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急的河谷轰鸣不止，灰白色水花狠狠砸在嶙峋礁石上，溅起数米高水雾，将两岸崖壁浸得湿滑难行。十米宽的天堑横在眼前，队伍瞬间安静下来，连王三胖都咽了咽口水。

　　（这河谷……比记忆里那段剧情描述的还要险。十米宽，下面全是礁石，掉下去非死即残。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莫凡站在崖边，眉头紧锁，指令清晰利落：

　　“穆白，冰系冻实崖边湿滑岩石，防止打滑。”

　　“许昭霆，雷系全程警戒四周，防范意外；张小候风系辅助稳住藤桥，有人失足立刻托住。”

　　“觉醒风系配合我，去找最粗的藤蔓搭索桥。”

　　（他分配得倒是有条理……看来这十天的历练没白费。不过穆白那脸色——）

　　穆白淡淡颔首，白衣微动，冰蓝色光晕流转，细碎冰棱瞬间覆在崖边岩石，将湿滑处冻得坚硬平整：“我魔能耗得快，抓紧时间。”

　　（穆白魔能消耗快？刚才那段路他一直用冰系加固，确实没怎么休息。嘴上不饶人，身体倒是很诚实。这两个人，一个冲在前面扛，一个在后面补漏，居然也搭得挺好。）

　　莫凡应声，带着张小侯和觉醒风系的人钻入密林。张小侯和同学片刻便拖回数根手腕粗的古藤，藤条坚韧虬结，足以承载全队。

　　“冥命，你带女生先过，在中间稳住藤蔓，有情况立刻喊我。”莫凡将古藤一端牢牢系在崖边巨树，打了个死结，另一头抛向对岸，由张小侯用风系牵引固定。

　　（让我带女生先过？也行，我在中间可以用心灵系稳住大家情绪。不过他自己断后——这人，什么时候都想着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

　　我轻轻点头，心灵系感知彻底铺开，方圆百米内只有风声与水声，无半点暴戾气息。

　　“何雨、周敏，跟着我，一步踩稳，别往下看。”

　　（下面水流太急，往下看容易晕。盯紧藤蔓，盯紧对岸，别分心。你们怕，我知道，但怕也得过。）

　　我率先踏上藤桥，古藤微微晃动，下方水流咆哮震耳，水雾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何雨紧抓我衣袖，指尖冰凉，却咬牙紧跟；周敏强压心底恐惧，走在最后，时刻照看着身后同学。

　　（何雨手都在抖……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但没喊停，没哭，已经进步很多了。周敏也是，明明怕得要死，嘴唇都咬白了，还在顾着后面的人。）

　　许昭霆立在崖侧，指尖紫电隐隐跳跃，雷系时刻戒备，同时用手轻托藤桥，稳稳抵消晃动感。穆白冰系魔法随时待命，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藤桥上——不是看我，是看莫凡。

　　（许昭霆这雷系控得越来越稳了……穆白在看什么？看莫凡？担心他断后会出事？这两个人，嘴上天天互怼，心里倒是挺在意对方。）

　　“都按顺序过！男生垫后！”莫凡沉声喝道。

　　王三胖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乖乖排队。

　　（王三胖居然没抬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看来是真吓着了，脸色都白了。）

　　走到藤桥正中，晃动感最强。我停下脚步，双手扶稳藤蔓，精神力轻散，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轻轻覆在每个人心上，安抚着他们紧绷到极致的心神。

　　“别慌，跟着节奏，一步一步来。”

　　（稳住稳住……我自己也有点晃，脚下藤蔓在抖，水声太吵，分心就容易出错。但不能表现出来。她们看着呢，我一慌，她们更慌。）

　　声音不大，却如定心丸一般。何雨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抓我的手，慢慢稳住身形；周敏也挺直脊背，眼神愈发坚定。

　　（呼——还好有用。心灵系在这种时候，比什么系都好使。要是能一直这么用，也算没白练。）

　　莫凡站在崖边，目光始终追着我，见我稳稳护着众人，紧绷的嘴角才微微放松。穆白瞥他一眼，淡淡开口：“人没事，别一直盯着。”

　　（穆白这是……在调侃莫凡？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不对，他俩还是天天互怼，但怼的方式变了——从恨不得咬死对方，变成互损中带着点默契。）

　　莫凡没理会调侃，只沉声提醒：“分批过，注意承重。”

　　很快，女生们安全抵达对岸，扶着崖壁大口喘气，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男生们依次踏上藤桥，有许昭霆雷系警戒、莫凡护持、穆白冰系加固，我全程压阵，一路有惊无险。

　　最后崖边只剩下莫凡和我。

　　“你先过，我断后。”我开口。

　　莫凡却直接迈步走上藤桥，回头朝我伸手，掌心带着温热：“一起。”

　　（一起？他这是……怕我一个人在后面出事？还是单纯不想让我最后走？算了，不重要。）

　　我迟疑一瞬，将手放进他手心。他立刻握紧，力道沉稳可靠，带着我一步步踏上摇晃的藤桥。

　　（手还挺热……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专心过桥，专心过桥。）

　　水流在脚下奔腾，风从耳畔掠过，两岸水雾弥漫，桥身晃得比刚才还厉害。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掌心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人安心。

　　行至桥中，藤蔓忽然猛地一沉——对岸绳结松了！整座桥往下坠了半尺！

　　莫凡手腕骤然收紧，一把将我往他身边带，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藤蔓，稳稳扣住晃动的藤条。

　　“别怕。”他低声道，声音压过轰鸣的水声。

　　（别怕……他让我别怕。明明他自己也悬在半空，脚下就是深渊。明明他手里攥着的是两个人的命。）

　　我抬头，撞进他眼底的笃定——没有半点慌乱，只有“我会带你过去”的理所当然。

　　岸边，许昭霆的雷系电弧猛然炸开，高温将松脱的藤结重新熔结固定；穆白冰芒暴涨，冰层顺着崖壁蔓延，将藤蔓衔接处冻得比之前更牢；张小侯风刃斩断飘摇细藤，防止缠脚。

　　（大家都在拼命稳住……都在等我们过去。不能慌，不能乱，稳住呼吸，稳住脚步。）

　　两人并肩，一步一步，稳稳踏向对岸。

　　双脚落地的刹那，我才轻轻松了口气。腿有点软，但站住了。莫凡没有立刻松手，指尖仍轻轻扣着我的手腕，目光扫过全员，确认无人受伤后才转了回来。

　　（他还没松手？……算了，反正也不难受。不对，我在想什么？可能是刚才太紧张，脑子还没转回来。）

　　“都休整片刻，恢复魔能。”莫凡声音沉定，终于放开我的手腕，“前面路况只会更险，保持警惕。”

　　许昭霆收了雷系，走到一旁调息；穆白淡淡瞥了两人一眼——准确说，是瞥了我们还挨得很近的手腕位置——然后自顾自擦拭指尖，嘴角似乎动了动，却没说话。

　　（穆白那个眼神……算了，懒得猜他在想什么。）

　　张小侯蹦蹦跳跳地凑过来，一脸兴奋：“凡哥，你们刚才在桥上也太稳了吧！我还以为要掉下去了！结果凡哥一手抓藤，一手拉着冥命，跟演杂技似的！”

　　（张小侯这起哄的架势……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不对，他那脑子应该没那么灵光。就是单纯觉得刺激吧。）

　　莫凡懒得理他的起哄，只是看向我，语气放轻：“没吓到吧？”

　　我摇了摇头，心灵系感知再次铺开，前方山林静谧，依旧没有妖魔气息。

　　“前面暂时安全，可以继续前进。”

　　（吓到？其实有点。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但不能说。说了他该笑话我了。不过……被他拉着过桥的时候，好像真的没那么怕了。这种有人挡在前面的感觉，跟一个人硬扛，完全不一样。）

　　走过险谷，穿过比人还高的荒草丛，众人终于望见百草谷。

　　（终于到了！十天的路，总算看见终点了。等等——百草谷……剧情里悬赏任务的地点。九幽之露出现在营地附近，剧情已经偏移。那这里的任务，还会和我记忆里一样吗？）

　　夜幕降临，百草山谷外围的雾气愈发浓重。

　　学生们已在山谷入口扎下简易营地。莫凡靠着树干，嘴里叼着根草茎，目光不时扫向谷口翻涌的白雾。我坐在不远处，双眸微阖，心灵系感知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探进雾里。

　　（雾气太浓，感知被削弱不少。但还是要盯着，不能松懈。）

　　“有动静。”我忽然睁眼，声音压得极低，“谷口东侧，至少三只野狼，体型不大，但气息躁动。它们在雾里徘徊，好像在等什么。”

　　莫凡腾地站起身，冲身后打了个手势。张小侯立刻伏低身子摸过来，许昭霆掌心已隐现雷弧，连一向孤傲的穆白都悄然凝出冰霜，在营地边缘布下一道薄薄冰墙。

　　“别慌。”莫凡沉声道，“三胖，你守营地中央，看住火堆别动。张小侯，跟我去谷口探一眼。冥命，你留在营地，一旦有东西靠近，直接心灵冲击警告，不用客气。”

　　分工迅捷，毫无拖泥带水。

　　夜色深处，几道隐匿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应变意识不错。”陈伟亮压低声音，手中记录晶石微光闪烁，“莫凡这指挥，比白天过河谷时又老练了些。”

　　斩空靠在古树虬结的根系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冥命那个心灵系小家伙也稳，有她在，队伍不容易乱。”

　　唐月目光落在营地中央闭目凝神的身影上，轻声道：“心灵系在野外历练中的价值，往往被低估。她能安抚情绪、预警危险，甚至能在关键时刻稳住濒临崩溃的队友。这个A+，不冤。”

　　薛木生推了推眼镜，笔尖在评分册上快速标注：“莫凡分工时特意让王三胖守着火堆留在中央，既避免他在外围拖累队伍，又给了他最安全的位置。这份识人之明，确实难得。”

　　话音未落，谷口方向骤然传来一声尖锐嘶鸣！

　　莫凡与张小侯的身影从雾中疾掠而回，身后紧跟着三头浑身覆盖苔绿色毛发的野狼——速度快，獠牙锋利，最麻烦的是，它们向来成群出没。

　　“不止三只！”莫凡低喝，“后面还有，至少七八只！被包围了！”

　　许昭霆一步跨出，雷印在掌心炸开，三道蟒痕般电弧横扫而出，将最前方那头野狼劈得浑身抽搐，焦糊味瞬间散开。但更多黑影从雾中涌出，一双双幽绿眼睛在夜色里闪烁，嘶鸣声此起彼伏，震得人头皮发麻。

　　“穆白！”莫凡大吼。

　　“用不着你指挥！”

　　穆白冷声回应，双手已然完成星轨描画——冰曼，初阶一级魔法！

　　粗壮冰曼从地面瞬间冻住三头野狼后腿，将它们牢牢钉在原地。冰霜顺着皮毛向上攀爬，迟缓动作，冻得它们嘶嚎挣扎。

　　（穆白这冰曼……比之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这十天，他也在拼命练。）

　　“干得漂亮！”莫凡咧嘴一笑，火滋同时爆发，炽烈火浪轰向被冰链困住的妖魔，烧得皮毛焦黑。

　　战斗在短短两分钟内结束。

　　五头野狼被击毙，余者遁入雾中，嘶鸣声渐行渐远。

　　许昭霆微微喘着粗气，掌心雷弧缓缓消散：“撤了？”

　　“撤了。”我睁开眼，“我能感知到它们退到谷口外，但没有完全离开，还在游弋。它们在等，等我们松懈。”

　　莫凡抹了把脸上溅到的雾水与血沫，扫过众人，气息仍稳：“它们没走远，只是暂时退避，今晚谁都别睡死。”

　　穆白散去冰曼，冰系魔力微微波动，却还是抬手在营地四周布下薄冰警戒：“我守上半夜，你们轮流调息，别全耗空魔能。”

　　许昭霆点点头，雷弧在指尖轻跳几圈才彻底收敛：“我跟穆白换班，下半夜我来。”

　　王三胖缩在火堆旁，拍着胸口惊魂未定：“我的娘哎，这百草谷看着仙气飘飘，藏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凶。”

　　张小侯拍了拍他肩膀，风系气息还带着几分跃动：“怕啥，有凡哥在，还有冥命姐预警，稳得很。”

　　众人目光不自觉落向我。我刚收回心灵感知，眉宇间带着一丝轻浅疲惫，却依旧眼神清亮：“谷雾里还有不少零散狂暴气息，我会一直开低耗感知，有异动第一时间提醒。”

　　莫凡走到我身边，声音放得轻了些，只有我能听见：“别绷太狠，真撑不住就喊我。你今晚已经预警两次了，消耗不小。”

　　我抬眼，撞进他眼底藏不住的关切，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消耗了？……算了，有人盯着总比没人管强。）

　　唐月与斩空等人隐在密林阴影里，看着营地内迅速恢复秩序、各司其职的少年们，相视一眼，都露出赞许之色。

　　“配合越来越默契了。”斩空低声道，“这群小家伙，是真的在成长。从第一天的散沙，到现在各司其职，这十天没白熬。”

　　薛木生笔尖不停，评分册上已是密密麻麻好评：“临危不乱，分工合理，互相信任……这趟历练，他们学到的，比课本里多太多。莫凡的指挥、穆白的冷静、冥命的感知、许昭霆的稳定输出，已经初具猎者小队雏形。”

　　谷间雾气更浓，夜风卷着草木与水汽的气息掠过营地。火堆噼啪燃烧，映亮一张张尚显稚嫩却愈发坚定的脸庞。

　　清晨的百草谷雾气未散，湿润的草木气息裹着淡淡的腥甜。刚深入谷中百米，脚下藤蔓忽然诡异地扭动起来。

　　“不对劲！”我低喝一声，心灵系感知猛然炸开，像石子投入静水，涟漪瞬间扫过周围每一寸土地，“这些藤条活了！它们有意识！”

　　话音未落，碗口粗的青黑色藤条如毒蛇般从腐叶与树冠中暴射而出，不是一根两根，而是数十根同时发动！藤条卷向众人脚踝，藤尖翻出细密倒钩，泛着冷冽寒光——藤妖，而且是整片藤妖群落！

　　“我靠！这破草也成妖了？满山都是？！”王三胖吓得蹦起，肥肉一颤，慌忙往后缩，差点被一根藤条缠住脚踝。

　　“别慌！藤妖怕火！”莫凡反手甩出一簇火焰，烧得藤条滋滋冒烟，焦糊味瞬间弥漫。

　　穆白冰棱瞬间凝结，劈断迎面抽来的藤鞭，却不忘呛声：“某些人除了喊别慌，还会点别的吗？喊了十天的别慌，能不能换个词？”

　　许昭霆雷弧跳跃，电弧噼啪作响，却被藤条密集格挡；张小侯风系卷起气刃，配合许昭霆劈砍藤条，一根根青黑藤蔓断落在地，却又有新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太多了……这样下去不行，魔能撑不住。）

　　人群中，周敏深吸一口气，少女脸颊绷紧，双手快速勾勒星轨。

　　橘红色火焰在她掌心熊熊燃烧，不再是昨晚慌乱时的零星火苗，而是凝聚成稳定火浪，迎着藤妖正面轰出——火滋·灼烧！火焰席卷之处，藤条疯狂蜷缩、碳化、断裂，腥绿色汁液四溅，竟硬生生烧出一片真空地带。

　　“漂亮！”莫凡眼前一亮，火焰同时爆发，与周敏的火浪形成夹击之势。

　　周敏喘了口气，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却咬着牙继续控火，额头上汗珠滚落：“我能稳住右侧！你们放心！”

　　（周敏……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她成长得比剧情里更快，更强。是因为我吗？还是因为这支队伍？）

　　我深吸一口气，心灵系力量全力铺开，不再只是被动感知，而是主动介入——精神力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精准刺入每一根暴起藤条的核心，切断它们的攻击意识。

　　“穆白冻根部！许昭霆雷系覆盖！周敏持续灼烧！张小侯护住两侧！”

　　分工一落，众人瞬间默契拉满。拌嘴归拌嘴，动手时半点不含糊。

　　冰曼困根，将整片藤妖根系冻在土里；雷网压制，电弧跳跃麻痹每一根试图挣脱的藤条；火焰焚烧，橘红与赤红火浪交织，将藤蔓成片烧成焦炭；心灵安抚，压制藤妖最后的反扑；风刃补刀，斩断垂死挣扎的细藤。

　　一套配合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不过片刻，整片藤妖群落便被烧成焦黑，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王三胖瘫坐在地，抹了把汗，手还在抖：“我的娘哎，总算搞定了……你们几个也太猛了。我刚才真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穆白掸了掸白衣上的灰——可惜白衣已经沾满焦灰和藤汁，怎么掸都掸不干净。他冷哼：“拖后腿的别说话。下次再乱跑，直接喂藤妖。”

　　周敏扶着膝盖喘气，手心发烫，却难掩眼里的兴奋。仅仅一夜，她便从慌乱失控变得能稳定控火，这份成长连她自己都觉得惊喜。她抬头看向莫凡，得到一个肯定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周敏那个笑……她以前可从来不会因为莫凡的认可而开心。这支队伍，真的在改变每一个人。）

　　密林阴影里，斩空总教官靠在树干上，指尖摩挲下巴胡渣，目光饶有兴致落在周敏身上，低声笑道：

　　“周敏，火系少女……胆子够大，够果断，这姑娘蛮对我胃口。昨天还在发抖，今天就能正面硬刚，有股狠劲。”

　　身旁唐月轻笑：“她昨晚还怕得发抖，今天就能正面硬撼藤妖，一夜之间便稳住星轨凝聚，成长很快。这届学生里，她进步最大。”

　　陈伟亮晃了晃记录晶石：“心理素质、魔法掌控、团队配合，全在线。这届学生，真不错。尤其是冥命，她的心灵系在刚才那场战斗里，起了决定性作用——没有她切断藤妖的攻击意识，我们可能得出手救人了。”

　　斩空望着谷中那群吵吵闹闹、却彼此护着的少年少女，眼神渐深。

　　谷风拂过，焦糊味散去，新的草木清香漫来。

　　莫凡拍了拍手，看向众人：“休整十分钟，前面快到悬赏的地方了。都检查一下魔能，别到时候掉链子。”

　　他目光掠过我，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他看我那一眼……是在确认我的状态？还是他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密林处，唐月忽然开口问道：“斩空，悬赏任务里真的是妖魔吗？我怕他们……”她顿了顿，没说完。

　　斩空目光依旧落在雾气深处，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笃定：“不必担心，巢穴里没有真正的妖魔，守关的，是白阳的召唤兽。”

　　唐月微微一怔：“你是让他的召唤兽，假扮成独眼魔狼？”

　　“真妖魔下手不知轻重，容易出人命。”斩空语气平静，眼底却带着深意，“假的，既能逼出他们的极限，又能把生死握在手里。我要看的，是他们在‘会死’的恐惧面前，还能不能保持冷静，还能不能互相护着。”

　　“真是……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唐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学生们要是知道，这场悬赏从头到尾都是你导演的戏，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斩空没答话，只是嘴角勾了勾。

　　休整过后，一行人沿着百草谷崎岖山道继续深入。

　　没过多久，莫凡等人便停在一处开阔山口。

　　眼前正是悬赏任务标注的——独眼魔狼旧巢穴。

　　巢穴入口黑黝黝张在山壁间，像一头蛰伏凶兽的巨口，黑洞洞看不见底。山风灌进去，发出低沉呜咽，像有东西在深处喘息。

　　山口旁嵌着一汪不大的泉池，池水只堪堪半满，水面平静得近乎诡异，倒映着四周灰蒙蒙的林木与铅灰色天空。没有波纹，没有活气，像一面死镜。

　　“是一组和二组的人。”穆白目光微抬，声音压低。

　　果然，泉池旁早已经聚集不少队员，一个个脸色疲惫——有的倚靠岩壁闭目调息，有的正在处理伤口，还有人望着巢穴入口发呆，气氛凝重得很。显然，他们比莫凡这一组更早抵达，却被巢穴里散出的凶戾气息拦住，不敢贸然进入。

　　王三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抖：“乖乖，这地方看着比刚才藤妖林还吓人……那个洞，像要吃人似的。”

　　莫凡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打量漆黑巢穴入口与半满泉池，指尖不自觉轻叩掌心。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里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一旁，我站在稍远位置，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

　　山口、半池泉水、独眼魔狼巢穴、以及早在此等候的一组二组队员……

　　一幕幕与我穿越前看过的剧情重叠，像两张半透明胶片，严丝合缝扣在一起。

　　一模一样的地点，一模一样的布局，连队员脸上的疲惫神情都相差无几。

　　可偏偏，很多地方又已经彻底偏离。

　　周敏的成长，比剧情里快了一倍；小队的配合，比剧情里默契太多；斩空的布局，比剧情里更早介入；还有身边这个早已不按剧本走的莫凡——他的眼神，比剧情里同期更深，更沉。

　　（世界线明明已经偏了，可这关键场景，却依旧如期而至。是因为这个节点太重要，无法改变？还是说，我改变的只是细枝末节，主线依旧会按原本轨道前进？）

　　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如果是后者，那博城灾难呢？是不是也会如期而至？我能改变多少？能护住多少人？）

　　我收回目光，看向莫凡的背影。他站在队伍最前面，背对着我，肩膀线条绷得笔直。

　　莫凡像是有所察觉，侧过头，与我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没有言语，却已各自了然。

　　（他看我的眼神……他知道我在想什么？还是他也在想什么事情？）

　　莫凡上前几步，他的出现，立刻让原本安静的山口微微一滞。

　　一组、二组的队员纷纷看了过来——有打量，也有隐隐期待。

　　莫凡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那个漆黑巢穴入口上。山风灌进去，呜咽声更响了。

　　“都到齐了，正好。”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悬赏、镯子、线索，全在里面。想进去的，做好战斗准备。不想进去的，留在外面等结果。”

　　巢穴深处，一缕极轻的兽息，悄然浮现，山洞深处漆黑如墨，连呼吸都能听见回声。没有兽影，没有利爪，没有咆哮。

　　可一股沉厚、冰冷、带着凶戾的气息，正从洞穴最深处缓缓漫出来。

　　不是扑面而来的威压，而是像水一样，无声无息浸透四肢百骸。

　　洞壁上的碎石轻轻颤动，空气变得又冷又黏。

　　暗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低嚎，不长，不响，却像敲在人心口上。

　　没有狼影冲出。没有獠牙显现。

　　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兽息，盘踞在黑暗尽头，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仅仅是睁开眼，便已让整个山洞变得杀机四伏。

　　我心灵系一触便立刻收回——

　　里面没有真正的妖魔杀意，却有刻意模拟出来的狂暴气场，浓得化不开。

　　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独眼魔狼，正趴在黑暗里，静静盯着我们。

　　我指尖微微收紧，心灵系感知全力铺开，探向那漆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