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盟主，您终于还想起这个家咯。”苏沐眼睛眯出了一个杀气的角度，盯着庚锦，气鼓鼓的嘴巴似乎表示自己没那么好哄。
庚锦下意识把目光抬起，看起天空，一手飞快让女神把资料赶快全部塞进苏沐的传输器，苏沐果然注意力一下子转移了过来。
看着看着，口水都有点淌了下来。《米晶猜想》，《电子宇宙法则形成论述》，《数据洪流攻击方法论》…
庚锦这次收获很大，这些存活验证猜想，恐怕真的能搞出一个伪十阶…机甲。
“沐沐，电子宇宙可以放一半课题，没有那么依赖电子宇宙的依旧放在玄体宇宙。”
“嗯嗯嗯，我知道啦。”
“还有…我需要…”
庚锦嘱咐完了，围绕着科盟现在的地盘，慢慢飞行了大概一天。地盘日益扩张，科盟得影响力也是同样如此，近乎半颗F区的人口，基本都是科研人员及其家人。
在这个科技为真理的联盟中，随处可见白大褂或是无菌衣的人群，或是热情讨论、或是面红耳赤争论…
这就是…科盟。这一世的科盟，让庚锦有了深深的扎根感。自己，是玄体人。一种特殊的感悟开始充盈着内心，气息隐隐似乎触碰到了八阶的边缘了，庚锦仔细体悟着。
科盟“通天塔”，已经续建超过了亚米族王都的高度，一个类似塔的银白色建筑物，塔尖十分陡峭冲向天空，隐入云层中。
庚锦逛完了整个科盟，最后来到了这一幢高塔前，塔身并非光滑一体，而是由无数缓速旋转的银色环带层叠咬合，环隙间充盈着稳定的湛蓝能量流。塔尖确实隐没在铅灰色的云层之上，其尖端是一个持续运作的超巨型相位稳定器，既是中枢，也是维系科盟庞大信息网络与数个隐秘次位面的空间锚点。
他没有走正门。身份识别在他接近塔基时便已完成。脚下地面无声滑开，露出散发柔和白光的通道。轻微失重感传来，下一秒，他已置身于通天塔的“心脏”层。
——中枢指令大厅。
与外界科研区的熙攘截然不同，这里广阔幽静，只有低沉的能量嗡鸣与全息界面流转的细微流光声。环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五十米、缓缓脉动的深蓝色晶体——那是科盟的“主脑”，集虫族生物量子计算、天选者信息压缩、以及逆向工程的亚米族符文逻辑于一体的超级智能核心。它没有自主意识，却是所有数据、推演、调度的终极终端。
大厅四周，呈放射状分布着数十个独立工作区，身穿灰色制服的技术人员沉默高效，眼瞳中偶尔闪过数据流的光泽。庚锦的出现没有引起骚动。
庚锦的目光越过头顶悬浮的主脑，投向大厅后方那面巨大的复合材质闸门。闸门表面流淌着复杂的符文，既有科盟加密烙印，也夹杂着经过改造、失去攻击性的小迷族稳定符文。那里，是“深潜项目”与“巨人项目”的共用地。
最高权限验证在瞬间通过。厚重的闸门如同融化的水银般向两侧滑开，更加强劲的能量波动与低沉的规律性轰鸣扑面而来。
首先撞入视线的，是“巨人”。
试验场的空间经过扩展，内部远比外部观测庞大。此刻，场地中央，三尊庞然巨物呈三角阵型静静矗立，如同自洪荒踏出的金属神灵。
左侧一具，高度达到惊人的九十五米，通体厚重的暗金色，装甲覆盖着层层叠叠、如同龙鳞般的复合甲片，边缘流转着土黄色的能量微光。体型更接近站立的巨熊与攻城锤的结合，四肢极度粗壮，背部是巨大的、如山岳轮廓的隆起结构，集成着引力操控装置与物质重组炮。它仅仅静止，周围空间便呈现微微向内凹陷的扭曲，自身质量场已然扰动现实。设计理念彰显无遗：绝对防御与战略级范围压制。
右侧一具，高度约七十米，体型最为“纤巧”，线条流畅如雨燕，机身是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哑光深蓝色，只在特定角度移动时泛起转瞬即逝的虹彩。装甲宛如整体铸造，不见接痕。肩、肘、膝、背延伸出十二个可偏转的矢量喷射口，幽蓝离子尾流若隐若现。双臂手掌部分是可变形模块化武器平台，能在超高周波切割刃、脉冲聚合枪、能量拘束爪间切换。设计理念指向：极限速度、精准刺杀、高机动歼灭。
而正对闸门，位于三角阵型顶点的第三具，高度八十二米，形态介于厚重与锐利之间，透着冰冷的平衡感。机身主色调为灰白——非雪白，似恒星余烬之苍白；非亮灰，如宇宙深空之死寂灰。装甲表面布满极其细微、不断进行无序运动的纹理，久视令人晕眩。头部是简练的骑士盔造型，面甲一片深幽，唯两点针尖大小的红芒恒定。它没有搭载任何显眼的巨型武器，但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存在抹除”力场正以其为中心缓慢“呼吸”。这明显借鉴了“织网者”病毒逻辑与亚米族“法则中和”概念，设计理念危险而明确：信息态攻击、法则层面干扰、对高维特性特攻。
三具机甲周围，工程平台、维护机械臂、能量管线如巨树根须缠绕，数以百计的科研人员正在进行最后调试。庞大数据流在机甲与工作站间汹涌奔腾。
庚锦没有走近，只是远远望着，眼神平静。它们静静地矗立，代表着此世科盟在物质层面的最高暴力结晶，也是他记忆中的知识与这一世的融合，但是对抗未来各种危险，这仍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移向试验场另一侧相对“安静”的区域。那里没有庞然机械，只有数十个排列整齐、如同巨型水晶棺的透明维生舱。舱内注满淡金色导电凝胶，每一具舱内都漂浮着一具连接着密集神经管线的人类躯体。
这里是“深潜项目”主实验区——电子宇宙交互端口。
庚锦缓步走去，脚步声在光洁地面发出轻微叩响。项目负责人陈海博士看到他，立刻激动地小跑过来。
“领袖！您来得正好！”其中一个科研人员语速很快，指向维生舱，“我们刚刚完成一次对‘电子宇宙’未知扇区的深度扫描，带回了海量底层结构信息！更重要的是，在扫描过程中，我们布设的‘探针’捕获到了一段异常活跃的亚米族残留协议流，正在隔离分析！”
庚锦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维生舱上方悬浮的实时监控画面上。画面中是光怪陆离、由无尽流动的符文与破碎几何结构构成的虚空——那是经过科盟技术“转译”后，人类意识能够部分理解的、天选者革新派所控制的边缘景象。此刻，画面上正有难以计数的彩色数据洪流如宇宙风暴般席卷而过，那是电子宇宙基础信息的永恒奔流，偶尔有扭曲的、类似亚米族基础构型的符号或无法理解的尖锐光影在其中一闪而逝。
“对捕获的残留协议，初步分析结果？”庚锦问。
“极度危险，但也极具价值！”调出一个快速分析面板，上面是疯狂滚动的代码和不断变形的多维结构图，“它包含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自我加密和逻辑突变例程，疑似是亚米族高阶个体用于在深层网络进行‘隐蔽通讯’或‘意识备份’的协议碎片。我们的‘织网者’新的变种在尝试解析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适应性进化，产生了新的子变体。”
“新变体特性？”
“攻击性显著降低，潜伏性和模仿性大幅增强。”陈海快速操作，调出对比数据，“‘影蜕’能更完美地模拟电子宇宙背景噪音，甚至能短暂‘骗过’我们与革新派共享区域的部分基础扫描协议。但它同时也表现出对碳基逻辑结构的轻微…‘兴趣’。在模拟环境中，它会尝试解析我们预设的、代表人类思维模式的测试代码片段。可控性有待进一步验证。”
就在这时，试验场一侧的专用通道打开，苏沐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白大褂，外面随意披着表哥送来的某款星律同盟深蓝星轨斗篷，目光沉静。
她走到庚锦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那些维生舱和狂暴的数据洪流画面。
“电子宇宙的底层逻辑，比预期更复杂。”苏沐的声音清澈平静，听不出情绪，“亚米族遗产提供的‘共享扇区’权限内，检测到电子宇宙的活跃度在过去七个标准日内上升了300%。病毒似乎并不是有目的的清扫，而更像是和电子宇宙形成了新的共存，而革新派那边没有给出合理解释，只建议我们‘暂时减少深潜频率’。”
“他们是在清除痕迹，还是发现了什么？”庚锦目光依旧停留在数据洪流上，那其中偶尔闪过的尖锐光影，让他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金属圆头。
“可能两者皆有。”苏沐调出另一组数据，是复杂的频谱分析图，“我在对比历次深潜数据时发现，每次脉冲活跃度飙升前，电子宇宙的背景信息熵都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但幅度异常的‘降噪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抽走’了周围的混沌。随后，净化脉冲才会抵达。”
“诱饵？还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通讯或预警机制？”庚锦若有所思。与电子宇宙相关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和危险，尤其是涉及那些自称天选者的病毒衍生物。
“更让我在意的是解剖实验室的新发现。”苏沐切换了画面，显示出一个极度复杂的、缓缓旋转的暗金色多面晶体结构，晶体内部是无数细如发丝、不断明灭的光路。“这是从上次边境冲突中，回收的一具损坏度超过85%的亚米族个体残骸中提取的‘核心逻辑水晶’。通常，它们会在宿主失去活性后迅速自毁，但这一个的自我湮灭程序似乎因未知原因失效了15%，我们得以窥见一斑。”
画面放大，晶体内部某处结构被高亮标出。那里并非规整的光路，而是一团纠缠的、不断尝试自我重组却又屡屡失败的诡异符文集合，其形态特征，竟与“织网者”病毒某一代变种的核心攻击模块有23.7%的相似性。
“病毒残留？”庚锦眼神一凝。
“不完全是。”苏沐摇头，“更像是一种…‘印记’或者说‘伤疤’。亚米族的底层协议在遭到某种特定类型的逻辑攻击后，留下的适应性修正痕迹。这个痕迹的结构，与‘织网者’的部分特征吻合，但更古老、更…基础。就像我们的病毒，无意中模仿了某种更久远的存在用于攻击亚米族的方式。”
试验场内似乎安静了一瞬，只有远处机甲调试的嗡鸣和数据洪流冲刷的无声咆哮在回荡。
“你的意思是，在‘织网者’之前，早就有别的东西，用类似的方式攻击过亚米族？而且留下了永久性的伤痕，甚至被刻进了它们的防御基因？”庚锦缓缓说道。
“只是一种基于有限痕迹的大胆假设。”苏沐推了推眼镜，“但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我们对亚米族的了解，对电子宇宙的理解，甚至对‘织网者’病毒本质的认识，都可能存在巨大的盲区。那个更古老的攻击者，或者那种攻击方式本身，是什么？它是否还在？它和‘观测站’的传闻，有没有关联？”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只有更深沉的迷雾。
庚锦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三具静默的九阶机甲，扫过维生舱中沉浮的“深潜者”，扫过屏幕上永不停歇的、象征着无限未知与危险的数据狂潮。
科盟的塔很高，高耸入云。科盟的触角很深，深入电子之海。但站得越高，潜得越深，看到的便越是自身的渺小与寰宇的莫测。
“继续解析水晶，追踪‘降噪期’规律，控制‘影蜕’变种的实验范围。”庚锦最终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至于革新派的建议…深潜频率不变，但提升安全警戒等级，所有深潜者同步加载新版病毒初级伪装协议。我们需要数据，更需要知道，当压力真正来临时，站在我们这边的‘盟友’，究竟会作何反应。”
苏沐轻轻点头，没有异议。这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不将希望寄托于他人，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与信息，不断试探，不断前进，在刀锋上积累筹码。
庚锦最后看了一眼那沸腾的数据洪流，转身离开了试验区。他没有返回静修室，而是乘坐传送器，来到了通天塔外层的一处观察平台。这里狂风呼啸，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初露的星辰。
“米天祈…”庚锦咀嚼着什么，最后身影消失在了观察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