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历五年·秋

　　地点：天启帝国帝都·通天塔广场

　　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紫金色，那是戴森球能量溢出与大气层粒子相互作用的结果。在百姓眼中，这是“紫气东来，圣人当出”的吉兆；在吴玄机眼中，这只是高能辐射被磁场偏转后的光谱现象。

　　今日，是“升仙大典”。

　　广场上，十万名经过层层筛选的“有缘人”——实则是基因适配度最高、智力测试最优的年轻男女，身着洁白的“羽衣”（纳米纤维恒温服），整齐地排列在巨大的反重力平台上。

　　他们的父母在台下跪拜，泪水涟涟，口中高呼：“吾儿成仙矣！吾儿成仙矣！”

　　在他们看来，这些孩子即将脱离凡胎，前往那个没有病痛、没有饥饿、永恒极乐的“九重天”。

　　吴玄机站在通天塔的最高处，俯瞰着这荒诞而壮观的一幕。

　　他的身旁，苏婉穿着一身繁复的祭司长袍，手中捧着那本被世人奉为圣经的《新周易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尽管心疾已愈，但连日来的高强度基因监控让她精神疲惫。

　　“玄机，”苏婉低声说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第三批次‘飞升者’的基因编辑完成了。端粒酶活性提升了40%，神经突触连接速度是常人的五倍。他们……将是第一代真正的‘新人类’。”

　　“很好。”吴玄机的声音平静无波，“告诉他们，到了‘上界’，要勤修‘天道’（学习物理与工程），早日证得‘果位’（获得工程师资格）。”

　　苏婉苦笑一声：“还要继续演下去吗？那些孩子在进入轨道空间站后，面对的是严酷的失重训练和枯燥的数据分析，可不是什么逍遥自在的神仙日子。”

　　“如果不演，”吴玄机转过身，幽蓝的瞳孔中数据流一闪而过，“你以为凭‘为了人类未来’这种苍白的口号，能让这些父母心甘情愿交出他们最优秀的孩子？又能让这些孩子在面对未知的宇宙时，保持足够的敬畏与狂热？”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线，那里隐约可见几艘正在组装的巨型舰船轮廓，被云层遮掩，宛如传说中的“天宫”。

　　“在这个文明尚未开化的阶段，希望必须披着神话的外衣。恐惧会让他们退缩，唯有对‘成仙’的渴望，才能驱动他们跨越生死的界限。”

　　轨道之上·“广寒宫”空间站

　　随着吴玄机轻轻挥手（实则是通过脑机接口发送了指令），通天塔底部的反重力引擎轰鸣启动。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举起整个平台。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台下的百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们看着那十万白点缓缓升空，穿过云层，消失在金色的霞光中。

　　“恭送仙师！恭送圣皇！”

　　声浪如潮，几乎要将天空掀翻。

　　然而，在云层之上，景象截然不同。

　　空气稀薄，寒意刺骨。

　　那些“羽衣”自动密封，面罩落下，氧气循环系统启动。

　　原本一脸憧憬、以为自己要去享福的年轻人们，此刻惊恐地发现，周围并没有祥云瑞兽，只有冰冷漆黑的虚空和脚下那颗蔚蓝却遥远的星球。

　　“这……这是哪里？”一名少年颤抖着问，“仙人呢？宫殿呢？”

　　这时，一个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所有“飞升者”的耳边响起（骨传导通讯）：

　　“欢迎抵达‘广寒宫’前哨站。我是引导者AI‘嫦娥’。请各位‘仙徒’立即就位，准备进行第一阶段‘渡劫’训练：零重力适应性测试与量子力学基础灌输。”

　　紧接着，舱门打开，无数根数据线像触手一样伸向众人。

　　“什么渡劫？我们要干什么？”有人惊慌失措地想要后退。

　　“不想‘魂飞魄散’（被淘汰送回地面，且终身不得再飞升），就乖乖听话。”另一个稍年长的“接引使者”（其实是空间站的老学员）冷冷地说道，“在这里，没有神仙，只有数据和生存。圣皇陛下说得对，想要真正‘长生’，就得把脑子变成机器，把身体变成钢铁。”

　　帝都·地下深处·“求真会”密室

　　与此同时，在地底的一座隐蔽设施内，气氛凝重。

　　这里聚集了数十位帝国最高层的学者和官员，他们是苏婉秘密发展的“求真会”成员。

　　墙上挂着的不是符咒，而是清晰的原子结构图和星图。

　　“会长（苏婉），”一位老学者忧心忡忡地说，“外面的信仰已经狂热到失控的地步了。昨天有三个郡的百姓因为争抢‘圣水’（基因药剂）残渣而发生了械斗，他们认为喝下圣水就能立刻飞天遁地。”

　　苏婉揉着太阳穴，疲惫地坐在会议桌前：“这就是过度神化科学的代价。吴大人为了效率，走了一条捷径，但现在，这条捷径正在变成枷锁。”

　　“我们该怎么办？继续隐瞒真相吗？”

　　“不，”苏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时机快到了。吴大人的计划里，‘飞升’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是当‘天罚’降临时，我们该如何让这群沉浸在美梦中的人醒来。”

　　她看向桌上的一份绝密文件，封面上写着：【大过滤器预警：剩余时间12年】。

　　“如果现在告诉他们真相，信仰会崩塌，社会会动荡。但如果等到灾难临头再说，人类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苏婉喃喃自语，“玄机哥哥，你究竟打算在什么时候揭开这层面纱？”

　　通天塔顶·孤独的守夜人

　　夜幕降临，帝都灯火通明，宛如地上的星河。

　　吴玄机独自站在塔顶，手中把玩着一枚古老的铜钱。那是他穿越前带来的唯一纪念品，如今却被百姓当作“圣物”供奉，据说摸一下能保平安。

　　他轻笑一声，将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在吴玄机的视野中，铜钱的运动轨迹被分解成无数条数据线：空气阻力系数、重力加速度、自转角动量……

　　“世人求神拜佛，求的不过是确定性和安全感。”

　　他伸手接住铜钱，紧紧攥在手心。

　　“但我给不了他们确定性。宇宙是残酷的，它不在乎你是凡人还是神仙，也不在乎你是否虔诚。”

　　远处的天空中，一颗流星划过。

　　普通人欢呼：“有仙人路过！”

　　吴玄机却脸色骤变。他的视网膜上弹出了红色的警告框：

　　【警告：检测到异常高能宇宙射线波动。来源：猎户座方向。】

　　【强度评估：超出背景值300%。】

　　【推测：‘大过滤器’的前锋波可能已提前抵达太阳系边缘。】

　　吴玄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提前了吗……”

　　他原本以为还有十二年，但现在看来，留给人类的时间，或许只剩十年，甚至更短。

　　“看来，这场‘飞升’的戏码，必须加速了。”

　　他猛地转身，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他的声音通过量子网络瞬间传遍帝国每一个角落，“启动‘夸父计划’第二阶段。所有资源向轨道造船厂倾斜。《新周易历》修订版即刻发布，增加‘末法时代’（资源枯竭预警）章节，为下一步的‘举国迁徙’做铺垫。”

　　“另外，”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通知苏婉，‘求真会’可以开始适度泄露‘仙界’的真实情况了。是时候让一部分人清醒过来，准备面对真正的地狱了。”

　　夜风更冷了。

　　吴玄机望着浩瀚星空，那里没有神仙，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即将到来的风暴。

　　“来吧，”他对着虚空低语，“不管你是神是魔，想要带走人类，先问问我手中的这把‘科学’之剑答不答应。”

　　在他身后，帝国的灯火依旧辉煌，百姓们还在做着成仙的美梦。

　　而这位被万人敬仰的“圣皇”，却独自背负着整个文明的命运，在悬崖边上，跳着最后一支绝望而华丽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