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消息还在继续。再扫了眼花姐的朋友圈，居然没发自拍，只发了一条纯文字：

　　“今天有人问我，天天带群演累不累。怎么不累？一大早看通告，中午盯盒饭，晚上回微信到半夜。

　　谁让我乐意呢。圈里都说女人干这行容易吃亏，我偏不信。我是女人，我干下来了，还得干得比他们好。走着瞧。”

　　底下评论的画风却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花姐今天咋了？谁又惹你了？”

　　“是不是有人又传瞎话了？”

　　“花姐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站您！”

　　“在影视城，花姐就是我亲姐。谁不服，让他来找我，我跟他比划比划。”

　　沈粒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好一会儿。

　　花姐平时在群里是最张扬的……大红色口红，自拍永远仰角四十五度，训人劈头盖脸。

　　但这条朋友圈，她居然把“我是女人”这个痛点直接摆在了台面上。

　　可见这位姐心里一直攒着一股劲……越是被质疑，越要把事情做到极致，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犟”。

　　他切回备忘录，给花姐的标签补了一笔：犟。犟到骨子里。是那种明知道不容易，偏要试，还要做得比别人都好的人。

　　沈粒又扫了一眼今天的群公告，发现陈哥已经在《新手必看》底部新增了一条，直接点名了人贩子和停车场蹲活儿的危险时段。

　　措辞简洁，冷冰冰的，但该提醒的全提醒到了。

　　正准备关了群聊，忽然看见“半仙”也冒了出来：

　　“明天阴转小雨，宜室内戏，忌威亚。原本是多云转阴，这会儿湿气更重……这雨憋不了两天。北门停车场那块低洼地肯定积水，蹲活的趁早挪窝，别到时候踩一脚泥。

　　底下回了一排的“谢谢半仙”、“天气预报员”、“半仙自己带伞啊”。

　　沈粒想了想，也跟着回了一句：“谢谢半仙。”

　　发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刚入群那天，自己还是个连一个字都不敢多打的透明人，如今好像感觉也已经变成群里老人之一了。

　　讲台上秦老师还在慢悠悠念经，语调平得像飞机场的跑道，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跟挤牙膏似的。

　　沈粒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群消息里划拉得飞快。

　　“我看大部分同学都低着头，”

　　讲台上秦老师忽然停下，推了推老花镜，笑呵呵，语气跟唠家常似的，

　　“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织毛衣……对，那位男同学，别藏了，毛线球都滚到过道上了。

　　既然大家都不爱听理论，那咱们换个方式。来，一人给我写一条，写在纸条上……‘上大学到底有什么用’。不用署名，写完从后排往前传。”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睡觉的被同桌捅醒，刷抖音的手忙脚乱找纸，织毛衣的大刘差点把竹针当笔递出去。

　　沈粒左右看看，从笔记本上撕了张纸，心想这题倒不难答……上大学有什么用？

　　对他来说，上大学就是搞钱的前置任务，是收集妖精图鉴的情报据点，是把512那三个室友忽悠成联合创始人的孵化器。

　　但这话能往纸条上写吗？显然不能。

　　咬着笔帽琢磨了三秒，沈粒落笔写了一行字。

　　写完折好，往前传。

　　传纸条的过程那叫一个乱七八糟……

　　有人趁传纸条偷偷给前排女生塞了包零食，有人把纸条叠成了千纸鹤，

　　还有个哥们儿纸条上就写了一个大字：“妈。”也不知道是“我妈让我上的”还是单纯想妈了。

　　秦老师把收到的纸条拢成一堆，随便抽出一张，念道：

　　“上大学的作用，就是让我知道我这辈子不想再上第二遍大学。”

　　全班笑炸了。

　　后排有个哥们儿捶着桌子喊“这我写的这是我写的”，同桌怼了他一拳：“你他妈还挺骄傲？”

　　秦老师又抽一张，眯着眼看了半天：

　　“这张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为了拿毕业证，拿不到毕业证我爸说就当没生过我。’”

　　笑声里夹杂着几声心有余悸的“卧槽太真实了”。

　　沈粒旁边那哥们儿脸都白了，小声嘀咕：“我爸原话。”

　　再抽一张，秦老师念了前半句就停了：“‘上大学最大的用处……’”

　　她顿住，把纸条翻过来给大家看，上面赫然写着：“……就是在大学里认识了这帮牲口。”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响的起哄声、口哨声、拍桌声。

　　好几个男生互相搂着肩膀晃来晃去，嗷嗷叫着“牲口”“你才牲口”“今晚烧烤谁不去谁是牲口”。

　　沈粒跟着笑完，心想自己的纸条可千万别被抽到……

　　他写的是“上大学就是学一堆看着没用的东西，然后发现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用上了”。

　　这答案太正经，不符合他的人设，但确实是真心话。

　　可怕什么来什么。

　　秦老师又抽了一张，展开一看，笑了：

　　“这张字写得还挺工整。‘上大学就是学一堆看着没用的东西，然后发现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用上了’。”

　　沈粒：“……”

　　秦老师拿着那堆纸条，没有继续念，而是轻轻拍了拍讲台。“同学们，”

　　她声音不大，但教室里自动安静下来，

　　“我教了几十年书，每届学生都说这门课没用。但你们看……刚才你们笑的这几下，你们互相递纸条、怼肩膀、起哄，‘这些’，就是你们以后想起来会觉得‘有用’的东西。好了，下课。”

　　教室里零零散散响起几声“老师再见”，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哈欠声、拉链声、椅子腿刮地板的刺啦声。

　　沈粒刚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准备开溜，秦老师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下节课交一份作业……‘我的大学生涯规划’，不少于八百字，手写，不许百度抄。谁抄我看得出来，别看我这把年纪，查重比知网还准。”

　　刚站起来的屁股又齐刷刷坐了回去，哀嚎声比刚才传纸条的时候还响亮。

　　织毛衣的大刘一脸惊恐：“八百字？！我高考作文都没写够八百字！”

　　沈粒收拾东西开溜，路过那个直播气泡音学姐旁边的时候，顺嘴丢了句：

　　“学姐，下次直播记得把美颜关小点，滤镜把秦老师都磨成十八岁了。”

　　那学姐一愣，然后“噗嗤”笑出来，冲沈粒挥了挥粉嫩的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