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闵对待这些暴动的乱兵乱民,手段可谓是极其残忍的。
乱民数千人及其家眷,通通被贬为奴仆,发配到幽州屯垦戍边。
至于之前那行凶杀人的三百名羯人士兵,都被冉闵派兵追杀,无一例外被砍了头,首级悬于丰台大营的东寨,以儆效尤。
原本还不满冉闵军改的部分将士,眼看着他这般雷霆手段,一个个都蔫了,不敢再造次。
此时,在丰台大营的校场之上,冉闵在王猛的陪同下,巡视将士们的操练状况。
经过一番优胜劣汰之后,能留在军中担任禁兵的,显然都是精锐,再不济训练个一年半载的,也能成为实打实的可战之兵。
冉闵新组建的禁军,战斗力得到了显著提升。
王猛朝着冉闵拱了拱手,笑吟吟的道:“大王,有此强军,今后大王可以高枕无忧了。”
冉闵摆了摆手道:“景略,现在说高枕无忧,还为时尚早。朝廷而今内忧外患不断,二十万新军,不过草创,敌人恐怕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编练新军,朝中的那些宵小之徒恐怕也会使绊子。”
“而且,养兵二十万,说的容易,朝廷负担得起吗?”
“……”
王猛沉默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石虎留下的完全是一副烂摊子。
羯赵王朝治下的中原,基本沿袭了魏晋的赋税制度,这是其财政的基石。
首先是田租,按土地面积征收粮食。
后赵初期为了恢复生产,曾实行过较轻的税收政策,但到了石虎时期,田租变得极重。
户调,即按户征收绢、绵等纺织品。
石勒时期曾规定,百姓若有能力,每户可自愿输纳绢二匹、谷二斛,以此免除“算税”(人头税)。
但是到了石虎在位期间,就下令“增文武官俸”,为此增加了百姓的负担,规定每丁征收“义谷”二斛,这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人头税。
作为羯人建立的政权,后赵保留了浓厚的军事掠夺和部落色彩。
而在石勒统一北方的过程中,大量的财富、人口(作为劳动力或奴隶)和牲畜是通过战争掠夺获得的。
这是羯赵早期的主要“快钱”来源。
比如,攻占西晋州郡、击败鲜卑段部等战役,羯赵王朝都获得了巨额战利品。
此外,后赵还设有专门的机构管理皇家牧场,饲养牛、马、羊等。
这些牲畜不仅是军事战略物资,也是重要的财政资产,可用于交易或赏赐。
“景略,我们必须要想一个富国之法,使府库充盈,否则穷兵黩武,朝廷迟早会不堪重负。”
听到这话,王猛苦涩的一笑,摇摇头道:“大王,这敛财之法,石虎在位期间可谓是做到了极致,却并没有富国,反而是为了个人的私欲享受。”
“百姓贫苦,达官贵人也不富裕。何以富国?”
王猛的这一番话,可谓是说到了后赵朝廷的病根上。
暴君石虎在位期间,穷奢极侈,好大喜功,可谓是把中原的老百姓坑得卖儿卖女,连裤衩子都穿不上了。
偏偏,国库也穷得叮当响,是何道理?
因为石虎之敛财,纯粹是为了私欲,而非利于公家的。
石虎继位后,为了维持庞大的开支,如修宫殿、造甲兵、征高丽等,财政搜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一者,是极端的“借”与“买”。
石虎曾下令“夺人妻女”,强行征发民间美女入宫,虽然这不是直接的财政收入,但省去了宫廷采购的开支,且伴随的赏赐往往来自国库。
他强行向民间征购马匹,规定百姓若有马匹必须上交,朝廷给予的补偿极低甚至没有,实际上是一种强制征用。
二者,是苛捐杂税。
自石虎继位以来,公侯、牧宰都需向朝廷进献牛马,这实际上是向朝廷摊派的财政负担,最终这些负担还是会转嫁给百姓。
当年修建邺城宫殿时,石虎征发数十万民夫,不仅不给工钱,还要百姓自备干粮,甚至强行征调各地的木材、石材,导致“百姓死于非命者十室而五”。
三者,是特殊的“算缗”式掠夺。
石虎曾因财力不足,下令搜查公卿以下的家产,强行征用他们的金银珠宝来充实国库或用于赏赐。
种种原因,导致羯赵上上下下都被石虎盘剥了一个干净。
“景略,你可有办法助寡人富国强兵吗?”
冉闵睥睨了一眼王猛。
他可算是问对了人!
王猛身怀经天纬地之才,以萧何、诸葛亮为榜样,岂能连一点治国方面的真本事都没有?
他早就等着冉闵询问自己治国之策了!
“大王,以臣之见,若要富国强兵,还需细水长流。”
王猛沉吟道:“石虎在位期间所设立的苛捐杂税,都应该废止,比如那所谓的每丁皆征收‘义谷’二斛,还有强行征收民间的马匹,这都是极其不合理的,要予以废除。”
“中原常年战乱,或因石虎以及勋贵的盘剥,民生凋敝,苦不堪言,为恢复民生,朝廷也要轻徭薄赋,积蓄民力。”
“藏富于民,也好过藏富于国。若无民,何以成国?”
“另外,大王应该重视人才,推广儒学,通过考核孝悌、廉直、文学之士来选拔官员,打击豪强,整顿吏治,创立监察制度,劝课农桑,兴修水利。”
“如此一来,国家岂能不兴旺发达?”
“……”
冉闵深深的看了一眼王猛,并没有跟他促膝长谈,而是问了一个非常关心的问题:“景略,按照你这样的治国之策,寡人要多久才能看到成效?”
“才能具备廓清寰宇,一统天下的实力?”
现在冉闵的野心,已经不再局限于篡夺羯赵的政权,占领中原,而是放眼于天下了。
王猛沉默了一下,暗暗盘算一番,便道:“回禀大王,若要新法大成,有显著成效,少则五年,多则十年。”
这还是王猛保守估计的。
冉闵摇摇头道:“太久了。景略,恐怕到那时,中原的格局已变,晋国朝廷也好,慕容鲜卑也罢,甚至是西边的凉国,都不会坐视我们这般厉行变革,富国强兵。”
不是冉闵没有耐心,而是客观条件不允许。
中原处四战之地,一马平川,周围又都是劲敌。
偏偏羯赵朝廷的内部,各种派系林立,错综复杂的,人心不齐,让冉闵如何改革?
一切推倒重来吗?
说的容易!
冉闵摇摇头道:“景略,关于新法的事,你先草拟出一份章程,等寡人过目之后,再做定论。”
“饭要一口一口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诺!”
王猛欣然领命,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冉闵显然是有变法图强之心,只是碍于形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