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悲痛的,我们常以平凡做引。
直到再一次从窒息中醒来,Sirin才会想起父亲和母亲带她一起去公园野炊的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这时,即使珍贵的回忆已经变成遥不可及而令人作呕的过去,她也不曾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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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离开母亲和自己时,母亲没有用“抛弃”这个词,她只静静地流泪,然后笑着告慰她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其实Sirin不觉得爸爸的离开是件坏事,有很多个夜晚,她与母亲相拥在一起才勉强度过充满酒精与暴戾的夜晚。她不理解爸爸为什么会突然不辞而别,同样的,她也不理解为什么以前温柔和蔼的爸爸会在下岗后变成那样,她不知道,就像她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总是在她面前微笑,却又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在房间里偷偷哭泣一样。
曾经狭小却时常溢出笑声的家变得空旷了,这种空旷好像很早就出现了,只是她从未意识到这点。
为了维持家庭,妈妈不得不外出务工,这样家里就变得更冷清了,Sirin不喜欢一个人待在空旷旷的房间里,所以她会找朋友到家里填补这份空隙。
Bella是和Sirin在同一个村庄长大的伙伴,但后来Bella由于家庭原因住进了城,Sirin跟妈妈一起去城市生活的时候才又一次碰见了她,并且在Bella的介绍下她还认识了Aurora,Agatha和Galina三个新伙伴,妈妈不在时,和伙伴们一起在拥挤的卧室里游戏便成了Sirin一天中最快乐的事。
天黑的时候,大家都回家了,她们说“明天见”,于是Sirin在等待妈妈回家之余还期待明天。
妈妈很辛苦,她总是工作到半夜才能回家准备Sirin和自己的晚饭,在清晨太阳还没升起之前又要继续出去,Sirin想要帮妈妈分担家务,但妈妈说她还是太小了,所以Sirin想自己如果能快些长大就好了。
在一起时,Bella偶尔会讲起关于家庭的话题,在这种时候Sirin总会很沉默,直到Bella像夸赞自己家人一样夸赞她的父亲,她说Sirin的爸爸是村里最厉害的医生,是个很好的人,Sirin并不赞同她,为此甚至与她大吵一架,最后是Bella做出了让步,她向Sirin道歉,但Sirin不觉得她该道歉。
晚上,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时,Sirin会想,如果爸爸还在就好了,哪怕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好了,但妈妈会很开心的。
还在村落里时,妈妈就经常生病,这时爸爸总会放下手里的工作专心陪伴在妈妈身边。为了治病,妈妈会喝一种很苦的药,为了缓解苦味,爸爸在送药时总会拿两颗糖过来,一颗给妈妈,一颗给Sirin。到现在,因为过度劳累,妈妈的身体变得更差了,在她生病的时候只有Sirin陪伴在床边照料,她烧热水,煮药给妈妈吃,药还是很苦,Sirin还记得要配着糖吃药的事,但妈妈却说自己不喜欢吃糖,执意让Sirin去吃,Sirin拗不过她,只好照做,但看着妈妈的脸,她总觉得嘴里的糖没有以前的甜了。
Sirin大概知道妈妈并不是不喜欢吃糖,只是不再有吃糖的心情了,许多个高烧的夜晚,她听见妈妈在梦魇中着急地呼喊爸爸的名字,她除了握紧妈妈的手便再不能帮助她更多。这时候她又会想,如果爸爸还在就好了,哪怕可能没那么好,但至少房间不会显得那么空旷了。
妈妈对Sirin说,等熬过冬天就好了,爸爸或许会回来,她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去公园踏青,但是,妈妈最终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妈妈被抬走后,Sirin才真正意识到那由一道裂缝产生的残忍的空白长久地盘亘在空间里,只是她一直生活在那里,以至于将不合理也视作理所当然。
她不理解,只看见这裂缝随着心的破碎而逐渐扩大,直至吞没了所有。
日常逝去了,妈妈去世后不久,城镇上爆发了大规模的疾疫,许多人因此离开,最后连原本最热闹的街道也变得冷清。
尽管Sirin抗议过,但她最后还是被认定为孤儿,因为从档案系统上看西伯利亚根本不存在一个名叫安塞尔·安德米列斯夫的人,Sirin自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但这时她才发觉一个可恶的现实,对于那离别已久却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过许久的父亲,除了从母亲口中得知他以前是出身自莫斯科的高材生外,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不如说,除了家人这一层联系,她们从不是彼此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