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矮胖墩儿蹲在地上当人肉底座，另一个瘦得跟竹竿精似的踩在他肩膀上，举着根破树枝，对着路灯杆子顶端戳来戳去。

　　俩人晃晃悠悠，手忙脚乱，俩人那造型，跟俩猴子上树摘椰子似的，手忙脚乱、龇牙咧嘴。

　　沈粒好奇心上来，悄没声地凑过去，往路灯杆子上扫了一眼。

　　好家伙！……路灯杆子顶上挂着一个……粉色蕾丝bra……

　　还不是普通的那种，而是那种带钢圈、带水钻、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战袍级”bra。此刻正迎风招展，在昏黄的路灯下熠熠生辉，就像一面粉色的小旗。

　　沈粒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开了烟花。

　　这是什么情况？路灯上挂bra？行为艺术？失物招领？还是哪个女生被甩了之后，一怒之下把自己“战袍”扔了泄愤，结果没想到直接扔路灯杆子上去了？

　　正琢磨着，瘦竹竿终于用树枝把bra挑下来了。那粉色“战袍”飘飘悠悠往下坠，正好扣在蹲地上那哥们儿的脑袋上。

　　那哥们儿“卧槽”一声，手忙脚乱往下扒拉。

　　bra的肩带缠在他眼镜腿上，扒拉了好几下才扒下来，拎着bra，一脸嫌弃又不敢扔的表情，活像拎着一颗定时炸弹。

　　“快快快，装起来装起来！”瘦竹竿扔掉树枝，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手都在抖。

　　“装个屁！这他妈怎么装？叠都叠不住！”眼镜男拎着bra，脸涨得通红，跟做贼似的东张西望。

　　“那你就拿着！赶紧走！”

　　“放屁！你怎么不拿？！”

　　“我够下来的！你负责善后！”

　　俩人正吵着呢，眼镜男余光一扫，突然看见了站在阴影里的沈粒。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bra甩出去。“卧槽！有人！”

　　瘦竹竿也吓了一跳，猛转过身，摆出一副“我们是正经人”的表情。但一看沈粒双手插兜，一脸看戏的坏笑……

　　瘦竹竿咽了口唾沫，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们儿……你……你刚来的？”

　　沈粒笑眯眯地点点头：“刚来。你们继续，我就看看，不打扰哦。”

　　眼镜男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这是……”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粉色bra，又看了看沈粒，又看了看bra，张了半天嘴，一个字也编不出来。

　　沈粒乐了，从兜里掏出一颗阿尔卑斯奶糖……这是他在“深夜食堂”前台顺的免费糖。

　　剥开糖纸扔嘴里，嚼了嚼：

　　“不用解释。我懂。艺术创作嘛。咱们北影的学生，玩的就是先锋、前卫、后现代。把bra挂路灯上，是想表达……嗯，对消费主义物化女性身体的批判？还是对都市孤独感的隐喻？”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跟答辩现场似的。

　　俩男生愣住。瘦竹竿眼睛里“噌”地亮起了光，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对对对！就是艺术！我们是导演系的！拍作业呢！”

　　眼镜男也反应过来，疯狂点头：“对对对！拍作业！我们需要一个……嗯……象征性的物件来隐喻……隐喻……”

　　“隐喻后现代语境下的身体政治与凝视权力。”沈粒替他接上，表情纹丝不动。

　　“对对对！就是这个！”眼镜男如蒙大赦，看沈粒的眼神跟看亲爹似的。

　　沈粒点点头，嚼着奶糖，围着俩人转了半圈，目光在他们身上上下打量。然后停在眼镜男手里那件bra上，皱了皱眉。

　　跑闪送去女生宿舍门口晾衣绳上挂什么的都有，从HelloKitty到豹纹蕾丝，从纯棉大妈款到几根线凑一块儿的“皇帝的新衣”，再加上女生们的聊天往他耳朵里灌，对某些知识储备早就从入门级进化到鉴赏级了。

　　仔细看眼镜男手里的bra在路灯的光照下，走线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还有蕾丝明显就是化纤的，透着一种廉价感。

　　“你们这是义乌小商品市场买的吧？不超过五十块。拿这玩意儿拍作业，镜头一给特写，那个生锈的钢圈直接穿帮。导演系的老师什么眼神？一眼就看出你们在道具上偷工减料。到时候扣分，哭都没地儿哭去。”

　　闻听沈粒一本正经的挖苦，瘦竹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眼镜男则低头看着手里那件bra，脸上的表情从“做贼心虚”变成了“醍醐灌顶”，再到“痛心疾首”……

　　沈粒眼珠一转，“我建议你们改剧本。别拍‘身体政治与凝视权力’了，太高深，老师看腻了。改拍‘消费降级背景下的中产阶级审美焦虑’……

　　就用这个义乌bra当道具，反而对题。你们想想，一个生锈的钢圈，扎手的蕾丝，五十块的价格，这不就是消费降级吗？这不就是中产阶级焦虑吗？多深刻啊！”

　　俩男生对视一眼，眼神里爆发出“天才啊”的光芒。

　　“哥们儿！”瘦竹竿声音都劈了，“你这脑子！不去当编剧可惜了！”

　　“过奖过奖。”沈粒谦虚摆摆手，把嘴里的奶糖换了个边嚼，

　　“那什么，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对了，友情提示：这条路上有监控，虽然是坏的，但万一哪天修好了呢？你们拍作业最好换个地儿。还有这bra用完了别乱扔，找个垃圾桶丢了。不然明天保洁阿姨扫到，还以为咱们北影出了什么变态呢。”

　　说完，双手插兜，溜溜达达走了。

　　留下俩男生站在忽明忽暗的路灯底下，一个拎着“义乌bra”，一个拿着破树枝，面面相觑。

　　走出那条小路，沈粒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神他妈“身体政治与凝视权力”！神他妈“消费降级背景下的中产阶级审美焦虑”！

　　这俩哥们儿，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儿偷了女生的内衣，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研究研究”，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就离谱的挂路灯上去了。

　　还导演系拍作业？拍个锤子作业！

　　不过嘛，这北影的奇葩事儿多了去了，要是一件件都管，那不用干别的了。

　　至于他们是偷内衣的变态还是真拍作业的学生，沈粒压根儿不在乎。

　　反正既没拆穿也没追问，给人留了台阶，给自己找了乐子，还顺嘴胡诌了几句学术黑话，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这不挺好玩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