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绿的群山起伏，长城沿着山脊延伸，如龙蜿蜒。

　　一处破败的关城，矮墙垮塌，杂草丛生，是远离景区的未开发段，附近最近的信号基站在十公里外，手机偶尔才会捕捉到一点信号，又转瞬即逝。附近看不见人烟，多是崎岖的山壁，没有路，即便是喜欢探险的驴友也基本不会选择徒步到这里，四下空旷而寂寥。

　　但高高的烽火台上，一名西装革履的老人挺拔地站立，纯银色的头发整齐地往后梳，仿佛上流晚宴里的宾客，与周遭的荒芜格格不入。

　　昂热掏出卫星电话。

　　“安乐明日到校，我会带着他乘坐湾流，在学院南侧山口停机坪降落，然后乘专次列车抵达学院。”

　　“非常好非常好！我已经准备好迎接仪式了，学院门口张贴横幅，超模身材的女学生们会穿着统一的礼裙分列迎接，红地毯上将铺满花瓣和礼炮的彩片。昨天我让人在守夜人论坛上造势说卡塞尔学院将迎来新的S级，他会是屠龙者的皇帝……”

　　昂热震惊：“声势过于浩大了吧？他只是新生入学，不是屠龙凯旋。”

　　“屠龙凯旋我另有一套方案。”副校长说，“安乐是我继承者嘛，下一任的弗拉梅尔值得学院用最大的排场。”

　　“我会提前告知安乐，让他做好心理准备的。”昂热抚额。

　　“不不不，绝对不能告诉他，这是惊喜你懂吗？惊喜！”副校长大声说，“要让他感受到学院和导师对他深深的爱和期待！”

　　“确实是很深的惊吓。”昂热评价，“你为什么那么笃定安乐能继承你们一脉的名号？”

　　“血统够高嘛，他和你的秘密武器路明非关系不是很好嘛，还和纯血龙类有一腿，血之哀已经证明了一切。”

　　“费拉梅尔，我们是很多年的朋友了，我一直都很信任你。”昂热沉声道，“我想听实话。”

　　电话那边副校长挠挠头：“这么严肃干嘛，我只是有些真相说出来怕伤你心嘛，你实在要问我也没办法。”

　　“你再啰嗦我以校长权力取消今年的泳装选美比赛。”

　　“冷静，冷静！”副校长连忙道，“位格，是位格！继承弗拉梅尔一脉，最需要的是位格！”

　　“位格？”昂热头一次听说这个词汇。

　　“一直以来，我们许多人都认为对混血种而言，血统才是最重要的，谁血统高谁战力强谁就尊贵，这并不完全正确。真正尊贵的是位格，用中国文化来讲位格代表着权位的正统性，用我们的理论而言，位格代表权，而血统代表力。在龙族的价值观念中，权才是本质，力只是工具，权决定了所能掌握的力的上限。死侍的诞生，某种程度上而言就是获得了超出自身位格的力，从而异化为失去自控力的怪物，它们天然会被高位格者掌控。”副校长说。

　　“你怎么判断安乐的位格很高？”

　　“言灵·血系结罗，对普通位格的混血种而言，血系结罗查探到的是红色丝线，而高位格者是黑色。万博倩说她的感知中，安乐身上缠绕着的正是黑色丝线。”

　　“我一直以为黑色是言灵·戒律的特殊影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事实？”

　　“你也没问啊，就被施耐德误导了，你要怪怪他去。”副校长无辜道。

　　“按你的说法，黑色代表位格，这意味着安乐的言灵不一定是戒律。”

　　“是啊，所以他言灵和我一样，说明是我俩命定的师生传承啊！”电话里传来副校长得意地拍肚腩的啪啪声。

　　“高位格加上相同言灵，概率太小了，安乐一定隐瞒了什么。”昂热沉吟，“更高的位格是什么颜色，比如四大君主。”

　　“也是黑色。”

　　昂热瞪眼：“你能和四大君主一个档次？”

　　“那还是差一点的。”副校长谦虚道，“呈现黑色丝线的原理，是低位格者无法对高位格者发起探查，探查被拒绝了，所以反馈回来的只有代表隐藏的黑色。”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你和安乐谁的位格更高？”

　　“应该和我差不多吧，再高就该是超越次代种甚至无限接近初代种的级别了。”副校长说。

　　“你有这么厉害？”昂热狐疑。

　　“真人不露相！”副校长语气骄傲。

　　“我的位格呢？”昂热忽然问。

　　“你终于忍不住问这个了。”副校长直言，“红色。”

　　和其他混血种一样。

　　“哦。”昂热的声音没有起伏。

　　“别伤心了老朋友，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啊。”电话对面传来叹气声，“你是以终结龙族为目标的屠龙者，你这样的人是不能有极限的，但现在你看到了有人在你的极限之上。”

　　“我这几天来中国已经见识过了。”昂热平淡道，“你知道超级混血种吗？”

　　“当然。”

　　“这你也知道？”

　　“我可是渊博的弗拉梅尔啊！”副校长说，“还是一样的理由，所以没跟你说过。”

　　“中国的朋友告诉我上杉越也是一位超级混血种。”

　　“那位日本蛇岐八家的前任影子天皇？他的确是，不过你战胜了他。”

　　“所以，位格和血统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极限。”昂热淡淡道。

　　“你看你果然在纠结这个。”副校长说，“你的时间零的确是BUG级别的言灵，对付人类、混血种或其他小体型的龙种无往不胜，但面对巨大化的龙躯呢？导弹？或许能杀死六代种，但对于龙王级别的生物，爆炸根本无法造成有效杀伤，还是说你难道想用你那把小折刀给巨龙修修脚趾甲？”

　　“我有些后悔跟你通电话了。”昂热幽幽地说，“该跟你当面谈的。”

　　“因为这样就能拿胶带封我嘴了么？”副校长得瑟道，“我早就知道……”

　　昂热不想听对面欠揍的语气，打断道：“位格高并不意味着血统强，对吗？”

　　“昂热你甭想从这方面来打击我的自信心，我好歹也是S级……”

　　“安乐是超级混血种。”昂热说。

　　话音落下，电话对面顿时安静下来。

　　“不对！如果安乐真是超级混血种，御龙卫怎么可能让给我们联合培养！？”副校长不可思议道，“这种宝贝疙瘩不该自己藏着掖着绝不放出来的吗？除非他们笃定安乐毕业后绝不会留在卡塞尔学院……”

　　“是啊，当初墨长山那么轻易地提出联合培养安乐，理由也给得似乎没有问题，但明确安乐的血统后我便觉得奇怪。”昂热说，“后来我明白了，那头叫贺佳芳的纯血龙类照顾了安乐十年，御龙卫庇护龙，而我们屠龙，当安乐得知真相后想必也会毫不犹豫地弃学院而去吧。”

　　“对我而言无所谓啦，我只想找个传人而已，跟你们秘党也只是同盟关系，屠龙使命是你们的，又不是我的。等我把费拉梅尔的名号传下去，也算对得起老头儿，可以安心地混吃等死了。”副校长懒洋洋的，“如果学院不打算出力，我会动用自己的资源培养安乐。”

　　“你想错了，我很看重安乐，不论如何，按照协议，他名义上永远有卡塞尔学院的部分。”昂热说，“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提前将路明非握在手里，他才是我们对付龙王的最终杀器，一旦他在中国有了深厚的归属感，学院就很难掌控他的成长。”

　　“御龙卫方面察觉到路明非了吗？”

　　“毫无动作，应该只是将其当做了安乐的朋友，哪怕因为血之哀理论而对其产生了兴趣，很快也会放弃关注。毕竟路明非除了游戏玩得不错，其余方面毫无出彩之处。”

　　“那就……”

　　滋啦的电流声，有第三人接入了通话。

　　“我是EVA，很抱歉打断校长和副校长的交谈，但有紧急事项不得不立即告知。”

　　EVA，卡塞尔学院超级人工智能秘书诺玛的另一套模拟人格，调动的算力十倍于诺玛，能够越过法律和道德伦理执行任务，但只听从极少数高阶权限者的命令。

　　飞机降落前，昂热让EVA骇入了美国军事卫星，以便在他与安乐分别后，能有一双眼睛实时监控安乐的情况。

　　“30秒前，我丧失了对安乐的追踪和观测，最后记录是安乐和相亲对象在机场出口通道的画面，随后他们凭空消失。”EVA汇报，“照片以短信形式发送至二位校长的手机。”

　　昂热点开短信照片。

　　出站广场上，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人，熙熙攘攘。

　　打扮土气的小姑娘低头朝身边望去，安乐蹲着身子双手抱头。

　　很奇怪，明明是相隔数万里从太空拍摄的照片，画面模糊，昂热却从安乐身上感受到了……悲伤？

　　“妈的，还能这样！”

　　电话那边忽然传来副校长的惊呼。

　　“你看出了什么？”昂热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安乐身边那位女孩应该是超级混血种。我们一脉传承的知识中记载，三千年前的中国，曾有两名超级混血种相遇，在接触后双方发生了血统升华现象，后来龙王统治的殷商覆灭，混血种们在中原大地上建立了长盛的周王朝。”

　　“超级混血种的血统升华……结果会是什么，成为混血龙王吗？”昂热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攥紧。

　　“的确会进一步提升血统力量，但由于位格限制，无法成为龙王级别的生物。相关记载很少，我所了解的是，血统升华意味着激活龙族血脉里的记忆传承，或许是新的言灵，或许是炼金术知识，我不知道。”

　　昂热沉默片刻：“安乐发生了血统升华现象？”

　　“我不确定，但不无可能。”副校长声音有些沮丧，渊博的费拉梅尔不得不再次承认自己的无知。

　　“那就等消息吧。”昂热缓缓道，“等御龙卫的消息，看他们是否打算撕毁协议……”

　　“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继承人啊！”副校长在电话里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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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未更新，欠两更的4K字，下周一前补上，今晚还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