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清泉监外的山道上，几道庞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夜色中。

　　那是三只老虎。

　　领头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雄虎，通体黄底黑纹，肩高近三尺，站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小山。

　　它背上驮着两只大箩筐，一左一右，里面装满了鲜肉和干果。

　　身后跟着两只稍小一些的母虎，背上的箩筐里装着蔬菜、粮食和几罐蜂蜜。

　　三只老虎排成一列，步伐稳健，走得极轻极慢。

　　它们行走的路线避开了所有有人烟的地方，专挑不显眼的羊肠小道。

　　这条路它们走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是夜深人静时分，从来没人发现过。

　　领头的老虎走到清泉监栅栏外，停下脚步，低低地吼了一声。

　　蹲在树上望风的猕猴立刻窜了下去，叽叽喳喳地招呼同伴。

　　十几只猕猴从暗处涌出来，七手八脚地将箩筐从老虎背上卸下，搬进冰窖。

　　领头的老虎甩了甩尾巴，带着另外两只母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从始至终，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它们不知道的是，在它们行经的小路旁，距离它们不到五十步的地方，一双眼睛正透过枯草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它们。

　　那是一个猎户。

　　或者说，是一个伪装成猎户的斥候。

　　他趴在一个事先挖好的浅坑里，身上盖着枯枝败叶，连呼吸都用了一层薄布过滤——这是为了防止气息被野兽察觉。

　　他在这里趴了整整两天，一动不动，就是为了看清楚这幕后的一切。

　　三天前，他的同伴在这片区域发现了几行巨大的虎爪印，那爪印深而清晰，不是寻常老虎该有的分量。

　　他们顺着爪印追踪，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终南山内的这些老虎不是来捕猎的，它们驮着东西，走的是固定的路线。

　　于是，他奉命在此蹲守。

　　今夜，他等到了。

　　三只老虎驮着箩筐，从终南山深处走出，沿着羊肠小道，径直走向山下的牧场。

　　它们在栅栏外停下，有猴子出来接应，卸下货物，然后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猎户——不，斥候——趴在浅坑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那些老虎消失在夜色中，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认没有再出现任何动静，才缓缓从坑里爬出来。

　　他猫着腰，沿着山道后退，退出百步之后，才直起身，快步朝驿站的方向跑去。

　　天亮之前，这道消息必须传出去。

　　……

　　与此同时，长安城，太极宫内。

　　李世民正在两仪殿中用早膳，坐在椅子上批改奏章。

　　只是他眉头皱在一起，显然过去的一个月他过得并不是很好。

　　虽然长孙皇后在小兕子回到皇宫没几天就可以下床了，但长孙皇后的身体却不是很好，比以前虚弱了很多。

　　小兕子被大鸟带走后，身体好了很多，但她回到皇宫后，食量越来越少，身体素质也越来越差，一个月过去了，已经变得和以前一样，有着发病的风险。

　　至于他安排去监视巨鸟行踪的那些人，虽然最开始的几天他们看到了巨鸟，但之后的日子里，巨鸟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最近十来天，那群人更是一次巨鸟都没看见。

　　而这些消息传来，让李二还以为巨鸟已经离开了终南山，去往了别处。

　　这对他可不是好消息。

　　毕竟那巨鸟十分特殊，还能为他女儿治病，也是治好他妻子的关键。

　　正是因为巨鸟不见踪迹后，他才变得十分烦恼。

　　就在这时，身为内侍太监的王德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激动的表情，激动地说道：

　　“陛下！李勣将军和尉迟敬德将军求见！他们说有重大发现需要向您汇报！”

　　李世民放下筷子，眉头一挑，脸上也带着激动的神情，但他隐藏极好：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李勣和尉迟敬德大步进殿，抱拳行礼。

　　“陛下，终南山那边有消息了。”

　　李勣开门见山，“探子发现，有老虎在夜间驮运货物，送往山下的一个牧场。”

　　“老虎驮东西？还与牧场有关？”李世民目光一凝，“哪个牧场？”

　　“清泉监。”尉迟敬德答道，“就是终南山北麓那个小牧场，靠近山脚，位置偏僻。”

　　李世民微微眯起眼睛。

　　清泉监。他隐约记得这个地方。以前那里虎患频发，牧监换了好几任都干不长。这两年倒是没再听到过什么不好的消息。

　　“继续说。”

　　李勣将探子传回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三只老虎驮着箩筐，从终南山深处走出，沿着隐蔽的小路送到清泉监外；有猴子出来接应，把货物搬进去；整个过程中，老虎和猴子配合默契，明显是受人驱使。

　　“老虎驮货，猴子搬运。”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你们怎么看？”

　　“陛下，”尉迟敬德抱拳道，“臣以为，这绝非寻常之事。能驱使虎猴之人，必非凡人。那个清泉监里住的，恐怕不是普通牧监。”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兕子说过，她在一个树洞里醒来，有一只金丝猴陪着她，给她送吃的，陪她玩耍。而那只巨鸟，最终也是把兕子从终南山方向送回来的。

　　终南山深处，有人驱使巨鸟，驱使虎猴。

　　那个人能治兕子的病。

　　而他，就藏在清泉监。

　　“传朕旨意。”李世民抬起头，目光深邃而锐利。

　　李勣和尉迟敬德齐齐抱拳。

　　“继续监视清泉监，不要打草惊蛇。朕要知道，那个牧监是谁，长什么样，什么来历。他每日做什么，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统统记下来，事无巨细，每日呈报。”

　　“臣等遵命！”

　　两人转身离去。

　　李世民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兕子说的那个“声音很温柔的小锅锅”，会是他吗？

　　那个能驱使妖兽、能治顽疾的神秘人，就藏在他的眼皮底下，一个不起眼的小牧场里？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朕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