着震颤。她的魔能在飞速流逝,丹田里的魔法核心光芒越来越暗淡。
“撑住……撑住……”她喃喃自语,下唇几乎咬破。
“唐月老师!”刘老师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唐月没有回应。
她只是咬着牙,继续往魔法阵里注入所剩无几的魔力。
十八分钟,十九分钟,二十分钟……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意识逐渐模糊。可她的手,依旧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她的人,依旧挡在校门口。
二十五分钟,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可她不能退。
她只能拼尽全力,往魔法阵里注入最后一丝魔力。
二十八分钟。
她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就在她意识恍惚的刹那,地面猛地一震!
一头通体暗红、体型远超同类的血纹巨眼鼠,猛地从元素之墙正下方的地底钻了出来!它的身躯足足有普通巨眼猩鼠的两倍之大,皮毛上蜿蜒着如同血管般凸起的血纹,在昏黄雨幕中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那是战将级妖魔独有的凶戾气息。它没有丝毫犹豫,用自己最坚硬的头骨,狠狠撞向元素之墙最薄弱的根基之处!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校园。
淡蓝色的光纹剧烈闪烁了最后一下,如同熄灭的灯火,轰然破碎!无数细碎的蓝色光点四散飞溅,像被打碎的星辰,在雨幕中缓缓飘落,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守护了校门近半小时的最后一道屏障,碎了。
唐月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狂暴的魔法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进冰冷刺骨的积水里,溅起一大片血红的水花。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雨水。
“唐月老师!”
操场边缘,正在拼死筑墙的刘老师远远看见这一幕,目眦欲裂,失声大喊。
可一切都晚了。
没有了元素之墙的阻挡,早已蓄势待发的妖魔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校门,踏碎满地的魔法残骸,嘶吼着,狂奔着,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席卷而来!那股滔天的凶戾之气,几乎要将整片雨幕都撕裂!
妖魔,彻底冲进了操场。
冲在最前方的,是黑压压的独眼魔狼群。
这些畜生体型堪比壮硕的小牛犊,浑身覆盖着粗糙坚硬的青灰色皮毛,丑陋的头颅正中,只长着一只猩红色的独眼,那只眼睛在昏暗的雨幕中闪烁着嗜血而疯狂的光,如同地狱里燃起的鬼火。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蹄疯狂踩踏在积水里,溅起漫天水花,至少四五十头,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形成一片移动的灰色死亡浪潮,所过之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而在这群奴仆级魔狼之中,赫然混着几头令人胆寒的骨刺狰狼——那是独眼魔狼的战将级变异体,是真正的杀戮机器。它们通体雪白,毛发如同寒冰般冰冷坚硬,脊背上倒插着一根根锋利无比的白色骨刺,像是一柄柄出鞘的利剑,在雨中泛着冷冽的寒光。最恐怖的是它们的额头,除了猩红的独眼,还生有一只暗金色的竖瞳,那竖瞳睁开的瞬间,透着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暴戾与残忍,仅仅是目光扫过,都让人浑身发冷,四肢发软。
紧随魔狼群之后的,是数量更为恐怖的巨眼猩鼠潮。
这些体型稍小的鼠妖,数量足足有七八十头之多,它们擅长钻地,如同地底的鬼魅,一会儿从地面轰然钻出,一会儿又迅速消失在泥土之中,所过之处,地面塌陷、开裂,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偶尔有巨眼猩鼠猛地从地底窜出,狠狠撞飞挡路的课桌、石块,又在一瞬间钻回地下,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而在鼠群最中央,几头血纹巨眼鼠肆意穿梭。它们是巨眼猩鼠的战将级变异体,体型庞大,力量惊人,钻地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每一次现身,都会在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带着毁天灭地的冲击力,成为撕开人类防线的尖刀。
不过短短数秒,原本空旷整洁的操场,彻底沦为了人间修罗场。
积水被疯狂踩踏,四溅飞扬,混着黑色的泥土、妖魔的唾液、人类的鲜血,变成一片黏腻腥臭的泥泞。妖魔的咆哮声、嘶吼声、利爪撕裂空气的声音,震耳欲聋,死死压过了哗哗的雨声,压过了呼啸的风声,压过了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平民尖叫。整栋教学楼都在妖魔的冲击下微微颤抖,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群畜生彻底撕碎。
在这铺天盖地的绝望之中,还有一群人,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坚守。
他们是老师,本该和其他人一样恐惧、一样想要逃生的普通人,却因为身上那件魔法师长袍,因为身后那栋教学楼里几百名手无寸铁的学生,选择了站在最前方,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一道血肉防线。
刘老师是中阶土系法师,最擅长防御魔法。此刻他带着仅剩的几名初阶土系老师,在操场边缘拼了命地释放【岩障·嶙石】。一道道粗糙厚重的岩石壁垒从地面轰然升起,层层叠叠,勉强挡住了奴仆级魔狼的冲锋,为教学楼里的学生争取着每一分、每一秒的逃生时间。
“顶住!所有人都顶住!给楼上的孩子多争取一分钟!”
刘老师嘶吼着,额头青筋暴起,脸上布满了泥水与血污,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他的魔力也早已濒临枯竭,每一次抬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手臂因为持续施法而不住颤抖。
可战将级的力量,不是普通土系防御能够抵挡的。
一头骨刺狰狼猛地撞向石墙,白色的巨影带着千钧之力,轰然撞上!
“咔嚓——!”
坚固的岩石壁垒瞬间崩裂,碎石飞溅四射!那头骨刺狰狼冲破碎石,带着一身戾气,直扑刘老师的咽喉!刘老师瞳孔骤缩,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锋利的骨刺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混着雨水哗哗流下。
“妈的……”
刘老师咬牙骂了一句,剧痛让他浑身发抖,可他没有后退半步,反手再次凝聚魔法,逼退了那头狰狞的战将级魔狼,继续死死守在石墙之后。
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孩子。
楼梯口,蓝导师孤身死守。
他是中阶冰系法师,此刻双手翻飞,【冰锁】魔法不断释放,一道道冰蓝色的锁链在雨幕中飞舞盘旋,精准地缠住一头头冲上来的独眼魔狼,将它们死死冻结在原地,冰棱包裹着魔狼的身躯,清脆作响。可每冻结一头妖魔,他体内的魔能就消耗一分,此刻他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混着雨水不断滑落。
突然,地面一震!
一头血纹巨眼鼠猛地从他脚边的地底钻了出来,巨大的身躯带着狂暴的力量,直撞他的腰腹!蓝导师脸色大变,猛地向后翻滚,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冰锁】瞬间缠住巨眼鼠的半边身体,将其冻结。可那畜生力量惊人,疯狂挣扎了几下,冰棱轰然碎裂,再次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该死……”
蓝导师喘着粗气,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胸口一阵阵发闷,几乎要窒息。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教学楼内,孩子们压抑的哭声穿透雨幕,断断续续地传来,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的法杖魔具,再次站回楼梯口。
不能退。
绝对不能退。
教学楼正大门,是整栋楼最关键的位置,也是妖魔冲击最猛烈的地方。守在这里的,是中阶火系法师周导师。
火焰在他拳尖熊熊燃烧,【烈拳】一次次轰出,火浪在雨幕中明灭不定,照亮了他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他的衣袍早已被妖魔的利爪与火焰撕得破烂不堪,多处被烧焦,露出下面渗血的伤口,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死死守在门前,一步未退。
三头骨刺狰狼将他团团围住,白色的巨狼不断扑击,利爪与骨刺一次次落在他的身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可他依旧嘶吼着,用火焰抵挡着一切进攻。
他知道,这扇门是教学楼最后的屏障。
门破,人死,学生亡。
所以,他不能退。
死,也不退。
人性的光辉在绝境中燃烧,可人性的脆弱,也在恐惧中崩塌。
操场另一侧,李导师也在战斗。他是中阶风系法师,擅长速度与游斗,原本还能勉强周旋,可此刻,他体内的魔能,已经彻底见底。
他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精神内的魔法核心——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再强行施法,只会魔力反噬。
他抬头,望向雪峰山的方向。
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远处的山林里,还有更多的妖魔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其中,至少有五头战将级的骨刺狰狼与血纹巨眼鼠,正朝着校园狂奔而来,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挡不住了。
真的挡不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魔能耗尽,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责任、道义与良知。
他没有丝毫犹豫。
“挡不住的!快跑啊!魔能耗尽就是死!所有人快跑!”
李导师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声音穿透雨幕,传遍了整个操场。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跑,风系中阶魔法全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瞬间冲出十几米,朝着校外狂奔而去。
这一声喊,像一根尖锐的毒针,狠狠扎进了每一个正在拼死战斗的老师心里。
坚守的信念,瞬间动摇。
原本在一旁用【水御】帮刘老师加固石墙的年轻女老师,是一名初阶水系法师,魔能本就微薄,此刻早已耗尽。听见李导师的喊声,她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探查体内的魔力——真的空了,一丝都不剩了。
她愣住了,手中的水御魔法光芒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别听他的!守住!不要跑!”刘老师回头,对着她声嘶力竭地大喊,眼中满是焦急与愤怒。
可晚了。
恐惧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她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战将级妖魔,看着操场上满地的鲜血与尸体,看着自己颤抖得控制不了星子,脑海里闪过家里年迈的父母,闪过自己还未过完的人生,闪过对死亡最深的恐惧。
她还年轻,她不想死。
“对不起……我不想死……”
她喃喃自语,猛地扔下老师,转身就朝着校外狂奔,泪水混合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你跑什么!回来!回来啊!”刘老师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大骂,可那个年轻的身影,早已淹没在妖魔的浪潮之中。
连锁反应,彻底爆发。
配合周导师守门的中年光系老师,魔能也早已濒临枯竭。他听见了李导师的喊叫,看见了年轻女老师溃逃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坚守,轰然崩塌。
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痛苦与愧疚交织的神情,对着周导师低声道:“对不住了……我……我要活下去……”
话音未落,他抬手释放【-圣裁·光刃】,轰开挡路的几头奴仆级魔狼,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还有三名战战兢兢的初阶老师,本就靠着一股意念在苦苦支撑,此刻看见有人带头逃跑,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一个跑了,第二个跟着跑了,第三个犹豫了仅仅三秒,也放弃把控星子,转身逃窜。
原本还算稳固的防御阵线,瞬间被撕开了三道巨大的缺口。
妖魔嘶吼着,从缺口处疯狂涌入,离教学楼又近了一步。
而那些选择逃跑的老师,真的能活下去吗?
不能。
在妖魔横行的绝境之中,抛弃责任、独自逃生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李导师跑得最快,风系魔法的速度,让奴仆级妖魔根本望尘莫及。他冲出操场,冲过校门,冲上空旷的街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可他刚刚跑出百米,就被一头骨刺狰狼死死盯上。
那白色的巨狼眼神冰冷,速度丝毫不逊于风系中阶法师,几个起落,便如同一道白光,瞬间追上了他。
李导师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骨刺狰狼张开的血盆大口,是满口锋利的獠牙,是满身泛着寒光的骨刺。
“不——!!”
一声绝望到极致的惨叫,划破雨幕,却又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白色的骨刺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脚下昏黄的雨水。他的身体软软垂下,再也没有了声息。
那个年轻的女老师,跑得跌跌撞撞,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还没跑出二十米,地面猛地一震,一头血纹巨眼鼠从地底骤然钻出,狠狠将她撞飞!
她的身体重重摔在泥水里,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还没等她爬起来,几头独眼魔狼已经蜂拥而上,将她彻底淹没。
短促的惨叫声,仅仅持续了一秒,便彻底消失在雨幕之中。
那名光系老师,运气更是差到了极点。他刚冲出校门,抬头便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那是一头翼展超过十米的半统领级翼妖!
他甚至没看清那妖魔的模样,只感受到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扑面而来,下一秒,巨大的妖爪狠狠落下,将他的身体瞬间撕碎,血肉飞溅,尸骨无存。
剩下的几名逃跑老师,无一幸免。有的被骨刺狰狼追上,咬断脖颈;有的被巨眼猩鼠拖入地底,活活啃食;有的慌不择路,撞进妖魔群中,瞬间被撕成碎片。
没有一个人,逃出这座沦为地狱的校园。
他们的惨叫声,在雨幕中此起彼伏,由凄厉到微弱,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操场之上,坚守的老师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刘老师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的女老师被妖魔淹没,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狼口之下,心中又痛又怒,手中的【岩障·嶙石】差点失控崩碎,石墙之上,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他咬紧牙关,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有落下。手中的魔法,依旧没有停下。
(跑也是死……跑也是死啊……)
(与其狼狈地死去,不如守住……至少,能给孩子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蓝导师听见身后接连响起的惨叫声,心脏狠狠一抽,手猛地一抖,【冰锁】差点脱手,一头独眼魔狼趁机扑上,他险之又险地将其冻结,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可他没有回头,连一眼都没有回望。
只是更加用力地释放魔法,冻住一头又一头冲上来的妖魔。
(李导师……你个蠢货……你个天大的蠢货……)
(跑什么跑……留下来,我们还能守……)
周导师正被三头骨刺狰狼死死围攻,早已伤痕累累,筋疲力尽。听见那些同伴临死前的惨叫,他心中猛地一沉,分神的刹那,破绽尽露。
一头骨刺狰狼抓住机会,猛地扑上,锋利的巨爪狠狠贯穿了他的肩膀!
“啊——!!”
剧痛席卷全身,周导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被扑倒在地,鲜血从肩膀狂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积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炽热的火浪骤然从旁边轰来,狠狠逼退了那头骨刺狰狼。
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中年火系老师,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扶起了倒地的周导师。
“周老师!撑住!别管那些逃跑的人!守住门!守住孩子们!”他大喊着,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周导师咬着牙,强忍剧痛,挣扎着站起身,火焰再次在拳尖燃起,继续死守着那扇关乎生死的大门。
唐月被刘老师搀扶着,勉强站起身,靠在残破的石墙上。她看着那些逃跑的同伴一个个惨死在妖魔爪下,看着满地的鲜血与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悲凉,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理解。
(活该……你们这是活该……)
(可……也怪不了你们……在这样的绝望面前,谁不怕死呢……)
她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刘老师,扶我过去……”她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异常坚定,“我还能布阵……我还能守……”
教学楼三楼的教室里,方老师紧紧抱着几个吓得浑身发抖的低年级学生,将她们护在自己怀里。她透过破碎的窗户,隐约看见操场上那些奔跑后倒下的身影,看见满地的血色,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死死捂住孩子们的眼睛,不让她们看见这地狱般的景象,自己的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滴在孩子们的发顶。
她轻轻开口,唱起了那首最温柔的童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坚持着,一遍又一遍: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歌声微弱,却在一片恐惧与绝望中,显得格外温暖。
薛木生站在高一八班的讲台前,身形挺拔,却一动不动。他也透过窗户,看见了操场上那些倒下的人影,看见了同伴的惨死,看见了妖魔的肆虐。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嘴唇微微颤抖,最终,只是对着教室里的学生,低声说了一句:
“都坐好……别看窗外……听话……”
可他自己,却一直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血色弥漫的操场,目光沉重,眼眶通红。
即便防线破碎,即便同伴惨死,即便魔能枯竭,即便恐惧到了极点,依旧有人,在坚守。
刘老师带着仅剩的三名土系法师,重新筑起岩石壁垒。人手少了一大半,压力暴涨数倍,每一次施法都如同在鬼门关前徘徊,可没有一个人,再选择逃跑。
“守住!大家守住!朱校长马上就到!军队一定会来支援我们!”刘老师一边嘶吼,一边拼命施法,用声音给自己,也给所有人打气。
蓝导师守在楼梯口,身边只剩下两名初阶冰系老师。他的魔力早已见底,身体摇摇欲坠,可他依旧站在最前方,一步未退。
恍惚间,他想起了自己年幼的女儿,想起了今天早上出门时,女儿抱着他的腿,哭着喊爸爸的模样。
(女儿……爸爸可能回不去了……)
(但是爸爸会守住这里……爸爸会用命,保护像你一样的孩子……)
(你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周导师被救起后,再次站回教学楼大门。肩膀的伤口血流不止,他干脆用火系魔法灼烧伤口,强行止血,剧痛让他浑身冷汗,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身边,还有三名火系老师,全都浑身是伤,魔力耗尽,却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妖魔缠斗。
那个救下周导师的中年火系老师,一边挥拳释放火焰,一边对着他沉声说道:“周老师,你女儿也在楼上吧?我儿子也在这栋楼里……咱俩谁都不能死,必须守住,为了孩子,也为了对得起自己身上这件袍子。”
还有几名最普通的初阶老师,他们实力微弱,魔能早已耗尽,怕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可他们没有跑。
他们缩在墙角,用身体挡住孩子,用最后一丝魔力释放着最微弱的魔法,能拖一秒,是一秒。
有人哭着,哽咽着,喃喃自语:
“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可是……我更不想让那些孩子死……”
“我是老师……我是老师啊……”
就在这所有人都濒临崩溃的时刻,一个身影,从教学楼的最高处,缓缓走下。
六楼,校长办公室。
朱校长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修罗场,看着那些拼死坚守的老师,看着那些仓皇惨死的逃兵,看着肆虐的妖魔,看着满地的血色。他的双手,紧紧攥着窗框,指节发白,青筋凸起,平日里总是笑呵呵、慈眉善目的老人,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只有沉重到极致的悲痛与决绝。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张早已泛黄的老照片上。
照片里,三十年前的他还很年轻,站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学生中间,笑得灿烂。最边上,那个叫李文远的少年,眉眼清澈,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对着镜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那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也是他一生的痛。
朱校长深吸一口气,将照片轻轻揣进贴身的口袋,转身,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沿着楼梯,他一步一步,沉稳地往下走。
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而沉重。
六楼走廊,他透过窗户,将操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刘老师筑起的石墙不断坍塌,骨刺狰狼在人群中肆意穿梭;周导师守在大门口,浑身是血,独自对抗三头战将级妖魔;唐月被搀扶着,摇摇欲坠,身后妖魔紧追不舍。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骨刺狰狼,血纹巨眼鼠……至少五头战将级,还有源源不断的奴仆级……)
(这一次,是最凶险的时刻了……)
五楼楼梯间,几个低年级的学生蜷缩在角落,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雨水,满脸都是恐惧。看见朱校长走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同学,哭着扑到他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校长……我害怕……外面好吓人……我们会死吗……”
朱校长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擦去小女孩脸上的泪水与雨水。他的动作温柔至极,声音温和而坚定,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抚平所有恐惧:
“别怕,孩子,老师在这里。”
“往上跑,去六楼,那里有老师守着,很安全。”
小女孩抽泣着,小手指向楼下:“可是……下面……下面有妖魔……”
朱校长笑了笑,笑容依旧慈祥,眼底却藏着最深沉的不舍与赴死的决心:
“下面有老师在挡着,妖魔进不来。”
“快上去吧,听话,好好待着。”
几个孩子互相搀扶着,抽抽搭搭地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不断回头望着朱校长的身影,眼神里满是依赖与不舍。
朱校长站起身,继续往下走,背影挺拔,从未回头。
四楼,窗户正对操场。
他亲眼看见,刘老师拼死筑起的最后一道石墙,彻底坍塌。
刘老师与几名土系法师被妖魔冲散,一名中阶法师来不及躲避,被血纹巨眼鼠从地底偷袭,狠狠撞飞,身体砸在墙上,鲜血瞬间溅满了整面墙壁,再也没有动弹。
朱校长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个年轻的身影。
(文远……老师来了……)
(这一次,换老师来守……)
三楼楼梯间,一名年轻老师扶着墙壁,狼狈不堪地往下跑,浑身是伤,眼神里满是恐惧。看见朱校长,他先是一愣,随即急得大喊:
“朱校长!快跑!楼下全是妖魔!好多战将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朱校长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往上走,去六楼,组织好学生,安抚好孩子们。”
年轻老师急得眼眶通红,拉住朱校长的衣袖:“可是您!您下去就是送死啊!”
朱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去吧,上面更需要你。”
“我是高阶法师,我能挡一阵。”
年轻老师看着朱校长坚定的眼神,再也说不出话,泪水夺眶而出,咬了咬牙,转身朝着楼上狂奔而去。
朱校长继续往下,一步一步,离地狱越来越近。
二楼,窗户正对操场最中央。
他看见,唐月与刘老师被几头骨刺狰狼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刘老师魔力彻底耗尽,竟然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唐月身前,用血肉之躯,面对战将级妖魔的利爪。
一头血纹巨眼鼠,从侧面地底猛地钻出,张开血盆大口,直扑二人!
朱校长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舍、所有的悲痛,全都化为了一往无前的决绝。
(文远,老师来了。)
(这一次,老师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了。)
他猛地推开教学楼一楼的大门,一步踏入了冰冷的雨幕之中。
昏黄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满头的白发,浸透了他身上的长袍。迎面,一头骨刺狰狼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嘶吼着,朝他扑了过来!
朱校长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一道淡蓝色的水幕瞬间凝聚,【水御】!
只是随手一击,却带着高阶水系法师独有的威压!
骨刺狰狼狠狠撞在水幕之上,如同撞上了一座钢铁大山,被瞬间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哀嚎不止。
他站在雨幕之中,头发飘飘,长袍猎猎,身形不算高大,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巍峨。
他望着眼前铺天盖地的妖魔,望着那片血色弥漫的操场,声音低沉而平静,如同对着整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文远,老师来了。”
下一秒,朱校长动了。
他大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在积水里,溅起高高的水花,步伐沉稳,气势如虹。周围的妖魔感受到了高阶法师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纷纷停下脚步,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可那几头凶戾滔天的战将级妖魔,却被彻底激怒,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朝他扑杀而来!
朱校长双手翻飞,结印速度快到极致,指尖泛起璀璨而深邃的深蓝色光芒,那是魔力极度凝聚的征兆!
是高阶二级水系魔法——【水华天幕·天瀑俯冲】!
是他压箱底的绝杀之技!
“朱校长!不要!”
远处的唐月看清了那道魔法印记,瞬间脸色惨白,失声尖叫!
她知道,朱校长此前已经释放过两次高阶魔法,魔能早已透支大半,此刻再强行释放这等禁忌级魔法,只会油尽灯枯,必死无疑!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天空之中,原本昏黄厚重的雨幕,骤然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撕裂!
一道巨大无比、贯穿天地的水瀑,凭空出现,从云层之中,轰然俯冲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雨水,不是寻常的水流,而是由最纯净、最狂暴的水元素凝聚而成的毁灭之瀑,蕴含着高阶二级法师倾尽所有的力量,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向操场之上的妖魔群!
神罚降世!
水瀑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狂风呼啸!
一头头独眼魔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狂暴的水流冲飞、碾碎、化为肉泥;密密麻麻的巨眼猩鼠被水浪吞噬,深埋地底,尸骨无存;那几头围攻周导师的骨刺狰狼,在这天地之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瞬间被撕成碎片,消散在雨幕之中;那头狡猾无比的血纹巨眼鼠想要钻地逃生,可水瀑的速度太快、力量太猛,直接将它狠狠压入地底,连同地下的通道一起彻底坍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操场上的积水被激起滔天巨浪,混着妖魔的残肢、碎骨、鲜血,四散飞溅,如同一场血色暴雨。整座校园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颤抖,教学楼的窗户被震得粉碎,玻璃四溅,墙壁开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道通天彻地的蓝色水瀑,只剩下毁灭与救赎。
十秒。
短短十秒,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水瀑缓缓消散,归于平静。
操场之上,一片狼藉,却也一片清明。
原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妖魔群,被清空了整整一大片!至少三十头奴仆级妖魔,五头凶戾的战将级妖魔,在这一击之下,灰飞烟灭,尸骨无存!只剩下几头重伤濒死的妖魔,趴在地上,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哀嚎。
刘老师死死护着唐月,趴在地上,感受到身后狂暴的妖魔气息瞬间消失,猛地抬头。
当看见那道通天彻地的水瀑,看见雨幕中那个挺拔的白发身影时,这个硬汉,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混着雨水,汹涌而下。
唐月挣扎着抬起头,望着朱校长的背影,泪流满面,声音哽咽,一遍遍喃喃:
“朱校长……朱校长……”
所有坚守的老师,全都得救了。
刘老师和土系法师们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悲痛交织在一起;周导师靠在教学楼大门上,浑身是伤,却依旧站着,他身前的骨刺狰狼,早已化为碎片;蓝导师从楼梯口探出头,看见眼前的景象,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泪水无声滑落。
那些没有死透、躲在角落的逃跑老师,看着雨幕中那个黑发的背影,看着那个凭一己之力清剿大半妖魔的老人,全都崩溃了,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一遍遍忏悔:
“朱校长……是您救了我们……是您救了我们啊……”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刘老师望着那个孤独而伟岸的背影,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朱校长……您终于来了……”
蓝导师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哭得撕心裂肺:“朱校长……我对不起您……我没守住……我没守住啊……”
周导师靠在门边,喃喃自语:“朱校长……您来了……我们有救了……”
救下周导师的火系老师,看着朱校长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老周,我们不用死了……朱校长来了……我们的孩子,有救了……”
可没有人知道,朱校长此刻,早已油尽灯枯。
在此之前,他已经强行释放了两次高阶魔法,魔能消耗大半。这一击【天瀑俯冲】,是他第三次释放高阶魔法,也是倾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彻底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魔能,甚至透支了生命本源。
他微微喘着粗气,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满是皱纹的脸上,长袍染血,在风中微微飘动,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倔强地站着。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的教学楼。
隔着厚厚的雨幕,他仿佛能看见教室里那些惊恐不安、却又充满希望的孩子,能看见他们一双双清澈的眼睛,能听见他们压抑的哭声。
他笑了。
那笑容,慈祥、温暖、释然,也带着一丝不舍,一丝骄傲。
(孩子们,老师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老师,已经尽力了……)
(文远,老师这一击,比你当年面对的妖魔还多两头,还杀了几十头奴仆级……)
(老师,没有给你丢脸……)
短暂的平静,笼罩着校园。
雨声哗哗,风声轻啸,妖魔的嘶吼消失不见,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暂时解除。
老师们相互搀扶着,朝着教学楼撤退。唐月被刘老师扶着,一步一回头,目光死死黏在朱校长身上,泪水不断滑落。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刹那——
天空,再次剧变!
后山方向的云层,猛地被撕裂!
一道巨大无比的黑色身影,如同死神降临,从云层之中,俯冲而下!
又是一头翼系妖魔!
是半统领级!
翼展足足超过十米,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利爪如同钢铁铸造,泛着冷冽的寒光,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魔力耗尽、毫无防备的朱校长!
它出手的那一次就一直隐藏在云层之中,蛰伏不动,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等待高阶法师魔力耗尽,最虚弱、最没有防备的瞬间!
半统领级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朱校长只来得及缓缓抬头,便看见那双猩红暴戾的眼睛,近在咫尺!
他已经没有魔力了。
他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了。
巨爪,轰然落下!
“噗嗤——!”
锋利的妖爪,狠狠贯穿了朱校长的肩膀!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黑色的长发,染红了他黑色的长袍,染红了脚下的雨水。
朱校长的身体,被巨爪狠狠抓向半空,然后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重重摔落在操场中央的泥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血水,在他身下蔓延开来,与雨水交融,汇成一片刺目的红。
“朱校长——!!!”
唐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凄厉,响彻整个校园。
刘老师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去,却被唐月死死拽住。
“你别去!那是半统领级!你去就是送死!白白牺牲!”唐月哭得歇斯底里,死死拉住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周导师疯了一般从大门口冲出来,想要救援,可半统领级翼妖只是轻轻一扇翅膀,一股狂暴的气流便将他狠狠扇飞,撞在教学楼的墙壁上,肋骨瞬间断裂两根,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教学楼内,所有学生都透过破碎的窗户,看见了这地狱般的一幕。
张小侯趴在窗边,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碎,疼得他无法呼吸,眼泪无声地汹涌而下。
周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脸颊疯狂流淌,紧紧抓住何雨的手,指节发白,几乎要将对方的手捏碎。
何雨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抱着周敏,陪着她一起流泪。
薛木生站在讲台前,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操场上,刘老师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朱校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得浑身发抖,恨自己太弱小,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校长受难。
蓝导师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出鲜血,哭得撕心裂肺:“朱校长……朱校长……您醒醒啊……”
周导师被人扶起,靠在墙上,肩膀与胸口全是鲜血,眼泪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流下,眼神里满是绝望。
那个中年火系老师,望着天空中盘旋的半统领级翼妖,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
“半统领级……那是半统领级啊……”
“我们……我们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泥水中,朱校长艰难地撑起身体。
肩膀的伤口血流如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他依旧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一道薄薄的水幕。
这是他今天,第四次释放魔法。
也是最后一次。
水幕脆弱不堪,翼妖只是轻轻一爪,便瞬间破碎。朱校长再次被震飞数米,重重摔在地上。
可他,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
浑身是血,白发染赤,衣衫破烂,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站得笔直。
天空中,半统领级翼妖盘旋不止,猩红的眼睛盯着地上的猎物,充满了戏谑与残忍,如同猫捉老鼠一般,肆意玩弄。
而远处,雪峰山的方向,更多的妖魔再次涌来!
独眼魔狼、巨眼猩鼠、骨刺狰狼、血纹巨眼鼠,密密麻麻,再次形成黑色的浪潮,朝着校园狂奔而来!
朱校长缓缓抬起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教学楼,望了一眼那些躲在教室里的孩子,又望了一眼眼前铺天盖地的妖魔潮。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力量对抗半统领级了。
他更知道,一旦自己倒在这里,这群妖魔,会瞬间冲进教学楼,将里面所有的孩子,屠戮殆尽。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的死,必须有价值。
朱校长最后看了一眼教学楼,眼中充满了不舍、牵挂,还有最深沉的爱。
(孩子们,老师最后再为你们做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边跑,他一边用尽最后一丝魔力,凝聚出一道微弱的水流,狠狠击中了天空中盘旋的翼妖!
“嘶——!!!”
翼妖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双翼一振,俯冲而下,死死追着朱校长的身影飞去!
操场上所有的妖魔,都被这股动静吸引,被朱校长身上残存的人类气息吸引,嘶吼着,疯狂地追了上去!
上百头奴仆级,十几头战将级,还有一头恐怖的半统领级翼妖!
密密麻麻,如同潮水,紧紧追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背影,冲出了校门,冲上了街道!
朱校长在雨中狂奔。
雨水冰冷地砸在他身上,肩膀的伤口剧痛无比,每跑一步,都像是有万千根针在扎着他的身体,鲜血顺着双腿流下,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色痕迹。
可他没有停。
一步也没有停。
他跑过空旷的商业街,跑过寂静的居民区,跑向城外荒凉的山林。
路上,有来不及逃跑的平民,看见这铺天盖地的妖魔潮,看见那个在前方狂奔的黑发老人,吓得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可妖魔的目标,只有朱校长。
没有一只妖魔,理会路边的平民。
朱校长一边狂奔,一边回头,望了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的普通人,眼中满是关切。
(快跑……快躲起来……)
(都要好好活下去……)
跑到一个十字路口,他停下了脚步,缓缓回头。
远处,天澜魔法高中的轮廓,在昏黄的雨幕中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他仿佛能看见,教学楼里那些孩子,正趴在窗边,望着他的方向。
他仿佛能看见,三十年前的自己,站在校门口,迎接一届又一届新生,笑容慈祥。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叫李文远的少年,笑着对他挥手,说:“老师,我去了。”
(文远,老师来了。)
朱校长笑了,笑得平静,笑得释然,笑得无怨无悔。
他转过身,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城外的山林,狂奔而去。
那道黑发染血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厚重的雨幕之中。
身后,密密麻麻的妖魔紧追不舍。
半统领级翼妖在空中盘旋,时不时俯冲而下,发起攻击,可朱校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
远处的妖魔嘶吼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校园之内,一片死寂。
高一八班教室,窗边。
冥命静静地站在那里,拉开窗帘一道小小的缝隙,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从朱校长出手,到魔法绽放,到惨遭偷袭,到引走妖魔,奔赴死地。
她的殇恻之心,在疯狂运转。
朱校长的决绝、无畏、慈爱、不舍、释然……无数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她的脑海,冲击着她的心神,让她的心脏,一阵阵抽痛。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是我……是我改变了剧情吗……)
(妖魔的数量多了十几倍,战将级翻倍,甚至出现了半统领级……)
(这就是改变命运的代价吗……改变得越多,牺牲就越大吗……)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窗框,指节发白,青筋凸起,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敬意。
(朱校长……您是真正的守护者……)
(您用自己的命,换了整栋楼几百名学生的命……)
(您比原剧情里,更早、更壮烈地,成为了英雄……)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她缓缓低下头,闭上眼睛。
殇恻之心,捕捉到了朱校长生命中最后一抹情绪——释然,牵挂,无怨无悔。
下一秒,那抹情绪,彻底消失。
冥命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迷茫与悲痛,尽数化为坚定。
(我不会让您的牺牲白费……)
(周敏,何雨,你们一定要活下去……)
(所有活着的人,都要活下去……)
教学楼内外,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震撼之中。
唐月被刘老师搀扶着,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朱校长消失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流淌,打湿了衣襟。
她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与心痛:
“朱校长……您不是说过,外面交给我吗……”
“您怎么能自己去赴死……”
刘老师拍着她的肩膀,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汹涌而下。
突然,唐月猛地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过身,对着所有幸存的老师,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地大喊:
“所有人,听我指挥!”
“朱校长用命给我们争取的时间,一秒都不能浪费!”
“刘老师,立刻统计还能战斗的法师人数!”
“蓝导师,死守楼梯口,半步不退!”
“周导师,你还活着吗!活着就给我站起来!继续守门!”
刘老师望着朱校长消失的方向,眼眶通红,心中的悲痛化为力量。他想起那些逃跑惨死的同伴,想起自己坚守的选择,沉声说道:
“朱校长,您放心,我不会跑。”
“我会守住这所学校,守住您用命换来的生机。”
他转身,对着剩下的土系法师大喊:“土系法师,还有三个能动的!跟我来!重新筑墙!”
周导师被翼妖扇断两根肋骨,浑身是伤,却挣扎着站起身,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回教学楼大门。
他望着远方雨幕,想起自己楼上的女儿,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
(女儿,爸爸今天,见到了真正的英雄。)
(爸爸也会像朱校长一样,用命保护你,保护所有的孩子。)
他握紧拳头,再次站在了大门之前。
蓝导师跪在楼梯口,浑身发抖,在看见朱校长被抓走的那一刻,他彻底崩溃。可听见唐月的声音,他缓缓站起身,抹掉脸上的雨水与泪水,哑声说道:
“我还活着……我能守……”
“我不会再跑了……永远不会了……”
那个中年火系老师,靠在墙边,望着朱校长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对着身边的周导师,沉声说道:
“老周,咱们的命,是朱校长用命换回来的。”
“从今以后,这条命,就交给这所学校,交给这些孩子了。”
周导师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中却满是坚定。
三楼教室,方老师紧紧抱着怀里的学生,透过窗户,隐约看见了那悲壮的一幕。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泪水却滴在孩子们的发顶。
她轻声安慰着怀里的孩子:“别怕……朱校长在外面保护我们……他是英雄……”
话音未落,她的歌声再次响起,声音沙哑,却异常温柔,一遍又一遍: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薛木生站在讲台前,整个人如同雕塑,一动不动。他想起朱校长平日里对他的照顾与叮嘱,想起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老人,喉咙哽咽,最终,只轻轻唤出两个字:
“朱校长……”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全班学生,声音嘶哑,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都坐好。”
“朱校长……他会保护我们的。”
“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张小侯趴在窗边,泪水模糊了视线,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哽咽着说道:
“朱校长……他把所有妖魔都引走了……”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的命……”
王三胖死死拉着他,自己也早已泪流满面。
周敏紧紧抓着何雨的手,眼泪无声流淌,过了很久很久,她才轻声说道:
“朱校长……他走了……”
何雨用力抱紧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敏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要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这是朱校长用命,换来的。”
教室里,学生们有的趴在窗边痛哭,有的缩在角落颤抖,有人小声问:“朱校长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可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相同的答案。
压抑的哭泣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悲痛笼罩着整栋教学楼。
教室后排,林婉依旧蜷缩在座位上,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时,她缓缓抬起了头,望向窗外朱校长消失的方向。
她的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震惊。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释然。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终于……开始了。”
说完,她再次低下头,蜷缩回座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注意到她。
没有人知道,她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雨,还在下。
昏黄的雨,混着淡淡的血色,哗哗落下,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校园之内,唐月重新组织起防御阵线。刘老师带着土系法师,在教学楼外围,再次筑起一道道简易的【岩障·嶙石】;蓝导师守在楼梯口,用冰系魔法冻结破碎的门窗,死守每一处通道;周导师浑身是伤,却依旧站在教学楼大门前,半步不退;那个中年火系老师,与他并肩而立,共同守护着这道生死之门。
方老师的歌声,依旧在三楼回荡,沙哑,却温暖。
薛木生站在讲台前,如同雕塑,守护着一教室的学生。
学生们躲在教室里,瑟瑟发抖,却不再哭喊,眼中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操场边缘,那些逃跑老师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被雨水不断冲刷,渐渐冰冷。
远处,妖魔的嘶吼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在雨幕之中。
没有人知道,朱校长最后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用自己的一条命,换了整栋楼几百名学生的命。
他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老师”这两个字,最沉重、最光辉的意义。
冥命依旧站在窗边,望着远方,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教室里的周敏与何雨,在心中,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有很多人,在战斗。)
(我不会让任何人的牺牲,白费。)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金属物件——斩空总教官留给她的紧急联络器。
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可她知道,斩空一定也在某处,浴血奋战。
雨幕之中,天澜魔法高中的轮廓若隐若现。
教学楼内,灯火通明。
教室里的孩子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不知道灾难才刚刚开始。
但他们知道,有一群人,在外面用命守护着他们。
有一位的老人,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换来了一线生机。
远处,最后一声妖魔的咆哮,消失在雨幕之中。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在天地间回荡。
还有方老师那沙哑而温柔的歌声,从三楼隐隐传来,穿透雨幕,抚慰着所有受伤的心: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