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后赵太宁元年,东晋永和五年,农历六月初。
经过一番雷厉风行的镇压,冉闵所推行的禁军改革,设立殿前司,组建北衙三军与南衙十六卫的举措,基本上没了阻力,顺利推行。
但,除了冉闵亲任殿前司都点检之外,其余诸军、诸卫的大将,还未任命,这让朝中的将领们跃跃欲试,都开始了走动。
另一边,南方的晋国也在蠢蠢欲动。
得知石虎病逝,后赵陷入混乱的消息,东晋征北大将军褚裒向朝廷上表,请求讨伐后赵,并从当天开始进入临战的戒备状态,目标直指泗口。
后赵的扬州刺史王浃以寿春之地归降。
但东晋朝廷商议考虑到褚裒肩负着镇守京口的重大责任,不应过于深入,而应当先派遣其他部分的军队出征。
禇裒先斩后奏,派前锋督护王颐之等人直接前往彭城,后又派督护麋嶷进据下邳,大造声势。
晋军北伐的消息一经传来,北方的汉人都纷纷响应,争先恐后的南下。
扬州、徐州各地百姓暴动的奏疏,也如雪片一般飘向邺城,堆满了冉闵的桌案,但是后者丝毫不慌。
让冉闵颇感诧异的是苻健。
苻健之前主动请缨,以为石虎出殡为由,跑到襄国要擒杀新兴王石祇。
这让冉闵乐见其成,倘若苻健失败,被石祇所杀,他也并不可惜。
没想到苻健真的办成了,在给石虎下葬的时候,公然劫持石祇,遍数他的罪行,随后就裹挟着石祇一路折返邺城。
这厮是真的艺高人胆大。
得知消息,冉闵亲自出城,在安阳亭摆了阵仗,迎接苻健。
“大王!”
原本骑着高头大马,一路朝着邺城的方向而来的苻健,瞧见冉闵站在亭子中喝茶的时候,顿时被吓了一跳,赶忙远远的下了马,快跑跑到冉闵的跟前,躬身行礼道:“臣苻健,参见大王!”
“建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大王,臣幸不辱使命,已将石祇带了回来。”
“甚好。”
冉闵的脸上流露出满意的表情,伸手一指旁边的石凳,笑道:“建业,坐。”
“谢大王。”
苻健低眉顺眼的落座,只是欠着半个身子,对待冉闵极为恭敬。
“建业,襄国一行,你做得很好。”
冉闵笑吟吟的给苻健倒了一杯茶水。
苻健没敢拿起茶杯喝茶水,只是朝着冉闵拱了拱手,再次恭维道:“这都是托了大王的鸿福,臣不敢居功。”
“有什么不敢居功的?”
冉闵缓声道:“功是功,过是过。寡人素来赏罚分明。”
“你此番为朝廷立了大功,说说看,你要什么封赏?”
闻言,苻健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能为大王效力,是臣的荣幸。若封赏,臣愧不敢受。”
冉闵摆了摆手道:“建业,寡人说了,有功要赏,有过要罚。汝这次立下大功,寡人若不封赏你,岂不让众人心寒?”
“全凭大王封赏。”
苻健还是把姿态放的很低。
“寡人要组建三军十六卫之事,想必你也知晓。建业,寡人允许你在十六卫当中,任选一卫,担当大将军。”
“你意下如何?”
这算什么封赏?
苻健的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
现在羯赵的满朝文武当中,谁不知道禁军三军十六卫的含金量?
上三军,是虎贲军、羽林军和天策军,清一色的铁骑精锐,武器精良,都是冉闵的亲信。
次一等的则是十六卫的禁军。
要知道,苻健的一万氐兵,以及姚襄的一万羌兵,可都被编入禁军了,也在整编之列。
按理说,他们得到任何一卫的大将军之位,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冉闵还真是抠抠搜搜的。
当然,这话苻健只敢在心里腹诽,并没有当着冉闵的面吐槽出来。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苻健试探性瞟了一眼冉闵:“大王,臣想当左金吾卫大将军,可否?”
左右金吾卫,掌京城巡警,职能最特殊。负责宫中和京城的巡逻、治安、抓捕盗贼,以及管理烽候和道路。
这职责不是一般的大。
有朝一日,苻洪、苻健父子敢起兵造反,进攻邺城的话,也将比较顺利。
但,这不在冉闵的考虑范围之内,他有的是办法对付苻氏父子。
“可以。”
“多谢大王。”
苻健赶紧谢恩,瞅了一眼官道上停着的马车,车中坐着的人正是被他捆绑起来的新兴王石祇。
他想了想,又向冉闵进言道:“大王,臣认为石祇虽然被劫持到邺城,但是襄国乃大赵的军事重镇,羯人之根本,若大王长期执政,损害羯人的利益,时日一久,只怕襄国的羯人难免暴乱。”
冉闵轻抿了一口茶水,意味深长的看着苻健:“建业,你可有办法防止襄国的羯人暴乱?”
“这……”
苻健迟疑了一会儿,便道:“大王不妨将羯人迁移到邺城,便于管控,亦或者将他们拆分到中原各地。如此一来,就算他们想要作乱,也有心无力。”
冉闵不假思索的摇头道:“不妥。把羯人都迁到邺城,更容易发生暴乱。至于想将他们拆分到中原各地,你说他们岂能甘愿?”
“是臣失言了。”
苻健赶紧认错。
其实,对冉闵而言,现在还不是对付羯人的好时候。
拆分羯人?
开玩笑。
现在羯人绝大多数都聚集在邺城和襄国,日后冉闵想要清算的话,还相对容易一些。
把羯人都拆分了,以后冉闵想彻底清算他们,恐怕难如登天。
“那就派一个得力之人,去坐镇襄国。”
冉闵缓缓的放下茶杯,嘴角微翘着,询问道:“建业,寡人想派你父亲苻公移镇襄国,依你看合适吗?”
“不妥。”
苻健打了一激灵,赶紧提出异议:“大王,家父坐镇枋头,本就力有不逮了。让他去坐镇襄国,恐怕会添乱。请大王明鉴。”
冉闵闻言,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苻健:“依你之见,谁更适合坐镇襄国?”
苻健皱了皱眉头,思虑一番,回答道:“大王,太尉李农德才兼备,也有威望,由他坐镇襄国最合适不过。”
苻健举荐了李农,是何道理?
因为,谁都知道坐镇襄国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襄国是后赵的故都,羯人的老巢,遍地都是权贵。
冉闵不管派谁过去,都会遭到羯人们的百般刁难,这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谁能担当?
谁敢担当?
“寡人再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