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终相见
张翠山携妻带子,自冰火岛一路南下,历尽千辛万苦,这日终于在茫茫大海之上望见了人烟,但见远处海面上飘荡着几个黑点。
大喜之下,急忙张帆,奋力向那边划去。
行到近前,忽听得张无忌一声惊呼,张翠山定睛细瞧,只见海面上两船之间,竟当真有人踏海逐浪,如履平地。
这怎生可能?
张翠山目睹此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双目。
心下暗道:当年达摩祖师一苇渡江,已是天人之举,这茫茫海面,宽阔何止十倍,岂是江水所能比拟?
再仔细瞧去,那人却也并非全无所凭,脚下正踩着海面上飘荡的几块木排——显是两方人马正在交手相斗。
即便如此,这等轻功,这等内力,亦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素素,那边正自火拼,为了你和孩子着想,咱们还是暂且不过去为妙。”
张翠山正欲与殷素素商议对策,一扭头,却见她痴痴地望着那几艘船上的旌旗,愣愣出神。
张翠山不解其意,顺着她目光凝神再看,只见那人已然凌空一跃,径自跳上甲板。
等等!
这一身衣衫!!!
“多谢宇文少侠救命之恩!”
“无妨。”
宇文逸救下一名昆仑派弟子,转身望向李天垣,只见天鹰教众人已然集结完毕——看来少不了一场恶战。
这突然现身的武当弟子,同样是李天垣始料未及。
他回首一望,身后几艘大船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棘手了啊!
可武当援手尚有一段路程,对方怎地来得如此之快?
再回想起宇文逸方才纵跃三丈之高的轻功,心道:
此子不简单啊!
“天鹰教与昆仑派的恩怨,武当也要插上一脚么?”
“在下只是不愿见有人因这无谓之争而枉送性命。”
李天垣望着渐渐围拢上来的武当、峨嵋等人,呵呵一笑,道:
“当真是说得正气凛然。那你可能担保,待会儿你们的人不会向我出手?”
“阁下若就此离去,自可安然无恙。”
“呵呵,你是何人?”
“凭甚么教我信你的话?”
“武当,宇文逸!”
“不错!逸儿所言,便是我的意思!”
宇文逸与李天垣正说话间,俞莲舟也已率人赶到。
一时之间,双方里里外外,包围与反包围,尽已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李天垣心知此刻再与武当、峨嵋为敌,实属不智。
这些年来,各派为争夺屠龙刀,纷纷前来寻天鹰教的麻烦,少林、武当、峨嵋诸派自恃名门正派身份,才一直按兵不动。
天鹰教正是仗着这一点,方能抵挡其余门派的数次攻袭。
若此番再将这两大门派开罪,日后天鹰教的处境,只怕更是雪上加霜。
可若就此放过这些人,天鹰教的脸面又往何处搁?
正自两难之际,忽听得船下海面上有人高声喊道:
“日月光照,天鹰展翅,圣焰熊熊,普惠世人。”
十六字随海风飘入众人耳中。李天垣听罢,顿时大喜过望——来人必是援军!当下高声喊道:
“可是天微堂殷堂主么?”
“天市堂李天垣,恭迎殷堂主大驾!”
俞莲舟闻言,低声对宇文逸道:
“逸儿,准备迎敌!”
说罢,转身凝望来人。
只听那人笑道:“确是殷堂主,只不过不是天微堂,而是紫微堂!”
甚么!
“紫微堂”三字一出,李天垣登时愣在当地。
这个名字,在天鹰教内部已有十余年无人提起过了。
乍惊之下,再细细辨那人的声音——可不是正是……
正是消失了十余年的殷素素啊!
大喜过望之下,李天垣立时冲到船舷边,再也顾不得宇文逸等人。
“素素,真的是你!”
“真的是你!”
“师叔!我们又见面了!”
天鹰教众人的这般反应,倒教宇文逸等人尽皆愣住,不知对方既已来了援手,何以不向己方发难。
然而,待船下之人被拉上船来,这回却轮到宇文逸与俞莲舟二人瞠目结舌了。
“五叔!”
“翠山!”
纵然是十余年未见,宇文逸与俞莲舟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那男子,正是消失了十余年的张翠山啊!
“二哥!”
“小逸!”
三人抱作一团,泪眼潸然。
双方人马纷纷放下兵刃,方才那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转瞬间已消散无踪,各自与离散多年的亲人诉说别来之苦。
“这么说,你和武当那小子成了亲,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二哥,素素便是你弟妹了。无忌,快叫师叔!”
俞莲舟与李天垣相顾一眼,心下均是惊骇莫名——自家苦心寻觅之人,竟成了至亲。
武当与天鹰教,竟结成了姻亲?
这般局面,却如何收场方好?
“五弟,当年王盘山岛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二哥,此中原委,实是千头万绪,难以一言蔽之。小弟正欲与诸位细说。”
当下俞莲舟转向李天垣,道:“李堂主,不若我等坐下细谈?”
李天垣此时已无争斗之意,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师太,卫女侠,也请一同入内。”
武当、峨嵋、昆仑三派话事人既已入内,俞莲舟又道:
“逸儿,外间尚有许多受伤弟子,诸般事宜便交予你了!”
“师父放心,外头诸事,弟子自会处置妥当。”
此时,殷素素牵着张无忌之手,柔声道:
“无忌,爹爹妈妈有些事要商谈,你且随这位宇文大哥在外间转转,可好?”
张无忌虽万般不愿与父母分离,却也知爹爹娘亲有要事在身,加之方才在海中曾见宇文逸踏浪而行,心中好生钦佩,正想与这位年长自己几岁的宇文大哥亲近一番。
殷素素携着张无忌之手,行至宇文逸跟前,躬身一礼,道:
“宇文少侠,有劳你照看无忌片刻。”
宇文逸忙道:“婶子放心,既是五叔的骨肉,小弟自当视如亲弟。”
婶婶?
闻得此称,殷素素心中喜不自胜。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身份,于她而言,却是从来不敢奢望的。
自登船以来,俞莲舟始终以“殷姑娘”相称,未曾唤过一声“弟妹”,虽无不当之处,终究显得生分。
更有甚者,如那昆仑派西华子,开口便称“魔教妖女”,想来自己在名门正派眼中,本是这般模样。
然而眼前这位少年,却大是不同。
眼见宇文逸面对自己时,神情全无半分异样,殷素素生平第一次,生出了被人认同接纳之感。
“你莫非……”
“婶子不必多言……我信得过五叔的眼光。无论旁人如何置喙,您早已是我的婶婶了,不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