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炙烤着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地铁口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衣着各异的人群进进出出,汇成一股嘈杂而充满活力的洪流。各种声音——列车的轰鸣、小贩的喇叭、行人的谈笑、汽车的鸣笛——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区域。
陆尘站在这片喧嚣的中心,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一条磨损严重的牛仔裤,脚边放着一块从废品回收站淘来的、边缘粗糙的水泥板,以及一柄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柄铁锤。这两样东西花掉了他身上最后三十五块八毛钱。
“温馨提示:新手引导任务【生存的尊严】剩余时间,1小时47分钟。”
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像一根针,刺穿着他残存的骄傲。
渡劫期大能,曾俯瞰众生,执掌雷霆,言出法随。而今,却要在这凡尘俗世,行此……此等哗众取宠之事?
“皆是虚妄,皆是磨砺……”陆尘闭上眼,试图运转记忆中那足以撼动星辰的至高心法,来平复翻江倒海的心绪。然而,体内空空如也,只有这具脆弱肉身传来的阵阵虚弱感和饥饿感,提醒着他残酷的现实。
道心?在生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小伙子,你这……是搞啥呢?行为艺术?”一个提着印有超市logo购物袋、满头卷发棒的大妈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他和他脚边的水泥板,眼神里充满了探寻。
陆尘眼皮跳了跳,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回答:“……卖艺。”
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
“卖艺?胸口碎大石?”大妈音调扬高了几分,顿时吸引了旁边几个路人的注意,“这年头还有玩这个的?真的假的?”
“肯定是假的,道具吧?”
“拍短视频的?剧本吧?摄像机藏哪儿呢?”
“看着挺帅的小伙子,干啥不好……”
议论声窸窸窣窣地传来,像无数只小虫子钻进陆尘的耳朵。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这种被围观、被评头论足的感觉,比面对九天雷劫更让他难以忍受。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些年轻人举起了手机,镜头无声地对准了他。
“任务剩余时间:1小时32分钟。请宿主尽快行动。”
系统的催促再次响起。
不能再等了!
陆尘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为了那缕救命的先天灵气,为了在这该死的世界活下去,重登大道……这点屈辱,他忍了!
他不再理会周遭的目光,直接仰面躺在了事先铺好的硬纸板上。水泥板的冰冷和粗糙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带着一股尘土的腥气。他双手用力,将那块沉甸甸的水泥板搬起,重重地压在自己的胸口。重量让他呼吸微微一窒,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围观人群的热情。
“哟呵,来真的了!”
“快录下来快录下来!”
“哥们儿,小心点啊,别把自个儿玩进去了!”
人群围拢得更紧了,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各种型号的手机屏幕亮起,记录着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陆尘闭上眼,强行屏蔽掉所有杂音。他将全部精神集中起来,利用远超常人的神魂感知力,内视己身,精确地计算着胸口承受的压力点,以及待会儿落锤时力量传递的路径、角度、以及自己肌肉和骨骼需要做出的细微调整。虽然灵力全失,但这份对力量精妙入微的控制能力,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本能。
他睁开眼,看向旁边一个被他临时“雇佣”的、看热闹看得最起劲的彪形大汉——承诺事成后分他一百块。那大汉被他平静无波却深邃得吓人的眼神一看,没来由地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锤柄。
“开始。”陆尘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大汉咽了口唾沫,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鼓起,“嘿”地一声,抡圆了铁锤朝着陆尘胸口的水泥板砸了下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水泥板应声裂成两半,向两侧落下,溅起些许灰尘。
现场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卧槽!真碎了!”
“牛逼!硬气功啊这是!”
“哥们儿没事吧?快看看!”
陆尘面无表情地坐起身,动作略显缓慢,但沉稳。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胸口有些闷痛,但在他的精确计算和身体调控下,确实只是有些气血翻腾,连皮都没破。
他拿起旁边那个准备好的、边缘有些开裂的旧吉他盒,打开盒盖,放在自己面前,然后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试图维持最后一丝风度。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掌声和惊叹很热烈,但愿意掏钱的人却寥寥无几。大多数人看完这刺激的一幕,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一边议论着一边转身离开。几分钟过去,吉他盒里只有几个一元硬币和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任务剩余时间:1小时05分钟。当前累计金额:8.5元。请宿主积极寻求创收方式。”
系统的提示音像一记重锤,敲在陆尘的心上。失败惩罚(剥夺味觉)他尚且可以忍受,但那缕能让他摆脱这虚弱状态、真正踏上此世修行之路的先天灵气,他志在必得!
必须想办法!
就在他心念急转,思考着是否要“表演”个更夸张的节目时,几个不和谐的身影挤开了人群。
“喂!谁TM让你在这儿摆摊的?问过我们兄弟没有?”
三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青年晃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叼着烟、吊梢眼的黄毛,他斜着眼,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碎水泥块,目光落在吉他盒里那点零钱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是这一带游手好闲、专门欺压小摊贩的地痞。
若是前世,这等蝼蚁,陆尘一个眼神便能让他们形神俱灭。但现在,他们挡住了他的“道”,阻了他获取灵气的路,这便成了阻道之敌!
陆尘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黄毛脸上,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冰冷威压,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那黄毛被这眼神看得心里猛地一寒,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卖艺的”如此呵斥,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散了那点恐惧。
“CAO!给你脸了是吧?”黄毛恼羞成怒,一把将烟头摔在地上,“敢让老子滚?哥几个,给他松松骨头!”
说着,他伸手就恶狠狠地朝陆尘的衣领抓来。
陆尘动了。
他没有动用任何超越凡俗的力量,只是凭借着神魂赋予的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动态视力以及对人体结构、发力弱点的精准理解,在黄毛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后发先至!
他的右手如灵蛇出洞,食指与中指并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黄毛伸来的手臂肘关节内侧某个穴位上轻轻一拂。
“嘶——啊!”
黄毛只觉得整条右臂如同被高压电流窜过,瞬间一阵剧痛夹杂着强烈的酸麻感袭来,整条胳膊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一样,软塌塌地垂落下来,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妈的!还敢动手?”另外两个混混见状,骂骂咧咧地一左一右扑了上来,一个挥拳砸向陆尘面门,另一个则抬脚踹向他腰间。
陆尘身形微侧,脚步在方寸之间挪移,如同风中柳絮,精准而轻盈地避开了拳脚。在交错而过的瞬间,他的手指或点或拂,或掌缘轻切,如同最顶尖的外科医生,精准地命中对方手臂的麻筋、腿部的关节窝等脆弱之处。
“咔!”
“哎哟!”
“噗通!”
几声短促的闷响和痛呼过后,三个地痞以各种滑稽的姿势倒在了地上——黄毛抱着失去知觉的胳膊惨叫,另外两个一个捂着手腕蜷缩如虾米,另一个抱着小腿满地打滚,短时间内竟是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充满了一种举重若轻、闲庭信步般的美感。
围观的人群彻底惊呆了!
如果说刚才的胸口碎大石还可能有点“技巧”或“道具”成分,那现在这干净利落放倒三个地痞的场景,可是实打实的真功夫!
寂静只持续了一秒,随即,比之前热烈数倍的掌声和喝彩声爆发出来!
“好!打得好!”
“牛逼!这才是真高手!”
“早看这几个混混不顺眼了!活该!”
这一次,人们的反应截然不同。惊叹、敬佩、甚至带着几分解气的情绪弥漫开来。不少人纷纷上前,慷慨地将钞票放入吉他盒中,五元、十元、二十元……甚至有几张鲜红的百元大钞飘然而下。
“检测到大量‘愿力’(惊叹、敬佩、感激)注入……系统能量轻微提升,开始分析此能量转化模式……”
“新手引导任务【生存的尊严】完成!奖励发放:先天灵气一缕,《基础炼气诀》入门篇已传输至宿主意识海。”
系统的提示音此刻在陆尘听来,宛如大道纶音!
他顾不上仔细体会那所谓的“愿力”,也来不及查看脑中多出的功法。一股精纯、温暖、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可能性的能量——那缕先天灵气,已然凭空出现在他干涸欲裂的丹田气海之中!
虽然只有发丝般细微的一缕,但它的出现,就如同在无边沙漠中注入的第一滴生命源泉。原本死气沉沉、近乎枯竭的丹田,仿佛被春雨滋润,瞬间焕发出了一丝微弱的活力。那灵气自动循着某种玄奥的路线,开始缓缓滋养他近乎崩溃的经脉和脏腑,强烈的虚弱感和饥饿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一种微弱但切实存在的力量感,开始在这具身体里重新萌芽!
他强压下立刻就地打坐、全力引导炼化这缕灵气的冲动,迅速将地上的工具和装满钱的吉他盒收拾好。他没有看地上那几个仍在呻吟的混混,也没有理会周围人群好奇和热情的追问,只是将钱款支付给大汉后,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万年道心备受煎熬的是非之地。
回到那间狭小、潮湿的出租屋,反锁上门,拉上窗帘。
陆尘立刻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摒除杂念,意识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缕先天灵气,按照《基础炼气诀》入门篇记载的最基础路线,开始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修炼。
灵气流过之处,如同久旱的田地得到灌溉,细胞在欢呼,经脉在微微震颤,发出贪婪的吸收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机能正在被快速修复,虽然距离“健康”还差得远,但至少,那悬在头顶的“自然死亡”的利剑,暂时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却真实不虚的精光。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他摊开手掌,意念微动,试图感应天地灵气,结果依旧是一片沉寂。这个世界,灵气果然枯竭得可怕。
“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第一步,迈得是何其艰难,何其……屈辱。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研究脑海中那篇《基础炼气诀》,一阵熟悉而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打破了小屋的宁静。
门外传来的,依旧是房东林薇薇的声音。
但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是单纯的愤怒和催促,而是充满了惊疑、好奇,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陆尘!开门!快开门!”
“你刚才……是不是在人民路地铁口?那个表演胸口碎大石,还一个人徒手打了三个混混的……是不是你?!”
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陆尘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脸上那混合着难以置信和发现新大陆般的表情。
他沉默地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这双刚刚引导过灵气、此刻却依旧平凡的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清晰地预感到,自己刚刚获得的、期盼已久的平静修炼生活,恐怕从这一刻起,就要被彻底打破了。
新的麻烦,或者说是新的“缘法”,已经找上门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