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阶分很多种，为什么他们怕我，无非，我是最能打的那种。”焚星兴致勃勃露出了几分放纵，在庚锦面前从不遮遮掩掩。

　　庚锦翻了个白眼。“那你抓到你那位好战友了吗？”一句话把焚星整沉默了，这个米天祈真是个泥鳅，明明只是八阶…而且目前电子宇宙和玄体还属于同盟期，不可能大张旗鼓。

　　“米天祈可能也拿到了青铜盘…”庚锦不知道哪里的声音，却很显然冒了出来，似乎一种观测能力，眼中也散发出蓝紫色光芒。

　　“最能打的九阶……”庚锦重复了一遍，目光在焚星那张得意后沉默中显得更加圆润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望向窗外。科盟总部“通天塔”高层的这间静室视野极佳，能将下方井然有序的银色建筑群和更远处实验场地上偶尔闪过的能量光芒尽收眼底。

　　最能打，意味着在某些时候，也必须冲在最前面，承受最直接的冲击，这未必是好事，更不用说这个人是自己的师傅，亦是自己的前老板。

　　焚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脸上的放纵稍稍收敛，但眼中的精光未减。“所以，苏幕那狐狸最近找你，就为了要人？还有那套十阶战甲？”他话题转得突兀，显然对之前庚锦与苏幕会面的细节并非一无所知。

　　作为林家最高客卿，又娶了林家现任家主，焚星在玄体宇宙传统世家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消息自然灵通。

　　他与庚锦的关系复杂，既有并肩作战的情谊，也掺杂着世家与科盟之间的微妙博弈，不过究竟是他想做的，还是师娘的意思，不为人知。

　　庚锦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手边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茶叶是苏幕那边顺来的，入口清冽，回味却有一丝奇异的、类似星尘般的微涩。苏幕的每个举动，哪怕是一杯茶，似乎都带着多层意味。

　　“他需要科盟配合制造十阶战甲。”庚锦缓缓说道，语气平静，“至于还人……他先前就开出了一个我暂时无法拒绝的价码。”

　　焚星坐直了身体，胖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除了之前说好的那些，那狐狸还许诺了什么？”

　　“他给了我一个坐标，以及一份分析报告。”庚锦目光转回，变得锐利，“一个先前正在向我们玄体宇宙靠拢的、独立且封闭的虫族宇宙的‘弱点’。”

　　静室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虫族宇宙——这几个字意味着无尽的血肉狂潮、生物质污染、以及吞噬一切的进化欲望。任何一个独立的虫族宇宙，都是极端危险的代名词。但同时，对于已经走上吞噬融合道路的玄体宇宙而言，一个完整的、纯粹的虫族宇宙，也意味着难以估量的“养分”。

　　“靠拢？多快？规模？”焚星的声音沉了下来，所有玩笑之色尽去。

　　“三十到五十个玄体宇宙标准年，第一次浅层接触。”庚锦自女神调出一幅描绘宇宙膜关系的多维示意图。一个猩红色的、不断脉动的光斑，正沿着复杂轨迹缓缓靠近代表着玄体宇宙的淡金色光团。“规模世界线可以估算的，至少是目前玄体宇宙以前虫族巅峰时期主力的百倍以上。而且，其‘虫族意志’具体如何，什么能力，一无所知。”

　　焚星盯着那猩红光斑，眉头紧锁：“苏幕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星联同盟的探测技术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报告里的部分数据，带有明显的‘实战采集’特征。”庚锦关闭星图，“我更倾向于，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威胁，甚至进行过试探。”

　　“所以他的计划是什么？让我们顶上去？”“不完全是。”庚锦摇头，“他的提议是合作。星联同盟作为‘诱饵’和‘前哨’，先行接触，诱发虫族进攻，将其主力牵制在预设战场。而我们，负责‘收割’。”

　　“诱饵？”焚星咀嚼着这个词，“面对百倍巅峰玄体历史虫潮的敌人，做诱饵？他到底想干什么？”

　　“关键在于预设战场和他准备的‘诱饵’。”庚锦眼神冰冷，“战场选在一片在星律同盟的‘坟场’的荒芜星域。那里空间稳定，物质稀薄，灵能惰性，适合特殊战术发挥。而诱饵……是星联同盟从他们文明基石——‘和谐灵能场’中剥离出的一部分‘序核’。”

　　“‘序核’？”焚星不解。

　　“一种蕴含着高度秩序韵律的灵能核心。对依靠吞噬、混乱、进化本能驱动的虫族而言，这就像黑暗中最明亮的灯塔，也是最诱人、最‘美味’的毒药。吞噬它，虫族可能获得难以想象的进化，但也可能因‘秩序’侵蚀而内乱崩溃。”庚锦解释道，“苏幕的计划是将‘序核’移植到特制发生器中，在星律同盟的坟场散发模拟波动，吸引虫族主宰意志，加快融入，或者说当其主要目标。星联同盟会在周围布下重兵和……真正的杀招。”

　　“杀招？就凭他们？”

　　“这就是计划的核心——斩首。”庚锦身体微微前倾，“虫族意志是一种整体意识体，但是它一定具有一个母体作为主要承载，类似于…蚁后，利用‘序核’吸引虫族主宰投注注意力甚至部分本体，在最混乱时刻，由精锐小队执行超远程、跨空间的精准刺杀，目标直指虫族主宰核心意识的承载者。一旦成功，虫族大军将陷入无指挥的混乱。届时，才是我们出手吞噬的最佳时机。”

　　“斩首……”焚星喃喃重复，眼中光芒闪烁。这个思路很大胆，但并非没有可能。

　　“执行斩首的小队，苏幕计划由他自己领队，成员包括联合同盟的顶尖强者，以及……”庚锦顿了顿，“一位穿着十阶战甲、擅长潜入、破坏与信息战的强者。”

　　焚星看向庚锦，庚锦也是点了点头：“他想让你去，穿着那件尚未完工的十阶战甲，去虫族主宰的老巢。”

　　“他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庚锦语气平静，“纵观所有势力，兼具顶尖战力、信息战能力、对虫族了解以及足够动机和胆量的，人选不多。吞噬这个虫族宇宙，对玄体宇宙的‘吞噬计划’至关重要，对科盟提升实力、应对未来威胁也关键。当然我也有足够的动机促成此事。而且，如果成功，我将获得虫族主宰最核心的灵能与基因样本，对完善‘织网者’病毒，甚至理解‘观测…与生命、意识的关系，可能有突破性帮助。”

　　焚星沉默了很久，胖脸上表情变幻。不过下一刻却直接点了点头，“干了，我去。”他了解庚锦，这个看似冷静理智到极点的家伙，骨子里同样有着不惜一切的疯狂。

　　“计划成功率，苏幕评估过吗？”焚星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他没给具体数字。但根据初步推演，成功引诱虫族主力进入预设战场的概率约71%，成功斩首并导致虫族主宰重创或崩溃的概率……不超过19%。”庚锦报出两个冰冷的数字。

　　“19%……”焚星苦笑，“还真是个‘大胆’的计划。那你答应了？”

　　“我没有立刻答应。我要求更详细的战场布置、技术参数和完整预案。同时，需要确保在整个计划执行期间，玄体宇宙，特别是科盟的侧翼安全。”庚锦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他的王国，“另外，十阶战甲是计划可行性的基础之一。没有它，潜入虫族主宰核心区域的生存概率几乎为零。苏幕说材料准备好了，但需要时间、大量时间，以及海量资源。”

　　“他愿意承担？”

　　“他会以星联同盟的名义提供部分支持。但大头，恐怕还是要科盟和玄体宇宙来出。”庚锦转过身，看向焚星，“所以，我需要说服‘九大家族议会’，需要林家，需要所有玄体势力的支持。这不是科盟一家，或者我和苏幕两个人的冒险。”

　　“不过我个人，希望你能拒绝这次行动，但是我必须告知于你，因为你得知情…”

　　庚锦话未说完，焚星摆了摆手，“我去。”这次话语中透露出的是斩钉截铁。“你师娘有了。”庚锦也突然沉默了。

　　焚星站了起来，走到庚锦身边，与他一同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给银色的通天塔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家这边，我会去说。”焚星的声音沉稳下来，“我那位家主夫人，虽然有时候过于谨慎，但在对抗外敌的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吞噬一个完整的虫族宇宙……这个诱惑，林家不会拒绝。其他几家，有林家牵头，问题应该不大。家族议会那边，苏沐博士的意见也很关键。”

　　提到苏沐，庚锦眼神微微一动，但没说什么。

　　“至于战甲……”焚星拍了拍庚锦的肩膀，圆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你不是说伪十阶战甲，玄体宇宙已经有一件了吗？再集合各家之力，造一件真正的、为我量身定制的十阶，未必不可能。毕竟，你现在可是‘玄体科盟第一人’，还是咱们玄体宇宙在电子宇宙的盟主，能量大着呢。”

　　庚锦没有理会焚星的调侃，他的目光已经越过眼前的城市和夕阳，投向了那片在星图上缓缓逼近的猩红。

　　“既然如此，告诉苏幕，”庚锦的声音在渐暗的静室中响起，清晰而冷定，“计划，可以开始细化了。但最终是否执行，如何执行，必须由‘家族议会’共同决议，而且，这一次，我也会一起出行虫族狙击的行动。”

　　焚星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就在焚星准备离开时，庚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他。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米天祈，还有那个青铜盘……”庚锦眼中蓝紫色的微光一闪而逝，“最近在我和苏幕会面时，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特征类似的信号残留。不确定是不是他，但时间点很巧合。”

　　焚星眼中精光爆射：“你的意思是，那泥鳅可能在盯着苏幕？甚至……可能察觉到了这个‘虫饵计划’？”

　　“不确定。但如果是他，以他的作风和掌握的东西，绝不会只是看看。”庚锦语气转冷，“让我们的人提高警惕。任何异常的空间波动、信息扰流，哪怕再微小，也要立刻上报。苏幕想钓鱼，可别最后，引来了不止一条鲨鱼。”

　　静室的门轻轻合上。庚锦独自站在愈发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下方城市的灯火和远处实验场的微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电弧凭空浮现，跳跃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不是玄体的雷霆之力，而是更接近“织网者”病毒在信息层面活跃时，干涉现实产生的微弱表征。

　　虫族、诱饵、斩首、十阶战甲、观测者、青铜盘、米天祈……无数线索和变量在脑海中碰撞、交织。

　　“棋盘越来越乱了……”他低声自语，掌心的电弧倏然湮灭。不过更多的，却是对于未知过后的莫名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