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羯赵朝廷的《均田令》以及府兵制一经推出,中原各地的老百姓都为之沸腾了。
以前没有土地耕种,只能依附于地方豪强的坞堡中,沦为“徒附”(农奴)的穷苦百姓,也能被分配到足额的土地。
虽然这些土地还需要他们去开垦,但是开垦出来,那就是自己的土地。
把荒地变成良田!
“老天开眼了!”
广宗的一处坞堡外,辍耕之垄上的老汉得知此事,激动得满脸通红,拽着自己身旁的儿子就往城里赶。
年轻人有些发懵:“阿爷,你这是做甚?要去哪?”
老汉健步如飞,压根儿就不像是五六十岁的小老头,跟毛头小子一样浑身上下充满了劲儿,跑起来都不带喘气的。
“儿啊,如果事情是真的,那就是朝廷恩典。”
“俺们要赶紧去城里登记,领取几十亩地!”
“去晚了,怕是土地不够分!”
年轻人一听这话,不由得嘴角直抽抽:“阿爷,急什么?这土地是朝廷分配的,每个人都有,但都是无主之地,是荒地,说不定我们广宗这里的土地不够分,俺们还要被迁到别的地方去。”
“这不相当于发配吗?”
闻言,老汉停下了脚步,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年轻人,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呵斥道:“痴儿!”
“你知道有一块自己的土地,多么来之不易吗?”
“俺漂泊了半生,居无定所,就算是依附于坞主家,也只是个田客、徒附,每年把地里的收成交上去,余粮也只勉强够一家老小吃喝的,甚至灾荒之年,要饿死人。”
“你阿兄是怎么死的,你二妹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
年轻人沉默了。
这对父子一路狂奔,朝着广宗城的方向而去。
而在府衙的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人山人海的,排起了长龙一般的队伍。
得知朝廷要分配土地的事情,各地的老百姓都纷纷跑过去登记,甚至连那些依附于坞堡主的田客、徒附,也爬墙跑了出来,想要占据一席之地。
那些世代为兵的镇户们,也不外如是。
有的“浮浪人”,也就是黑户流民,都挤到了府衙门口排队。
……
邺城,魏王府。
在一处雅致的书屋中,冉闵与李农各自落座。
冉闵还亲手给李农沏了一壶茶水,茶艺功夫相当到位。
这让李农颇感诧异。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冉闵了。
以前的冉闵,好似一块顽石又臭又硬,锋芒毕露。
而现在的冉闵,沉稳内敛,养气功夫就连他这个饱读诗书的人都自愧不如。
难道,以前的冉闵那种赳赳武夫的模样都是伪装出来的?
亦或者,屁股决定脑袋,他在这段时间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相究竟如何,李农也不敢多问,毕竟冉闵现在的身份很高。
打死李农也不敢相信,坐在他眼前的冉闵是个穿越者。
“魏王,朝廷的均田令和府兵制,一经颁布,就受到了百姓的一致好评,现在中原各地的黎民百姓,都在歌颂魏王你功德。”
李农轻抿了一口茶水,为之恭维起来。
闻言,冉闵淡然一笑:“李公,你说当今天下,老百姓这一生,所求者是什么?不就是求个温饱,求个安身立命之地吗?”
“寡人暂时不能给他们一个太平盛世,但是温饱,几亩土地,未尝不可。只是在地方上,有些镇户,以及坞堡的徒附们,恐怕人身自由受到限制,很难受到均田令和府兵制的影响。”
李农拱了拱手道:“魏王,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地方上的镇将与坞堡,盘踞当地多年,他们拥有上百顷的良田,也不能无人耕种。”
冉闵微微颔首:“寡人知道。李公,寡人这次找你来,是有大事相商。”
“请魏王明示。”
“李公,襄国那边,新兴王石祇已经被挟持到邺城。但,你也知道,襄国是羯人的‘龙兴之地’,那里的羯人有几十万之众,不容小觑。”
冉闵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睥睨了一眼李农,缓声道:“寡人想让你坐镇襄国,可否?”
一听这话,李农不禁面露难色:“魏王,如此重担,老夫恐怕不能胜任。魏王你不妨另选贤能。”
冉闵笑了笑,早就猜到李农会拒绝,但是并未因此动怒:“李公,若你坐镇襄国,寡人将全力支持你。”
“你也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你坐镇襄国,不必干什么,只需替寡人监视羯人即可。有你在襄国,寡人放心。”
“……”
李农的眉头紧锁着,不禁陷入了沉思。
谁不知道襄国是羯人的老巢?
李农这一去,怕是无异于去闯龙潭虎穴。
万一襄国的羯人要造反,首当其冲的就是李农。
他很难保证自己没有性命之危!
“李公。”
冉闵意味深长的说道:“襄国的羯人对你我的威胁,想必你是知道的。”
“若他们起兵造反,我等好不容易开创出来的大好局面,就将毁于一旦。你是乞活军的首领,也可以说是我汉人的魁首。”
“你坐镇襄国,料想羯人不敢轻易造次。”
李农闻听此言,长叹了一口气,向冉闵躬身行礼道:“承蒙魏王你信任,老夫……遵命。”
“好。”
冉闵这才满意的笑着。
他与李农,可谓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冉闵若是翻了车,李农绝不会有好下场。
当然,李农在乞活军中的威望颇高,这的确让冉闵有些忌惮。
就现阶段来说,冉闵绝不能动李农,反而要越发的亲近他。
“李公,寡人已经命人烹羊宰牛,待会儿你不要回去,先陪寡人喝几杯。”
“如此,老夫却之不恭了。”
……
府兵制的框架已经形成,而冉闵也不得不考虑上三军以及禁军十六卫大将军的人选。
首先是羽林军、虎贲军、天策军,这“上三军”,不在府兵制的框架下,采用的是募兵制,士卒清一色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完全脱离生产的职业军人。
这三支禁军,全都是铁骑,汉人出身,只听从冉闵一人的差遣。
不同于诸卫,上三军的武器盔甲和衣服口粮,那都是朝廷提供,而且待遇极为优渥,常年就驻扎在邺城附近。
禁军十六卫,还有殿前司的殿前军,都是府兵,采取兵将分离的方法。
殿前司都点检是冉闵,副都点检为王猛,总领三军诸卫。
其下则是羽林军大将军王泰,虎贲军大将军董闰,天策军大将军张温。
左卫大将军李农,右卫大将军麻秋,左骁卫大将军蒋干,右骁卫大将军周成,左武卫大将军刘群,右武卫大将军胡睦,左威卫大将军王基,右威卫大将军孙威,左领军卫大将军石鉴,右领军卫大将军张举,左金吾卫大将军苻健,右金吾卫大将军姚襄。
不统府兵,专司宫廷宿卫与门禁的“四卫”大将军,则是:
左监门卫大将军崔通,右监门卫大将军苏彦,左千牛卫大将军徐机,右千牛卫大将军张艾。
冉闵这任命一经公布,顿时朝野沸腾。
有人欢喜有人愁。
王朗、刘宁、孙伏都和刘铢,都是沙场宿将,羯赵的元老之臣,掌兵多年,却都没有得到诸卫大将军的位置,自是极为不满的。
但,那又如何?
冉闵给他们一个“左卫将军”、“右卫将军”的名号,让他们担当副手,已经相当不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