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慈爱与虚无
虹雨呼出一口浊气,体表溢出的魔力又被吸回身体,赫拉克勒斯炸开时溅上她裙角的鲜血也转瞬蒸发。
她获得了新的魔法『神速』,这是一种能够消耗魔力让自己速度无限提升的魔法,她如今可以短时间内让自己加速到原来十倍以上。
但以虹羽现在的魔力量,顶多也不过能坚持不到三十秒,如果不是赫拉克勒斯最后中了她的计谋,主动攻向了她故意露出的破绽,恐怕虹羽的魔力会先一步耗尽吧。
虹羽内心初步复盘着刚才的战斗,眼睛已经锁定了远处慈爱狙击的地点。
是时候找这个密契会的疯子算一算帐了!
旋风在脚下汇聚,虹羽疾飞向了慈爱所在。
身穿黑色风衣,头戴鸭舌帽的少年在繁华地段的一栋高楼顶上站着,右手插兜,左手压着帽檐不被晚风吹走,嘴角带着微微笑意,抬头望向划过夜空的流光,等待魔法少女的到来。
他脚下破碎的玻璃和零件也在流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魔法少女虹羽从光芒中走出,金黄长剑冒着炽白的烈焰直指少年的头颅,
“说吧,我知道这也不是你的本体,但是既然你在这里等我了,应该不是为了留什么垃圾话吧。”
“当然,虹羽小姐,当然。”
慈爱微笑着回应,
“现在是……计划D,我很荣幸的在这里邀请你,魔法少女虹羽小姐,不,是上班族张傅先生,你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的组织——密契会。
永恒的权位等待你的莅临,而之前发生的一切……呵,其实都是我对你的入会考核,没想到吧哈哈。”
虹羽走上前去,听后也不禁嫣然一笑,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粉红的小皮靴一脚就把慈爱踹飞进了高楼边缘的护墙里,溅起一片灰尘。
“不要听他的谎话,虹羽,密契会成员最擅长撒谎来颠倒黑白。”
撒斯姆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虹羽回应道,
“我知道,但我还要试试套一些话。”
“但是你这一脚下去他还有概率存活吗?”
额,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嵌进墙里的慈爱咳出一大口鲜血,气息奄奄的说道,
“你若认识我,我必向你显现;你若晓得我的名,我必与你同在,此乃慈爱的大权。
我以你的慈爱向你祈求『冶愈伤痛』。”
少年的全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白光,虹羽缓缓把剑尖挑起,慈爱苦笑着摆了摆手,
“算了,我承认我今天的任务失败了。
但是我仍然要提醒你,张傅先生,白兽撒斯姆才是真正的人类之敌,它是只始于欲望与堕落的可恶怪物。
更重要的是你的原身是男性,张傅先生,这么下去原本的你终将不可避免的被扭曲成少女的新自我吞噬,只有放弃变身魔法少女才是唯一存活下来的办法。”
虹羽想问慈爱的问题被咽在了嘴边,她转而向撒斯姆问道,
“撒斯姆,你觉得这家伙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相信我,虹羽,他关于我的叙述全是谎言,虽然长时间魔法少女化确实在理论上可能对你自我认知产生影响,可他说将你原本自我全部吞噬是从来没有先例的。”
“是吗,撒斯姆,那你说我现在更像张傅,还是更像虹羽?”
虹羽蔚蓝的双眸中折射出白色耗子在幽暗中注视的血红眸影,撒斯姆沉默了片刻,
“你难道对自己那么没有自信吗?”
“不,我根本不在乎。”
虹羽嗤笑一声,
“原来你不会读心术,撒斯姆。”
“是的,之前不过是根据已有数据对人心的计算……”
撒斯姆不再说话,它意识到虹羽其实是在套它话。
虹羽也没有再问,她转过身,长剑垂落身侧,火焰渐渐熄灭。
夜风吹起她银白色的长发,远处城市的灯火连绵成一片朦胧的光海,她站在高楼边缘,脚下是百米的高空,身前是嵌在墙里的敌人,脑海里是沉默的撒斯姆。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在他还是上班族张傅的时候,某个加完班的深夜,他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着和这差不多的夜景,手里握着早已凉透的咖啡。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来着?
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很累。
而现在……她握紧剑柄,感受着魔力在体内流淌的温热感。
“都不重要了。”
虹羽轻声说道,声音轻的除了她外谁也听不清,她抬起光芒流淌的金黄剑锋,在慈爱的脖颈划出细细的血痕,
“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慈爱小弟弟?”
“很抱歉,虹羽小姐,我也该下班了。”
慈爱口中咳出几滴鲜血,溅上他苍白的脸庞,他微笑着伸出左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白净的手帕缓缓擦拭着嘴角,像是在参加一个晚宴。
右手却飞快的从另一个口袋中掏出一把乌黑的手枪,他用口型无声说道,
“期待下次见面。”
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上鄂,手指扣动扳机。
枪鸣撕裂寂静,虹羽冷眼旁观,一个血肉模糊的弹孔从慈爱的上鄂通向大脑,让他瞬间变成一具僵硬无神的尸体。
慈爱死后,虹羽没有直接离开,她坐在高楼的边缘,晃荡着纤细的双腿,粉红小皮靴底下,零星的车辆如游鱼般在灯火阑珊的马路上穿棱,很快消失在她视野的尽头。
她轻声问道,
“刘晓僮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撒斯姆的声音于片刻后传来,
“她的身体状况很好,正在距离这里约一千多米的一处小巷等待你。”
“嗯,那就好。”
虹羽点头,目光依然放在脚下的街道上,
“撒斯姆,你能找出来今天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人追踪我的吗?”
“今天不可能有敌人追踪你,虹羽。”
撒斯姆毫不犹豫的说道,
“在今日内基路伯之眼始终把你作为重点观察对象,不可能有敌人在附近跟踪你而不被尊者发现。”
“那么为什么会忽然冒出来一千个克隆人和灰色巨人?”
“克隆人是因为在苏醒前它们没有发出生命波动,赫拉克勒斯也在距你一公里范围内被基路伯发现了。”
“那是有监视器吗?”
“更不可能,我始终在你周围检测环境。”
好,那么今天跟踪我的就只有一个了。
虹羽没有说出来,她偏头看了看撒斯姆的鼠脸,自然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有些事情自己心里猜一猜就好了,现在还不到她能表现出来的时候。
仔细想想,是撒斯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如果它真想弄死她,有太多更聪明更隐秘的机会,但是如果这家伙另有所图就不一定了……
撒斯姆的声音将虹羽的思绪打断,
“虹羽,其实你早就能猜出来究竟是谁掌握了你的行踪吧,只是你的心底不愿意承认它,不是吗?”
这句话就像平地的一声惊雷,
在虹羽的内心中炸响。
是啊,她怎么会没想到呢,分明是很简单的排除法。
是谁能够在不跟踪她的前提下掌握她的去向,是谁知道张傅公司和房子的位置,是谁能准确知道她的睡眠时间。
不是有一个戴着猎鹿帽,叼着烟斗的英格兰大叔说过吗,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即使再难以置信,那也是事实。
虹羽从高楼的顶端纵身一跃,在『神速』与狂风的双重加持下,疾速飞向远处的小巷。
随风而落的她看见小巷旁昏暗的灯光中,少女正抱着膝盖,全身上下仅有几条污浊的绷带缠绕,裸露的皮肤泛着青白,她紧靠垃圾箱将身体蜷缩成一团,黑发散乱的遮挡住了她的脸。
虹羽一步步走向少女,光芒从裙角涌出,随着她的脚步四溢流散,当走到少女的面前的时候,光芒散尽,完美如天仙般的少女已经变成了那个满脸疲惫,眼中布满血丝的中年男人。
张傅为刘晓僮披上他的外套,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玛德,这夜晚怎么这么冷。
沉默半响后,张傅迟疑的开口了,
“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接近你,刘晓僮,你是不是被人胁迫了?”
“没有的,张傅。”
刘晓僮轻轻答道。
“可是为什么,刘晓僮?”
张傅仍然十分难以置信的说道,
“分明我们从小就认识……为什么会是你?”
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可能,比如黑科技窃听器,黑科技监视器,而两边的科技差距让撒斯姆根本检测不出来?他想开脱,想解释,张傅心乱如麻,甚至想逃避现实。
“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会相信吗?”
“我——”
张傅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就被内心仅存的理智吞噬,刘晓僮的嘴角微微勾起,
“所以我告诉你,是我的。”
刘晓僮仰起头,直视张傅的眼睛说道,
“是我一直以来接近你,监视你,利用你,从你刚认识我的那刻开始,我不过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在伪装,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我一手谋划的。”
夜风吹过小巷,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碎纸。
张傅站在那里,僵硬的一动不动。
他看着刘晓僮,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看着这个平静的承认了一切的女孩。他看着她的那双灰色的、空洞的、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该怎么回答?像个怨种一样问为什么,说太痛苦了,然后跪倒在她身下痛哭吗?
玛德,这夜晚怎么这么冷!
这一刻,心头的哀伤化为绝望,绝望激起怒火。
“行,我明白了。”
魔力因子在张傅的手中凝聚,化作一把亮银的手枪,他将枪口对准刘晓僮的额头。
“滚!刘晓僮,你给我立刻滚!再让我看见你老子我就一枪崩了你!”
“张傅,不要生气了。”
刘晓僮微笑的说道,
“这个世界只有我是真的爱你,真心为你的,张傅,他们需要的只是魔法少女虹羽,只有我真正的爱上了最真实的你。之前谎言和背叛根本不重要的,你知道的,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刘晓僮站了起来,披着张傅的西装外套朝他伸出双手,
“所以跟我走吧,拋弃魔法少女的身份,永恒的权位在等你,只要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也就只有你会说出“之前谎言和背叛根本不重要的”这样的话来,张傅听后反而冷静了,只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你走吧,刘晓僮,如果再见面我不会放过你。”
张傅虚按着扳机,想用杀气将刘晓僮吓退,可刘晓僮却一小步一小步的向他挪近,张傅吼道,
“刘晓僮!!”
刘晓僮像是受惊的猫咪般扑向了张傅,他更是惊讶的下意识扣动了扳机,轰鸣的枪声在小巷间炸响。
在这时间仿佛被拉长的一瞬,张傅发动『神速』迅速抖动手腕,让子弹的轨迹偏离刘晓僮的额头,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灼热的气浪烧焦了几缕散乱的黑发,留下一道焦痕。
刘晓僮扑进张傅的怀里,她的脸颊贴在张傅的胸口,细语声传到他的耳边,
“杀死我也是可以的。”
少女轻轻的笑着,
“但请把我永远的记在心中,永远的爱我吧。”
张傅放弃了挣扎,他沉默片刻,最终发出一声叹息,
“刘晓僮,为了今天晚上的表演,你究竟编排了多少遍”
“成千上万遍,我设想过各种情况。”
刘晓僮极其自然的扬起笑容,
“还有,请叫我虚无。
有者终归于无,赐者终被收回,此乃虚无的大权。”
随着少女的吟诵,她的身形竟如同云烟般从张傅的怀中消失了,只留下张傅站在原地。
他低下头,俯看满是尘沙的地面,脸部的肌肉剧烈抖动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一个大男人,还喜欢一个人在这里自怨自艾吗?”
清冷的声音随晚风传来。
张傅愕然的抬起头,看见小巷子里的尽头,一位黑发红瞳的少女站在那里。
酒红色的三角巾随风飘动,墨黑的水手服与淡薄的夜色相融,猩红的瞳孔折射着街道上零星的辉光,宛如残夜里的几粒余烬,她平静的补充道,
“我是来支援你的,抱歉中途有埋伏让我来晚了。”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张傅的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可攻略对象,已为宿主开启攻略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