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烧烤摊。

　　夏季傍晚的天色透亮，半透明顶棚里的电灯泡却早早亮起橙黄的光。灯光垂落，一排排空荡的圆桌胶凳稍显冷清。

　　老板刚摆摊开张，烤台里的热碳半个小时前才备好。

　　“我还以为你会带我们去高档餐厅。”安乐来回翻着覆膜的菜单。

　　“太贵啦太贵啦。我只是名高中生，哪儿来的钱。”夏弥探身，手指往菜单点，“这家的烤鸡皮很好吃。”

　　“堂堂龙王混这么惨？”辛莉雅目露怜悯。

　　夏弥缩回凳子上，哼哼唧唧：“网上不是流行什么‘低调才是王道’么？我这是行王道……”

　　“你没去找御龙卫？”辛莉雅问。

　　“找了呀，我登记的是六代种，结果他们只给我一般人的生活保障，我买台相机都得自己兼职打工呢。”夏弥用筷子戳开餐具塑封，哗啦撕开，“姐姐你要餐具么？”

　　“不了，我用安乐的就好，这样你少付一份餐具钱。”辛莉雅言语辛辣如箭，狠狠射在夏弥心巴上。

　　“吐槽归吐槽，别戳人心窝子啊。”夏弥举起筷子抗议。

　　安乐笑笑打圆场：“夏弥，老板只能看见我俩，三份餐具会显得很奇怪，所以辛莉雅才说不要餐具的。”

　　“还是姐夫最温柔了。”夏弥靠过来挽安乐的手臂，笑嘻嘻地冲辛莉雅作鬼脸。

　　“芬里厄的事儿你还差我一个解释。”辛莉雅冷冷提醒。

　　“我省吃俭用掏的二手家电二手光碟，没办法啦。”夏弥摊手，将脸探到辛莉雅面前，腆着脸笑，“姐姐赞助点儿？我保证给哥哥提供高档次的素质教育和娱乐活动。”

　　安乐见状，拉了拉辛莉雅的衣袖，小声问：“夏弥真是龙王？”

　　“姐夫我能听见！”夏弥瞪眼，腮帮子气鼓鼓的，浮现一抹粉红。

　　辛莉雅掩嘴笑：“大地与山之王，北欧神话里叫耶梦加得，算是她用得比较久的名字。”

　　“龙王都这么穷吗？”安乐问。

　　“我家里好多珍贵的炼金造物的！金币银币堆满山，只是换不出去。”夏弥抱胸侧脸，“再说，穷只是一种生活状态，又不影响我的位格和血统……”

　　她似乎觉得自己理由找得有些拙劣，红着脸转移话题：“好啦好啦，快点菜，你看已经陆陆续续有其他客人来了，再聊下去小心得等半小时才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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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场贵宾休息包间。

　　昂热坐在餐椅上，娴熟地用刀叉切分牛排，牛肉剖面有淡淡的粉红色血汁溢出。

　　肉块蘸上温热的蘑菇酱，被银叉送入白牙红舌的口中。

　　这里是私人飞机乘客专用的休息区，如同五星级宾馆的行政套房，有专门的床、沐浴间和餐厅。

　　昂热咀嚼着五分熟的牛排，抬手，袖口滑落，露出百达翡丽腕表。这只不锈钢手表于20世纪50年代由世界上最顶尖的钟表匠打造，哪怕过了半个世纪，仍能精确地走时，比如今新出的智能电子表更加稳定。

　　手表显示当前是东八区8点13分，学院那边是当日凌晨5时左右。

　　“EVA。”昂热放下刀叉，饮了口红酒，“有安乐的行踪吗？”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少女清冷的声音传来：“五角大楼的卫星现不在指定区域上方，天网系统因协议无法骇入，已丢失安乐的轨迹8小时25分钟，未恢复。是否尝试拨号，以根据响应的电信号进行定位？”

　　“不必了。”昂热拿过餐盘旁的白手帕，擦手，“EVA，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知无不言。”

　　“人类的敌人，除了龙族，还能有谁？”昂热从颐和园回来后一直在思考，墨长山那混蛋只抛问题不给答案。

　　EVA没有立刻回答，默然片刻后，她轻轻说：“校长您认为呢？”

　　“明明是我在问你啊。”昂热笑着摇摇头，“难不成是外星人？人和龙都是诞生自地球的种群，各自屹立于生态圈的顶端，如果说二者有共同的敌人，我只能想到外星人了。”

　　“的确存在外星生命的可能性，甚至地球上生命的起源也有宇宙陨石携带说。”EVA道，“还有一种可能是地球数十亿年的历史中存在另一种曾占据食物链至高点的种族，例如恐龙曾称霸地球数亿年。但能作为人类和龙类共同的敌人，说明那古老的种族曾建立强盛的文明，并仍旧存在。”

　　“或许是神族。”昂热猜测，声音低沉，“当然这只是我随意的命名。EVA你保存着楚子航的面试录音，他曾说他进入过尼伯龙根，遇见了奥丁，但奥丁身边围绕的并非神话中英灵殿的瓦尔基里女武神或恩赫里亚勇士，反而是无尽的死侍……”

　　“校长您表现得很迷茫。”EVA说，“我建议您尽快休息，睡眠有利于整理思路平复情绪，从而帮助您更好地找到答案。”

　　“怎么会不迷茫呢？”昂热摇晃酒杯，望着暗红的酒液晃过杯壁，“这几天太多的历史真相向我展现，随之带出的却又是更多的谜团。呵呵，我用了一辈子想要将龙屠个干净，却看见人和龙能够和谐共处……可我只想复仇啊，向龙类复仇，我忘不了梅涅克、路山彦……”

　　昂热叙说着一个又一个名字，像是抚摸着墓碑上的刻痕。

　　“他们死了，死在了龙王手里。”他幽幽道，“我是靠着仇恨活下来的，我不想管人类和龙类有什么共同的敌人，我只想将龙类的血洒在我朋友的墓前。”

　　“一百年了，我的愿望一直都很简单。”昂热轻声道，“但世界却总是复杂，复杂到分不清对错。”

　　EVA静静倾听，那位让全世界混血种都不得不低下头表示尊敬的权力家，此时只是位絮絮叨叨的老人。

　　他活了一百三十岁，人人都说他健壮活跃得像年轻小伙儿，但现在他似乎真的老了。

　　“时至今日，我也没有时间去分清了，我还是想要灭绝龙类，毕竟人老了，总会变得固执。诸神的黄昏，不论龙、还是神，亦或是外星人，统统杀干净就好了……”昂热淡淡道，“EVA，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我永远听从您的命令。”

　　“呵呵，不错。”昂热淡淡地笑，“我们的计划需要稍微变变了。中国太极里有‘四两拨千斤’的说法，我一百年来的准备和积累，在末日的终局里，至少该有‘四两’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