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试衣
次日上午,英国,伦敦。
海德公园附近,骑士桥66号,文华东方酒店。
这是一座有着120多年悠久历史的奢华酒店,无数贵族名流曾在此入住,堪称这座城市最尊贵的地点之一。
套房内,透过落地窗,可以望见连片的维多利亚式住宅和绿树成荫的花园广场。
阴雨连绵的伦敦今日难得有了阳光,公园内人流如织。
白金色的光线落入房间,古雅的木质橱柜被照得泛亮,安乐赤脚站在羊绒地毯上,展开双臂,几名年轻姑娘正在为他更换西装,面前是一人高的试衣镜。
昂热坐在沙发里,和一位白发苍苍梳理整洁的老人笑聊。
“您的学生是天生的衣架子啊,每件套装都很合适。”老人称赞。
他是来自法国的皇家衣匠,曾为多国的皇室设计过礼服。他向来亲自设计并手工裁缝,一个月通常只能制作出一件衣服,公众中不显名声,却享誉欧洲上流社会的小圈子。
从卡塞尔学院出发前,昂热通过国际精英会——全球顶级的富豪俱乐部,联系到了欧洲近乎所有的顶尖裁缝,询问有无适合他手下学生身材尺寸的男式礼服,第二天需要前往伦敦试衣,报酬颇丰,不限于金钱。
大多数裁缝遗憾地表示手中还有多位贵客的订单,陈列室内也没有正好的衣装。唯有这位法国的裁缝大师正巧受斯宾塞家族邀请,为其千金设计礼裙,正巧在英国呆了三个多月,便让在法国的学生们带着合适版型尺寸的男式礼服,飞往伦敦供贵客挑选。
“您认为哪件更适合我的学生?”昂热询问。
老人沉吟:“酒红色的那不勒斯式版型不错,亮暖色的水晶灯光下,鲜明突出而不失沉郁的稳重感;罗马式被誉为男人的盔甲,坚挺的胸衬和极厚的垫肩搭配上银白色,您的学生看着就像硬朗而优雅的圆桌骑士……啧,很难选啊,都挺合适的,或许得看您学生的意见了。只有真正认可身上的穿搭,才能自然而然大放光彩。”
“您真是专业。”昂热点头认同,看向安乐,“有喜欢的吗?”
“我无所谓,都挺好。”安乐说。
“那干脆都买下来。”昂热财大气粗,虽说是借校董会的大财来粗自己的气。
老人乐呵呵的:“就算都要了,也还是得挑出最合适今晚宴会的,不是吗?不同风格的礼服需要搭配不同的香水和修饰物,或许我能帮上忙。”
“那就麻烦您了。”昂热笑道。
姑娘们又从拉箱内取出一套套衣裤,纤细灵巧的手指系上纽扣,贴近的身子散发出郁金花般的幽香。
安乐本以为被女孩们上下其手,辛莉雅会吃醋地跳出来阻止。
但她现在正饶有兴趣地围着安乐绕圈,上下打量,时不时点头:“这条裤口太短,显得轻浮了,不适合你……这件还行,先放着……这件的颜色不好看……”
安乐想起以前逛商场时,那些妻子为丈夫认真挑选衣服时也是这幅模样。
“欸!”辛莉雅眼前一亮,“就这套!”
安乐望向镜中的自己,理了理衣领。
身上是一套英式戗驳领双排扣西装,整体以墨玉黑为基底,内里搭配焰红色的马甲,袖口缠绕着晚霞般沉郁的红鳞纹,立领绣着金色丝线。
“挺人模人样的。”辛莉雅满意地点头,拍拍安乐的胸口,“这老裁缝有点压箱底的东西啊。帮我要张名片。”
安乐笑笑,辛莉雅喜欢就好。
他转身:“就这套了。”
老裁缝眼中闪过震撼之色,猛地起身。
面前穿戴在安乐身上的男式礼服,是他从中国交流回来后,倾心设计的得意之作,取黑、红、金三色相配,融合中式哲学与西式美学,强调含蓄的奢华与优雅,而细节处却又灼目如惊鸿,适合顶级晚宴、重要典礼等场合,让穿着者成为不动声色的权力象征。
只是可惜,几年来无论哪位客人都难以与这套礼服合衬,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室成员,也无法同这套礼服的气质相兼容,以至于封存到今日。
老人相当遗憾,对他而言,这无异于明珠蒙尘。
没想到,蒙尘的明珠如今竟然在一位年轻的中国男孩身上绽放出无比和谐的光彩。
柔顺的黑发贴合墨色衣领,温润干净的眼眸与金红的内衬相映,让人联想到盛大的夕阳下群山连绵,天然高贵,威严自生。
“这套西装主体采用意大利顶级黑色提花缎纹羊毛,在光影下会浮现若隐若现的暗纹云海与回形纹。西装内衬、马甲背面、裤腰内侧,用的是桑蚕丝制正红朱砂缎……”老人激动地介绍着,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口干舌燥声音嘶哑。
昂热适时递上一杯水。
“谢谢!”老人润了润喉咙,轻咳几声,“孩子,你是这套礼服最好的主人!”
他和蔼地笑:“送给你了。”
这么大方?
这衣服可是一整套诶,还搭着领饰、口袋巾和皮鞋,价格想来相当不菲,就这么送人了?
安乐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吉尔伯托先生本质上是一位艺术家。”昂热说,“对于艺术家而言,作品能有个好的归属,远比所谓钱财更加动人。”
老人脸上皱纹笑得成了一团,显然对昂热的吹捧很是受用。
“吉尔伯托先生,十分感谢您的慷慨与祝福。”安乐礼貌道,“不知我能否有幸得到您的一张名片?”
“当然。”老先生从贴身内袋里取出轻薄的皮质钱包,抽出一张花体字的名片。
安乐接过,不经意地问:“听说您在女装设计上更是闻名欧洲?”
“今晚的宴会主角,薇尔莉特·斯宾塞的礼裙,由我设计缝制。”吉尔伯托骄傲地笑,“那是我的巅峰之作,便如《向日葵》之于梵高,若你见到后认可其中水准,不妨再找我为你的女伴制作衣装。另外,婚纱也是我擅长的领域。”
老先生人老成精,敏锐地察觉出安乐是在替一位女孩询问。
“好啊好啊!”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辛莉雅眉开眼笑。
安乐心想不都老夫老妻么,几千年前婚礼就举办过了吧。
辛莉雅似乎看出了安乐的想法,左手叉腰,右手竖着手指,认真地纠正:“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每天都是婚礼。”
说完,似乎是觉得话太露骨,又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消失不见。
“专人定制的礼服,若要做到最好,除了身材尺寸,还必须深刻理解客人的性格、气质啊。”昂热自然而然地引导话题。
“没错,昂热校长颇有见地啊。”老人点头。
“吉尔伯托先生认为薇尔莉特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昂热笑着问。
斯宾塞家的小女儿除了十八年前的出生,在混血种圈子里传开过一阵,后来就再也没有了这位贵族嫡女的消息。有传言说她因血统不稳定而早夭了。
但昂热知晓,斯宾塞家族有着延续千年的古老传承,每隔百年,嫡系血脉中会诞生一位继承了血缘刻印的孩子,这名孩子将成为斯宾塞家族的执剑人,或者说最强的人形杀器,剑刃朝内是冰冷的监管者,对外则是残暴的审判官。
“身为贵族,背后议论他人可不是好的品行。”老人微微一笑,“校长您今晚便能见识到薇尔莉特小姐的风姿,何必急于一时呢?”
贵族?
安乐看向昂热。
这老家伙以前不是说自己是泥地里爬出来的孤儿吗?
“吉尔伯托先生是一位法国贵族,家里继承有上千亩的庄园土地和一个山谷的葡萄酒园。当个裁缝只是他的爱好。”昂热指了指老人,解释道,“同时,他也是一名混血种,今晚宴会的客人之一。”
“其实血统并不高啊,已经差不多沦落为普通人了。”吉尔伯托自嘲着,眼底亮起了金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