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课堂

　　午后的阳光正好，却是最难熬的时候。上午的课刚结束，中午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只拿一个干面包蘸着某种糊状物对付了一顿，就接着上下午的民俗学。

　　今天讲的是“乡野精怪”。教授显然还没从他咏叹调式的讲述节奏里切换过来，依旧用那种描述宏大宗教叙事的腔调，讲着各种离奇传说。

　　比如有一种能飞出去、扑到人脸上，把头发连带头皮一起带走的“玩意儿”。教授形容得绘声绘色，说这是每个秃顶者的噩梦。按照本地传说，这些其实是“没毛皮的猴子”，它们靠腋下生出的滑翔翼，飞到路人脑袋上，将能长头发的头皮整个剥下，披在自己身上，好伪装成普通猴子，混在人类社会里乞讨食物。

　　夏木在底下听得哭笑不得——有这手艺，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去乞讨？搞“植发业务”不比这有前途？

　　“说好的万物有灵、生而自由呢？”旁边有人小声吐槽。

　　几个年纪轻轻就头顶稀疏或发际线后退的男生，脸色愈发难看了。

　　“同学们，还有一种情况要注意，”教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据说‘敲门’近来又有出没。”

　　课堂气氛瞬间变了。本地学生明显把这当成生存指南在听，神情专注。

　　“面对来历不明的敲门声，首先，不要开门；其次，不要回应。不论外面发生什么，保持安静。如果可能，用湿毛巾塞住门缝。”

　　一个大陆来的学生“噗嗤”笑出声，举手道：“老师，您这讲的是防火知识吧？塞门缝防浓烟，这应该是消防课的内容。”

　　底下大陆学生哄堂大笑。

　　教授正了正神色：“有些知识，你们需要知道。既然来了这里，就当故事听听。还有一种‘山神’的传说——某些特别聪明的熊类，会模仿人敲门的节奏，等人开门，就像吃自助餐一样……”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它们还会把死去人类的帽子戴在头上，隔着老远朝你招手。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传说里，被‘山神’招了手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回，不管来自哪里的学生，都安静了。故事渗人，何况学校附近森林茂密，有些地方确实幽深得看不清里头有什么。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教授合上讲义。

　　古老的撞钟适时响起，下课了。人群像是受到某种无形指引，少有喧哗，迅速离场，把教室让给下一波学生。门口已经挤满了等着抢好座位的人。

　　“下节是实用数学，”一个叫黄生友的大陆学生做着夸张的鬼脸，“这可比民俗故事恐怖多了。”

　　能来这所学院的，除了少数真心钻研宗教学、神学的，大多成绩平平或是没考到理想分数，把这儿当跳板。也因此，很多学生早早发展起副业。

　　比如现在围在小话唠身边的那群人，都是“新兴宠物社”的成员。社团业务已从最初的异宠饲养，扩展到了品种猫的选育。他们甚至包下了一个小型饲养基地，借用学校的实验设备和药物“实习”，还得到了校方的鼓励与支持。

　　一只强壮有力的胳膊搂了过来。是黄生友的朋友，叫林长虹，家里做情趣用品生意，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富二代，也加入了宠物社，想在大学期间“创业成功”。

　　“哥们儿，你叫夏木对吧？我只知道你叫夏木，你姓什么来着？”

　　“我姓王，王夏木。”

　　“哦哦，王夏木你好！我是林长虹。看到那个黄生友没？就那个爱讲俏皮话的，我高中同学，一块儿来的。晚上社长说要聚餐，你来吗？来的话，顺便带两打气泡水回来——你应该要回一趟旅馆吧？”

　　“没问题，交给我。”

　　“你说的社长是小话唠吗？”

　　“对对，就是社长。不过我们正式场合都叫社长，毕竟他能带咱们发财，不是吗？”

　　“发财……确实是。”夏木笑了笑，“行了，我先回旅馆了。”

　　他念叨了几句，转身朝旅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