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诸天巡视官
第三章打工人的双重生活
赵闲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不是太白金星的传讯,不是他爹的芦花鸡,是那个熟悉的、催命一样的闹铃——六点整,周一,该上班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的事,不是梦。窗台上那两根葱还在,手指上那道金色印记还在,枕头底下的令牌还在。他伸手摸了摸肚子,还是圆的。老君的瘦身丹还没起效,或者说,起效了但看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漱。
他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小米粥的香味飘满整个院子。他爹蹲在院子里抽烟,见他出来,抬了抬下巴:“今天上班?”
“嗯。”
“请假不?”
赵闲愣了一下。请假?他确实可以请假——太白金星给的那块玉牌上写着“可调用天庭一级资源”,虽然他不知道一级资源是什么,但请个假应该不难。可他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请了。刚复工,老请假不好。”
他爹没说话,又抽了一口烟。
赵闲坐在桌前,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两张葱花饼——用昨天那几根真葱烙的。他妈烙的葱花饼一如既往地香,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吃完饭,他换上了工服。深蓝色的,胸前印着厂名,后背印着“安全第一”。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胖,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着那种。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普通人,昨天晚上刚带队去另一个世界打了一架?
他把令牌塞进裤兜,把那两根“葱”别在腰上——想了想,又取下来,换了个位置,别在后腰,用工服遮住。然后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出了家门。
班车已经在村口等着了。赵闲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里坐满了人,都是去县城打工的,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一个中年妇女跟他打招呼:“小闲,回来过年了?相亲咋样?”
赵闲笑了笑:“没成。”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没事,慢慢找。”
赵闲没接话,扭头看向窗外。
麦子已经收了,地里剩着齐整整的麦茬。远处中条山的轮廓压在天边,灰蒙蒙的,像一条趴着睡觉的龙。他忽然想起太白金星说的话——你脚下踩的那片土地,埋过女娲的泥点,浸过风后的血,滚过蚩尤的战车。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板,什么也没有。
班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县城。赵闲下车,换乘去东海市的火车。火车上人很多,他找了个角落站着,掏出手机刷了刷。万界通讯符他已经关了——太白金星说那个东西会耗法力,平时最好关着,省电。
他打开微信,看到他妈发来的一条消息:“到了吗?”
他回:“还在路上。”
他妈又发:“你哥说这周末回来,朵朵也回来。”
赵闲愣了一下。朵朵——他哥赵平的女儿,两岁半,他还没见过。他回了一个字:“好。”
火车开了三个小时,到了东海市。赵闲又换乘地铁,坐了四十分钟,到了厂区。他刷卡进厂,换鞋,戴帽子,走进车间。
流水线已经在转了。
嗡嗡嗡的声音,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耳边叫。赵闲走到自己的工位,开始重复那个做了无数遍的动作——拿起、检查、放下、拿起、检查、放下。
旁边的工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姓李,叫李洋,刚来没多久,话多,能聊。
“赵哥,过年咋样?”李洋一边干活一边问。
“还行。”赵闲说。
“相亲了没?”
赵闲看了他一眼:“相了。”
“成了没?”
“没。”
李洋笑了:“没事,我也没成。现在的姑娘,眼光都高。”
赵闲没接话。
李洋又说:“赵哥,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神仙?”
赵闲手里的零件差点掉了。他稳住手,面不改色:“应该有吧。”
李洋眼睛一亮:“你也信?我跟你说,我奶奶就见过神仙。她说有一年大旱,她在井边求雨,天上突然下来一个白胡子老头,给了她一颗种子,种下去第二天就下雨了。”
赵闲点点头:“可能吧。”
李洋说得眉飞色舞,赵闲听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白胡子老头?求雨?种子?不会是太白金星吧?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中午吃饭,食堂里人挤人。赵闲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李洋也跟着过来,坐在他对面。
“赵哥,你晚上有事不?一起喝酒?”
赵闲想了想:“行。”
他确实需要喝一杯。昨天晚上那场架,虽然他没怎么动手,但精神消耗不小。而且他需要找人聊聊——不是聊神仙的事,是聊聊凡间的事,让自己觉得还是个普通人。
吃完饭,回到流水线上继续干。
下午三点,他感觉腰上那两根“葱”动了一下。不是普通的动,是那种像心跳一样的搏动,一下,一下,很有节奏。赵闲心里一紧,趁没人注意,伸手摸了一下后腰。那两根“葱”在发烫。
他赶紧跑进厕所,关上门,掏出万界通讯符,打开。
消息是太白金星发来的。
“小赵,在吗?”
赵闲回:“在。什么事?”
“有个小任务,不着急,你下班再说。”
赵闲松了口气:“行。”
他把通讯符关掉,回到流水线上。
下午六点,下班铃响了。
赵闲换了衣服,跟李洋一起走出厂区。厂门口有个烧烤摊,老板是个胖大叔,烤串的手艺不错。两人找了个塑料凳子坐下,李洋点了一堆串,两瓶啤酒。
“赵哥,你说你相亲没成,是人家嫌你啥?”李洋一边撸串一边问。
赵闲喝了一口啤酒:“嫌我胖。”
李洋看了看他:“还行吧,不算太胖。”
赵闲苦笑了一下。
李洋又说:“赵哥,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这厂里工资太低了,干一辈子也买不起房。”
赵闲想了想:“想过。但不知道换什么。”
李洋叹了口气:“我也是。”
两人喝到七点多,李洋喝多了,趴在桌上嘟囔。赵闲结了账,把他送回宿舍,然后自己回了出租房。
出租房在厂区附近,是一个老旧小区的隔断间,月租六百。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连窗户都没有。赵闲洗了澡,躺在床上,掏出万界通讯符。
太白金星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
“小赵,下班了吗?”
“小赵?”
“还在不?”
赵闲赶紧回:“在了在了。什么任务?”
太白金星秒回:“一个小世界,有个小妖作乱,你去处理一下。”
赵闲愣住了:“小妖?”
“对,就是个修炼了几百年的狐妖,偷了当地村民的鸡,还迷晕了几个猎户。你去把它收服就行,别伤它性命。”
赵闲想了想:“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这种小事,带那么多人干嘛?”
赵闲深吸一口气:“行。怎么去?”
“心念一动就行。那个世界的坐标我发给你了。”
赵闲闭上眼睛,心里想着那个世界。
白光一闪——
再睁开眼,他站在一片山林里。
月亮很亮,照得四周清清楚楚。山林深处,有一座破庙,庙里亮着微弱的火光。
赵闲走过去,推开庙门。
里面有一只狐狸。
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很大,正蹲在供桌上啃一只鸡。看见赵闲,它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想要逃跑。
赵闲掏出令牌,金光一闪。
狐狸被定住了,四条腿僵在半空中,姿势很滑稽。
赵闲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它。
“你偷了村民的鸡?”
狐狸的眼睛转了转,像是在求饶。
赵闲叹了口气:“我不伤你。但你以后不能再偷鸡了。想吃东西,去山里抓野兔、抓老鼠,都行。别祸害老百姓。”
狐狸眨了眨眼,像是在点头。
赵闲收起令牌,金光消失。狐狸落在地上,抖了抖毛,然后冲赵闲低下了头——像是在表示感谢。然后它转身跑了,消失在夜色中。
赵闲站在破庙里,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就算是任务了?
白光一闪,他回到出租房。
掏出通讯符,给太白金星发了一条消息:“任务完成。”
太白金星秒回:“不错。奖励明天给你送过去。”
赵闲把通讯符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那只狐狸,想起它那双眼睛——灵动的、狡黠的、带着一丝害怕。它也许只是饿了,也许只是贪嘴,但它不是坏东西。他想起太白金星说的话:“别伤它性命。”
他忽然觉得,这份工作,也许不只是打架。也许,更多的是理解和包容。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赵闲照常上班。
流水线,嗡嗡嗡。李洋又在他旁边唠叨,说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会飞了。
赵闲听着,偶尔应一句。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收到他妈发来的消息:“你哥他们明天到。”
赵闲回:“好。”
下午,太白金星来了。不是出现在厂里,是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小赵,奖励我放你出租房了。你回去自己拿。”
赵闲在心里回了一句:“谢谢李大爷。”
“不客气。对了,玉帝说让你下周去天庭开个会,有几个平行世界需要你去看一下。”
赵闲叹了口气:“知道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上班族——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在天庭上班,双份工作,双份压力,工资一份(还不多)。
下班后,他回到出租房。桌上放着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三颗丹药、十块灵石,还有一张纸条:“丹药是恢复体力的,灵石可以当能量用。省着点。”
赵闲把丹药收好,灵石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翻看他妈发的消息。
他哥赵平,比他大五岁,在隔壁省省会当设计师,天天加班,头发掉得厉害。嫂子是护士,在ICU,比他还忙。侄女朵朵,两岁半,他还没见过。
他想给朵朵买个礼物,但不知道买什么。想了想,他打开万界通讯符,给太白金星发了一条消息:“李大爷,天庭有没有适合小孩玩的东西?”
太白金星秒回:“有。蟠桃核,雕成小动物,能发光,不伤人。你要?”
赵闲:“要。多少钱?”
太白金星:“不要钱。下次任务少领一颗丹药就行。”
赵闲:“行。”
第二天是周六。
赵闲一大早就起来了,收拾房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把令牌塞进裤兜,把那两根“葱”别在腰上,想了想,又取下来——今天哥哥嫂子来,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他把“葱”藏在枕头底下,然后出门。
火车站离厂区不远,他坐公交,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在出站口等着。
十点十五分,火车到站。人流涌出来,赵闲踮着脚往里面看。
然后他看见了。
他哥赵平,瘦了,头发更少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背着一个大背包,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嫂子走在他旁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很精神。嫂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穿着红色的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正在啃手指。
朵朵。
赵闲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些。
他走过去,喊了一声:“哥。”
赵平看见他,笑了:“小闲。”
嫂子也笑了:“小闲,好久不见。”
赵闲点点头,目光落在朵朵身上。
朵朵也看着他,大眼睛,黑亮亮的,嘴里还含着手指,一脸好奇。
赵闲从兜里掏出那个蟠桃核雕的小兔子——太白金星给的,会发光,不刺眼,柔柔的,像萤火虫。他把小兔子递到朵朵面前。
朵朵眼睛亮了,松开手指,伸出小手,抓住了那个小兔子。兔子发光,照得她的小脸亮亮的,她笑了,露出两颗小门牙。
嫂子看着赵闲:“这什么?挺好看的。”
赵闲笑了笑:“朋友送的。”
赵平看了看那个小兔子,又看了看赵闲,没说话。
四个人走出火车站,打了辆车,往村里开。
车上,朵朵一直在玩那个小兔子,一会儿举起来看看,一会儿抱在怀里,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赵闲坐在前排,透过后视镜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到了村口,车停了。
赵闲付了车费,带着哥嫂走进村子。
他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朵朵,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朵朵!奶奶的朵朵!”
朵朵不认识她,缩在嫂子怀里,偷偷看着这个陌生的老太太。
他妈也不急,从兜里掏出几颗糖,递过去。朵朵看着糖,又看了看嫂子,嫂子点点头,她才伸手接过糖,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妈眼泪就下来了。
他爹站在院子里,抽着烟,看着朵朵,没说话,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赵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子,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中午,他妈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炖鸡、炒鸡蛋、拌黄瓜、西红柿汤,还有一盘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朵朵坐在嫂子腿上,用小勺子挖鸡蛋吃,吃得满脸都是。
赵平端起酒杯,跟赵闲碰了一下。
“小闲,最近咋样?”
赵闲想了想:“还行。”
赵平点点头:“工作辛苦不?”
赵闲笑了笑:“还行。”
赵平看了他一眼:“你瘦了。”
赵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吧?最近在锻炼。”
赵平没再问。
嫂子在旁边说:“小闲,有对象没?”
赵闲摇摇头。
嫂子说:“别急,慢慢找。”
赵闲点点头。
吃完饭,朵朵困了,在嫂子怀里睡着了。嫂子把她放在床上,盖上小被子,朵朵翻了个身,手里还攥着那个小兔子。
赵闲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去。
院子里,他爹在抽烟,他妈在洗碗。
赵闲坐在躺椅上,看着天上的云。
他掏出万界通讯符,打开,看到太白金星发来的一条消息:“下周开会,别忘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关掉通讯符,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生活就是这样。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周末还要开会。但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窗台上,那两根葱绿油油的,挺新鲜。
旁边那几根真葱,已经蔫了。赵闲看了一眼,心想:明天把那几根真葱炒了吃,不能再浪费了。
然后他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远处,中条山的轮廓静静地压在天边。
一切都好。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