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拒绝吗?
“哒。”
高跟鞋跟停落于大理石地板上。
薇尔莉特站在安乐面前,身姿挺拔而优雅。
胸前的祖母绿宝石在璀璨的黄金瞳下泛着弧光,美得如同冰海上的极光。
两人挨得很近,相距不到一米,女孩蓬松垂落的裙摆覆盖住安乐的鞋面,鼻端能闻到冰寒的幽香,沁入肺腑。
尽管穿着高跟鞋,薇尔莉特仍然矮安乐半个脑袋。
安乐不得不微微低头,一抹夺人心魄的雪白闯入眼帘。
“喂,喂!”辛莉雅跳到跟前,隔开两人。
她蹦起来伸手在眼前晃:“眼睛都看直了!你老婆还在现场呢!”
辛莉雅鼓着红彤彤的腮帮子,满脸醋意,银色的刘海随着她的跳跃生气地晃动。
安乐无声地笑笑。
“真可爱。”他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辛莉雅呆了呆,脸红得仿佛头顶要冒出蒸汽。
她踩了下安乐的脚,哼唧一声就消失不见,不知钻去哪道地缝里捂脸打滚了。
薇尔莉特却是愣住,她看不见辛莉雅,以为安乐是在称赞她“真可爱”。
她听过许多人对她的评价。
老师说她天才、残暴,精密如机械。
父亲说她尊贵、优秀,将用血与铁铸就为家族的执剑人。
女仆们说她冷漠、恐怖,整天都独自与各种各样恐怖的兵器作伴。
男人们说她美丽、高冷,像是阿尔卑斯山顶终年不化的冰川。
可爱……
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赞美,可惜这个词从来不该是用来形容她的。
此时,周围的人群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他们同样没有看见安乐与薇尔莉特中间相隔的辛莉雅。
“看到了吗?刚才那位男孩望向薇尔莉特小姐的眼神……哦,多么深情而宠溺。”
“一见钟情吗?”
“那么美,就算上帝来了也会心动吧?”
“真的般配么?你们先前不是说安乐可能是伪装的血统吗?”
“误会。我甚至不敢多看一眼薇尔莉特小姐的黄金瞳,那仿佛像是冰刀刺进我的眼睛,刀刃剐我的神经。安乐……他却能直视,连黄金瞳都未开启!”
“那孩子或许真是传闻中的超级混血种,至少血统在S阶。”
……
“呵呵。”
安乐听见有谁在低低地笑,像是看了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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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的女孩忽然向他伸出手。
那是一双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纤细灵巧的手。
“能邀请你陪我跳一曲舞吗?”
薇尔莉特轻轻昂首,脖颈像白天鹅般细腻优美。
邀舞?
安乐忘了是在哪本杂志上看到过,说西方贵族千金的成人礼宴中,少女会由男性长辈引领着带出,而后挑选一位舞伴进入舞池,跳宴会上的第一支舞,也是她在社交场合中的第一支舞,以宣告成年,幼稚笨拙的女孩长大成了风姿绰约的女人。
第一支舞的象征意义极大,舞伴通常会指定父亲、兄长,亦或是……未婚夫。
安乐默然不语,身为有妻之夫,此时此刻他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委婉地拒绝。
“拒绝吗?”薇尔莉特看着安乐的眼睛,语气冰冷。
她微微蹙眉,似乎是有些困惑,又似乎是有些不耐烦。
总觉得她下一刻就会从裙底抽出锋利的长剑,横在他脖颈上,然后用威胁的语气再问一遍。
安乐撇过头,望见楼梯前站着的宴会主人——斯宾塞公爵。
女孩的父亲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深陷的眼窝中,眸子锐利得好似鹰隼。
安乐挪回视线。
那股子锋利得好似能直接将人斩首的目光,父女俩倒是如出一辙。
宾客们亦围成一圈,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安乐。
安乐有苦难言,心想真要拒绝的话,恐怕今晚很难走出宴会厅了。
他张了张口:“我……”
“拒绝。”辛莉雅回来了。
她挽着安乐的手臂,四下扫视,眸光如刀。
“真没意思。”她说,“本来不想让人当猴子看的,现在看看谁才是猴子吧。”
安乐感觉到心脏骤然加速搏动,血液开始沸腾,狂暴的力量奔涌脑海。
黄金瞳点亮。
全部灯光霎时熄灭,宴会厅漆黑了一瞬,而后亮如白昼,像是太阳在大厅内升起。
庞然的龙威弥漫。
在场所有人的黄金瞳被强制关闭,他们低下头,僵硬在原地,身体无法动弹分毫。
来源于超高血统的,无与伦比的压制力。
他们都是自诩不凡的天命者,生来便流着尊贵的神血。
可现在一个个却像是误入皇宫的平民,高高的皇座上,君主俯瞰,权势遮天。
安乐察觉到辛莉雅此时相当生气,近乎暴怒。
其实换位思考想想,假如在宴会中,他稍微离开了一会儿,回来便看见辛莉雅被一位英俊骚包的贵公子当众邀舞,而这场舞的舞伴一般选的是未婚妻,此时失去力量的辛莉雅想要拒绝,贵公子和他的父亲却用眼神强行逼迫,一众旁观者目光咄咄,逼得辛莉雅可怜兮兮泫然欲泣难以拒绝……
哇!血怒!拳头硬了。
这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感觉吗?
虽然现实中站在红颜位置的是他……
“后面交给我吧。”安乐温柔道。
辛莉雅余怒未消,刚想说些什么。
然后她看见薇尔莉特在点头,似乎回应着安乐。
“你点个鬼头啊!”辛莉雅气得仿若猫抓,“又不是跟你说话!”
她深吸几口气,冷静下来:“算了,你们看不见我,到时越描越不对劲……可恶,奥丁还看着热闹呢。”
“后面交给你了。”辛莉雅转身叉腰,向安乐交代,“记住,抵制不良诱惑!拒绝要果断,我给你撑腰。”
安乐笑笑。
“别笑,不然这女孩说不定还以为你对她有意思。”辛莉雅不开心地嘟囔。
安乐闭眼。
金色的眸光被隔绝。
大厅内气氛为之一松。
有人缓过来,捂着胸口气喘吁吁。
有人与同伴互相搀扶,避免因腿软而跪下去。
有人姿态失仪,瘫坐在地上,望着安乐,满眼惊恐。
亲眼见证,用自己的恐惧和狼狈去体验后,没有人再怀疑安乐的血统。
“原来他不想开启黄金瞳,是真的觉得我们不配啊。”一位贵族千金失魂落魄地呢喃,说出了大家心底的自嘲。
“亮黄金瞳来彰显自己有多尊贵,有多与众不同……其实很没意思,对吗?”安乐淡淡道,再度睁眼。
大家下意识低头。
即便此时安乐的眼眸干净清澈如林泉,却无人敢再度直视。
那股仿佛被龙爪攥住心脏的可怖压迫感,依然久久不散,萦绕心头。
安乐环顾,发现众人安静如鹌鹑,闷热的空气中散发着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酸臭味。
他心头还是稍稍有些愧疚。
毕竟他只是宴会的宾客,现在似乎搞砸了宴会主人为女儿精心筹备的成人礼。
安乐叹口气打算就此离场。
转身前,他向斯宾塞公爵投去歉意的目光,却发现他死死握住阶梯的石制扶手,保持着腰背的挺拔,领结笔直,维护住了体面与优雅。
斯宾塞公爵没有说话,他似乎还在等着什么。
安乐发觉脚尖被人轻轻碰了碰。
他低头,看见薇尔莉特依旧抬头望着他。
她褪去了黄金瞳,露出本来的冰蓝色眼眸,仿若北冰洋上倒映天空的冰川。
“拒绝吗?”她抿嘴问,像只倔强的小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