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粒脑子飞速转动。武岳这话，听着像劝退，实际上是在试探……看他是真想吃这碗饭，还是嘴上说说。

　　“岳哥，”沈粒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收了几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要想吃肉，就得进狼窝。站在窝外边，连汤都喝不上。”

　　武岳眉梢一挑。

　　“再说了，”沈粒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这人吧，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皮厚、命硬、跑得快。真要不行，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武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噗”一声笑出来。

　　“你小子，嘴皮子倒是溜。”

　　他转头看向姚佳。姚佳全程面无表情，手里转着一根铁签子，签子上还挂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

　　姚佳看了沈粒一眼，那眼神冷得像腊月寒风。

　　“北影的，来影视城跑龙套？”姚佳开口了，声音清冷，带着点不屑，“你们北影的学生，不都眼高于顶，非男一女一不演吗？怎么，你是个例外？”

　　这话带刺，扎得生疼。

　　沈粒也不恼，嘿嘿一笑：“姚佳姐，您这话说的。我要是眼高于顶，那也得有顶可眼啊。我这才大一，连顶在哪儿都没摸清楚呢。先吃饱饭，再谈理想。顺序不能乱。”

　　姚佳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

　　武岳把酒瓶往桌上一顿，发出“咚”一声闷响。

　　“行了，别跟我这儿表忠心了。你一个表演系的，又没练过武，武行你是别想了。”他顿了顿，“不过……”

　　沈粒耳朵“噌”竖起来。

　　“……你形象还行，又是北影科班，跑跑群演、特约，应该有人要。”武岳掏出手机，“我给你拉两个群。”

　　沈粒心跳加速，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感激涕零但不过分夸张的表情。

　　武岳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一个是‘影视城群演日结1群’，487人，里面全是副导演、群头、领队，每天发通告。你自己盯着抢。另一个是‘京城特约演员交流群’，门槛高点，有台词的那种。能不能混进去，看你自己的本事。”

　　沈粒手机震了两下。他掏出来一看，两个群邀请，红彤彤的，跟两锭金元宝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攥得紧紧的。

　　“岳哥，这份情，我记下了。”他没说太多漂亮话，只是认认真真看着武岳，点了点头。

　　武岳摆摆手，一脸不耐烦：“少来这套。我就是看熊子的面子。你小子机灵，别给我丢人就行。”

　　熊锐在旁边憨笑：“师哥，你放心，粒儿靠谱着呢！上回他帮我扛齐眉棍，两米多长死沉死沉的，一声没吭！”

　　姚佳突然开口：“群里抢通告，手要快。一个活儿发出来，十秒之内就没了。你要是手慢，连盒饭都抢不着。”

　　沈粒赶紧点头：“谢谢姚佳姐提点！”

　　姚佳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啃羊肉串。她吃东西的样子跟她的气质一样，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红唇白齿撕咬羊肉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生猛劲儿，跟她冷艳的脸形成鲜明反差。

　　沈粒偷偷瞄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

　　接下来，气氛就松弛多了。

　　武岳开始吹嘘自己在影视城的“光辉战绩”……什么《龙门飞甲》里给某功夫巨星当武替，一脚被踹飞三米远，导演喊卡之后全场鼓掌；什么《叶问》里跟某影帝对打，影帝的拳风擦着他头皮过去，差半寸就破相。

　　沈粒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两句捧哏，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又让武岳讲得舒坦。

　　姚佳偶尔补刀：“那次是你自己没站稳，不是人家踹得远。”

　　武岳脸一垮：“师妹，你能不能别老拆我台？”

　　姚佳面无表情：“实话实说。”

　　沈粒差点笑出声。

　　这俩人，一个豪迈粗犷，一个冷面毒舌，搭配起来跟说相声似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粒感觉自己的胃快撑炸了，武岳还在往他碗里夹菜。

　　“吃！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到了片场连盒饭都抢不过人家！”武岳又给他夹了块羊排。

　　沈粒含泪啃完。

　　吃完饭，沈粒去结账。收银员报了个数字，他感觉心脏停跳了半拍……六百四。

　　他咬着后槽牙，扫码支付。余额瞬间从“温饱线”跌回“赤贫线”。

　　但值……太他妈值了……

　　两个群，487+一个高门槛特约群，等于把影视城的入门钥匙塞他手里了。六百四买两张入圈券，这买卖，血赚不亏。

　　走出烧烤店，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武岳打了个酒嗝，拍了拍沈粒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他拍趴下。

　　“小子，群我给你拉了。能不能混出来，看你自己的本事。”他语气认真了几分，“记住，在影视城，少说话，多干活，别得罪人。尤其别得罪群头和副导演，他们想整你，有一万种法子。”

　　“明白，岳哥。”沈粒点头如捣蒜。

　　姚佳走过来，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她上下打量了沈粒一眼，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上臂。

　　沈粒被捏得一激灵。

　　“肌肉量不够。”姚佳收回手，淡淡道，“就算跑群演，也得有个能看的身板儿。回去练练。”

　　说完她转身走了。军绿色工装裤包裹着的浑圆臀部，在路灯下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高马尾晃来晃去，军靴踩在地上，声音干脆利落。

　　沈粒目送她和武岳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妈的，被嫌弃了。

　　但他不生气，反而有点想笑。姚佳这人，冷归冷，但说话做事不藏着掖着。

　　人家说“练练”，是真觉得他还有救。比那些面上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熊锐凑过来，满嘴酒气：“怎么样粒儿？我师哥人不错吧？我师姐也不错吧？”

　　“岂止不错。”沈粒搂住熊锐的肩膀，真情实感，“熊哥，你就是我亲哥，以后有发财的路子，第一个找你！”

　　“客气啥！”熊锐豪爽地挥挥手，然后压低声音，“对了，姚佳师姐让你练练，你真得练。她眼光毒得很，说不行就是真不行。要不，明早跟我出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