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工牌
今天的豁牙子,觉得日子从没这么顺过。
街上太平,连个用假钞的蠢货都没撞见。他把之前“毒货”那档子烂账的窟窿填上了,手头还剩下点。
律师介绍的那位“大人物”许诺的工程还没影,但中间牵线,让他倒腾了几趟码头上的紧俏药品和零件。他靠着门路用内部价拿到货,转手加价“安排”给熟悉的苦力头儿,钱来得快,也干净。
当然,这种挖帮会墙角的私活不能常干。指挥官知道了准没好脸色。但豁牙子琢磨着,这是他和兄弟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钱,上面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他尝到了走“正路”的甜头,愈发觉得那位“大人物”路子够野。
正美滋滋地盘算着,一道古怪的命令从上面传了下来:所有脖子上挂着特定“社团标记”的人,必须尽量保护。遇到有人骚扰,第一时间上去把人撵走。
豁牙子挠头。保护“挂牌子的”?听着跟保护牲口似的,什么路数?
同一时间,帕图姆学院。
两个刚入社不到一年的新生,摆弄着脖子上新发的铁牌子。牌子粗糙,薄铁片冲压的,刻着编号和“储备干部”四个字,穿了根结实的尼龙绳。
“戴着真硌人,”一个新生对同伴嘀咕,“咱们不是去社区给小孩补课吗?怎么跟挂工牌上工似的。”
旁边一个社团里的“老人”听见,反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不轻。
“毛都没长齐,懂个屁!”老人压着嗓子,眼神却凶,“这他妈是护身符!这地方看着是帝国地盘,底下乱得很!牌子挂上,就是社团给你盖了戳。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们,伸哪只手,社团就剁他哪只,明白吗?”
新生被拍得龇牙,嘴上嘿嘿,心里还是不以为意:“不至于吧,光天化日的……”
“光你个头!”老人啐了一口,看着周围十几个同样挂着牌子、准备出发去各社区“义务劳动”的新生,决定给他们紧紧弦。他点了根烟,声音沉下来:
“跟你们说个真事,就前几年。有一批学长,也是去下边搞什么‘助学’,没经验,也没这牌子。有个本地不开眼的小混混团伙,看他们细皮嫩肉又是大陆来的,以为是肥羊,想绑几个换钱。”
新生们静了下来。
“后来呢?”老人吐了口烟,“人绑走了,信儿也递回来了。你们猜社团怎么着?”
“找治安所?”一个女生小声问。
“治安所?”老人像看傻子一样瞥她,“那天下午,三辆卡车直接堵到那帮混混老窝门口。跳下来的,全是一水儿拎着家伙的老兵。带队的是谁我不说,反正那一片后来再没那伙人了。那些学长……完整的只找回来一半,剩下的,你们自己想。”
他顿了顿,烟头明灭:“打今儿起,所有出去办事的兄弟,必须挂牌。这是铁规矩。牌在,人在。牌要是丢了,或者出事儿的时候没挂着……社团就算想给你出头,都没那么硬气。”
几个胆小的女生脸已经白了,有一个开始小声抽鼻子。刚才还嘻嘻哈哈的男生也蔫了,手下意识攥紧了胸口的铁片子。
那冰凉粗糙的触感,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豁牙子很快就从街上,认出了命令里要求“特别注意”的那些“挂牌学生”。
他正挎着一把新搞来的、又黑又沉的大口径巴掌,自觉很配他的新身份,在路口晃悠,就看见几个胸口明显晃着铁牌的年轻人,正围着自己手下两个逃学溜出来的“小兵”,苦口婆心地劝:
“同学,回去上课吧,知识有用……”“在街头混没出路,州政府和社团都有补贴,好好念书……”
俩半大孩子梗着脖子,满脸不耐烦。
豁牙子本来懒得管,学生劝学生,关他鸟事。可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劝人学生胸前的牌子——
储备干部。
他帝国语稀烂,但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
一瞬间,豁牙子血都凉了半截,魂儿差点吓飞。
亲娘!这他妈是社团的储备干部!将来的“爷”!
他连滚带爬冲过去,一把薅住自己那俩手下的后脖领,照着屁股就是两脚,破口大骂:“滚!都给老子滚回学校去!再让老子看见你们逃学,腿给你们卸了!”
骂完,他转向那几个一脸懵的“储备干部”,横肉堆出最“和善”甚至近乎“谄媚”的笑,腰都弯了几分:“几位……同学,受累,受累!这俩小兔崽子欠收拾,我这就让他们滚蛋!这片儿我熟,安全!您几位……慢慢劝,有事随时言语!”
他点头哈腰,目送着那几位“小爷”犹犹豫豫走向下一个街口,直到影子都看不见,才猛地松口气,后背一层冷汗。
要了命了。这几个宝贝疙瘩要是在他地头上蹭破点油皮,他豁牙子恐怕真得让人剥了皮,挂港口的灯杆上晾成肉干。
他心有余悸地钻回街角二楼的窝,从窗户瞅向对面。今天没盯梢的,总算消停。
想起上礼拜那个最过分的,豁牙子就牙根痒痒。那孙子直接搬把椅子,大模大样坐在对面肉铺门口,屁也不买,就干坐着,眼珠子像钩子似的往他这边瞟。肉铺老板屁都不敢放。最后,还是豁牙子托了两个“说得上话”的治安员,塞了份厚实的“茶水钱”加“保平安”的红包,才把那尊瘟神请走。
有时候,豁牙子觉得这世道是真变了。治安员越来越不像吃官饭的,倒像一群嗅着味就扑上来的豺狗,把他当成了会下金蛋的鸡,隔三差五就要来刮一层油。
他摸了摸腰间冰冷梆硬的巴掌,又看了看窗外看似太平的街。
一边是挂着铁牌、碰不得的“小爷”,一边是贪得无厌、随时会扑上来的“豺狗”。
这日子,想太太平平挣俩钱,咋就这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