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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日为赵臣,终身为赵鬼

争鼎十六国 迷惘的小羊羔 3071 2026-04-22 08:07

  邺城以南,李城的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案几上,冉闵的亲笔密信已被展开。

  信中的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对苻洪和姚弋仲,冉闵开出了诱人的条件:待太子石世正式登基,便封苻洪为秦国公,姚弋仲为梁国公,并各增食邑三千户。

  此时,苻洪将密信轻轻放下,手指在“秦国公”三个字上缓缓摩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姚弋仲,沉声道:“姚公,你如何看待这封信?”

  姚弋仲是个直性子的老羌人,他拿起酒囊灌了一口,粗声粗气地说:“石闵这小子,野心不小。”

  “石斌、石遵被他以雷霆手段杀害了,如今又想用这高官厚禄来稳住我们。他这是想让我们做他的看门狗,替他镇守后方,好让他专心对付石氏诸子。”

  “何止是看门狗。”苻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森然:“石闵,鸩虎也!凤阳门之变,血流成河,他连陛下的亲儿子,钦定的辅政大臣燕王、彭城王都敢杀,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我甚至怀疑,陛下本人恐怕也已遭了他的毒手。”

  “如今他假借石世之名,行篡逆之实,我们若应了他,便是从逆,日后一旦他清洗异己,你我首当其冲。”

  他站起身,在营帐内来回踱步,声音压得更低:“我意已决,不如现在就派人南下,投奔晋国。晋室虽偏安江南,但毕竟曾是中原正朔,我们若能归顺,至少能保全部族,远离这中原的腥风血雨。”

  姚弋仲听罢,脸色陡然一沉。

  他将手中的酒囊重重地顿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那封密信都跳了一跳。

  “广世,你这话,老夫不敢苟同!”

  他的声音洪亮而刚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姚弋仲一生行事,光明磊落。石氏待我羌人不薄,先帝和陛下,皆对我有知遇之恩。”

  “如今朝廷有难,太子年幼,正是我等臣子效忠之时,你却让老夫背主求荣,去投那偏安一隅的晋国?这岂是我辈忠义之士所为!”

  苻洪一愣,没想到一向粗犷的姚弋仲会如此激动。

  他皱了皱眉,道:“姚公,此一时彼一时。石氏暴虐,天下共愤,石闵此举,未必不是顺应天意民心。”

  “我们何必为了一家一姓,搭上全族的身家性命?”

  “天意?”姚弋仲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何为天意?是石闵那等弑主篡位的乱臣贼子,还是我们这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臣子?”

  “我姚弋仲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一日为赵臣,终身为赵鬼!要我背叛朝廷,除非我死!”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营帐内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指着苻洪,语气斩钉截铁:“苻兄,你若想走,我绝不拦你。但我姚弋仲,绝不会踏出这李城半步!”

  “石闵若敢来犯,老夫便与他决一死战!石氏诸子若来勤王,我便开营相迎!要我坐视朝廷倾覆而无动于衷,我姚弋仲做不到!”

  苻洪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虬髯、目光如炬的羌人老将,心中竟生出一丝敬佩。

  他知道,姚弋仲说的是真心话。

  在这个礼崩乐坏、背叛成风的时代,这种近乎愚忠的坚持,显得尤为可贵,也尤为可笑。

  他长叹一声,最终无奈地坐回案前,拿起那封密信,在烛火上引燃。

  “姚兄既有此心,我便不勉强了。”苻洪看着信纸化为灰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便依你之言,先与他周旋,静待时机吧。只是希望,你的这份忠义,不要害了你自己。”

  ……

  时间进入羯赵太宁元年,东晋永和五年,农历四月中旬。

  后赵爆发了凤阳门之变,震惊天下。

  大将军、彭城王石遵以及丞相、燕王石斌被冉闵诛杀于凤阳门,满门抄斩,大权随之落到了冉闵的手中。

  随之而来的,就是病重的石虎“禅位”于太子石世。

  石世三辞三让后,通过正规流程接受了石虎的禅让,在太武殿继位,成为后赵的第四位皇帝。

  让人倍感蹊跷的是,石世继位没几天,宫中就传来石虎病死的消息。

  从始至终,石虎都未曾露面,以至于很多人猜测,石虎早就死了。

  太后刘仙卿临朝称制。

  作为石世继承皇位的最大功臣,冉闵被擢升为大将军,封爵魏王,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受遗命辅政。

  另一位顾命大臣则是张豺,被敕封为太保、吏部尚书、镇卫大将军。

  其余大臣,也都有封赏、擢升亦或是调任。

  如冉闵的谋士王猛,被破格提拔为冀州刺史。

  李农拜太尉,韦謏拜司空,义阳王石鉴拜司徒,张举拜太傅。

  王泰封领军将军,董闰封龙腾中郎,张温封左卫将军,蒋干封右卫将军,苏彦封左戎昭将军,周成封右戎昭将军……

  这就意味着,朝中的数万禁卫军,基本上被冉闵掌控了。

  不过,现在的形势对冉闵而言,仍是不容乐观的。

  姚弋仲、苻洪的部众数万步骑精锐,还滞留在李城,迟迟没有接受朝廷的任命。

  沛王石冲、新兴王石祇、乐平王石苞、汝阴王石琨等石氏诸子,也没有听从朝廷的差遣,前往邺城奔丧。

  这意味着什么?

  石世得位不正!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石世不过是冉闵拥立的一个傀儡皇帝。

  ……

  幽州,蓟城。

  沛王石冲身披重甲,伫立在帅帐之中,手中死死攥着一封来自邺城的诏书。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

  魏王冉闵以石世的名义下诏,拜石冲为大司马,加九锡,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并且勒令石冲尽快返回邺城奔丧。

  “好一个大司马,好一个九锡!”

  石冲猛地将信笺拍在案上,震得茶盏翻倒,热茶泼洒在地图上,正如他此刻沸腾的怒火,“石世年幼无知,如今这大赵的江山,怕是要改姓冉了!”

  值得一提的是,凤阳门之变后,冉闵就恢复了原本的姓氏,不再姓石。

  帐下,部将陈暹按剑而立,目光如炬。

  他看着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沛王殿下,略感诧异,跟着沉声道:“大王,邺城的消息,不仅仅是封赏吧?”

  石冲冷笑一声,指着帐外的北方:“冉闵那个汉狗,名为辅政,实则独揽大权。听说他已将宫中的宿卫全换成了他的心腹,连那所谓的‘皇帝’石世,如今连一道旨意都出不了宫门!”

  “这哪里是辅政?这分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暹:“你说,我石冲身为先帝骨肉,怎能坐视这江山落入外姓家奴之手?”

  陈暹闻言,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的道:“大王!末将以为,冉闵之乱,甚于洪水猛兽!”

  “昔日西汉王莽,谦恭下士,终篡汉室;东汉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如今这冉闵,虽披着我赵国的战袍,受着皇家的恩养,可他那颗心,早已不是为我大赵而跳!”

  陈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大王请看,如今朝中宗室凋零,石斌、石遵已死,石鉴虽在邺都,却也是与虎谋皮。”

  “放眼天下,唯有大王您,镇守幽州,手握重兵,威震北疆。”

  “您才是大赵真正的脊梁,是能稳住这摇摇欲坠社稷的唯一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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