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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焚尸,杀道童

  符纸入手微凉,朱砂纹路如血线蜿蜒,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左清秋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灵力,轻轻一弹符纸。

  焚尸符无风自动,化作一道赤红火光,径直飞落在尸堆之上。

  轰——

  火焰骤然腾起,却并非寻常烈火那般狂暴肆虐,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静。

  火光呈暗金色,一触碰到尸体,便如同热油浇火,瞬间蔓延开来。皮肉焚烧的滋滋声刺耳难闻,焦臭与腐气混杂在一起,直冲天际。

  围观百姓纷纷捂住口鼻,面露惊惧,却无一人敢出声喧哗,只是惊惧地看着眼前一幕。

  他们看得清楚。

  这火,越烧越大,只烧尸身,不燃衣物,不燎地面,更不伤周遭分毫。

  火光扑面,明灭闪烁,照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对站在火堆前的少年,内心产生无上敬畏。

  尸祟邪气侵染过的肉身,在焚尸符的火焰中疯狂扭曲、挣扎,仿佛仍有残灵在痛苦嘶吼。

  却连一丝一毫的邪气都无法逸散,尽数被金色纯净的火无情地吞噬炼化,连半点渣滓都不剩下。

  左清秋负手而立,面色淡漠地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堆,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今天已是他这位火化工第二次出手,不同于第一次内心流露着的悲伤。

  这一次,左清秋很确认,自己的心是冰冷的铁石心肠。

  在这诡异横行、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慈悲是最奢侈的东西。

  这世界病了,医治此病最有效率的医术是火化。

  镇长刘松鹤与一众高层站在左清秋身后,看着那焚尽一切邪秽的火焰。

  此刻他们曾经躁动的心,沉了下来,对左清秋多了一丝安全感,多了一丝敬畏与不安。

  他们收起轻蔑与忐忑的心,终于彻底认清一个事实。

  那个从清溪镇逃来的难民,那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年轻人,早已不是谁的附属,不是谁的过渡品。

  此时此刻,站在火堆前,是扬尘死后,决定他们生死的驱邪师。

  火焰熊熊燃烧,将满地血腥与邪恶一同焚尽。

  左清秋微微抬眼,望向云层厚重的天空。

  赵虎?林墨?

  是你们两人的鬼主意吗?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谁让你们最不服气!!!

  谁让你们知道得最多,了解驱邪师、道居事情最全。

  火焰腾升快,也消散得快。

  满地残留的衣服及个人物品,都完好如初堆放在眼前。

  “镇长,朱家尚有人在?”

  左清秋转身看向镇长刘松鹤。

  刘松鹤态度略显恭敬:“左师,此时正值正午,朱家分布在城中各处的商铺应还有人在。”

  左清秋点了点头:“麻烦诸位通知朱家的人,收敛此中骨灰和衣物,将其葬了。朱家的安宅符文尽管已激活,但仍不完善,我会重新布置一番。”

  既然还有人在,那就留一个善意。

  “这次尸祟来历神秘,若不用符箓焚烧,恐有尸变,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刘镇长向他们说明。”

  左清秋语气软化,略带几分无奈地说道。

  镇长刘松鹤面色凝重道:“尽管有死者为大之说,但为了歧北镇数千百姓安危,左师这般做法我相信朱家活着的人是理解的。”

  理解是理解,不影响我复仇干死你?!左清秋内心吐槽。

  左清秋抬头,看向四周人群,从他们的眼神里,他看到了恐惧与敬畏。

  “我师父扬尘今晨仙逝,死前召见刘镇长及眼前一众歧北镇德高望重的前辈们。”

  左清秋语气透着一丝伤感,却努力装作平静,大声道出了师父扬尘死亡的事实。

  哗然~~!

  “杨大人死了?!”

  “杨师死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你在说谎。”

  周遭百姓被左清秋的话一下子镇住,内心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十数年来,正因为扬尘的存在,庇护一方,他们歧北镇才安居乐业,享受平静。

  现在这毛都没有长齐的少年,告诉他们,他们最敬爱的驱邪师死了?!

  这如何让他们接受?

  “安静。”镇长刘松鹤大喝一声,四周百姓声音一下子降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镇长刘松鹤,希望从他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镇长刘松鹤面露悲伤,双眼泛红:“杨师......他,确实今晨仙逝,他已经将后续事情交代好。”

  “相信镇内已经传开,四天前从驱邪院赶来歧北镇赴任的沈砚驱邪师,死在了野外山神庙邪祟的围攻。”

  “正是左清秋从山神庙将沈砚背到歧北镇。”

  “杨师看左清秋天资过人,将一身的本事传授给左清秋。”

  “这位少年,就是左清秋,我们歧北镇的临时驱邪师。”

  “他会维持好符文结界,直到郡城驱邪院派遣新的驱邪师继任者到来。”

  镇长刘松鹤一口气将事情经过,尽数说出。

  歧北镇是几千人的镇子。

  但城镇内房屋集中,人员密集,这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镇。

  “这.....”有人不愿相信。

  “呜呜呜,杨大人走了。”有人面对事实当场痛哭。

  更有甚者,陷入恐慌。

  “他......能行吗?”

  “对,他能行吗?”

  “我们要杨师。”

  “如此少年,如何担此大任?”

  “吾等身家性命,全系于这少年身上?荒唐!!!”

  一句句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

  镇长刘松鹤脸上怒色已现。

  就在此时,满头银丝的李家族长站出来。

  镇长刘松鹤舒口气,后退一步,推至李家族长身后。

  “诸位,老朽李嵩说一句不中听的话,本事不看年少。老朽古稀之年将至,但论及斩妖除魔,安宅镇邪手段,却万万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李家族长李嵩面色严肃,望着安静的四周,继续说道:“沈砚之死,歧北镇之失;扬尘之死,歧北镇天塌了。但驱邪院派遣新的继任者需要时间,杨师为了歧北镇安危,呕心沥血,终于为吾等找到希望。”

  李家族长李嵩转身,手指巍巍颤颤抬起来指着左清秋:“左师年少,可却是有真本领,真传承。或许他不如杨师那般强大,经验丰富。但当下歧北镇没得选,尔等若说左师不适合,难不成歧北镇还有其他法子吗?”

  “朱家出事,非左师之错与失,毕竟,一个时辰前,清秋这晚辈才被他师父委以重任。”

  “一个时辰后,他甚至来不及为杨师守灵,速速赶来城东,灭掉邪祟,阻止邪祟蔓延。”

  “他做的不好吗?”

  李家族长李嵩厉色询问。

  在场百姓,不敢吱声。

  李家族长李嵩辈分高,可以说是见证了歧北镇从无到有的建立。

  当初李家迁徙至歧北镇,那时候的歧北镇不足百人。

  李嵩父亲的到来,投入诸多资源,将歧北镇扩大。

  这才有了如今的歧北镇。

  可以说,李家在歧北镇的威望很高,分量很重。

  “诸位,左师手段,是歧北镇当下唯一选择。”

  左清秋听得出李家族长李嵩的心思,其实他也不满意自己成为歧北镇的驱邪师。

  但正如他所说,自己是他们唯一选择。

  师父扬尘没得选。

  左清秋没得选。

  歧北镇高层没得选。

  所有百姓都无其他选择。

  人群之中的质疑、惶恐、不甘,在李嵩这番话落下后,终究是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他们望着尸堆燃尽后仅剩的灰烬与衣物,再看向那道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恐惧、怀疑、不安,混杂着一丝刚刚亲眼目睹的敬畏,在每个人心头交织。

  左清秋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面色依旧平静,不见丝毫慌乱。

  他清楚,今日这一步,是不得不走的险棋。

  公布师父死讯,是破釜沉舟。

  当众焚尸灭祟,是立威立信。

  借李家族长之口稳住人心,是顺势而为。

  “诸位放心。”

  左清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自暂接任驱邪师之位起,我左清秋在一日,便守歧北镇一日。符文结界在,我镇守在此。符文结界破,我与镇子共存亡。”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云层依旧厚重,可少年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却仿佛穿透了漫天阴霾,落在每个人心上。

  镇长刘松鹤与一众高层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也看到了一丝安定。

  卢青带着人手,也在此时匆匆赶回,对着左清秋单膝跪地:“左大人,可疑道童尽数拿下,只待大人发落!”

  左清秋看向镇长刘松鹤及其他高层。

  “镇长,诸位前辈,我们一道回见这群道童,看是否能找出朱家被灭的真相?”

  左清秋语气放得低,颇有请教的意思。

  镇长刘松鹤心里一颤。

  道童?

  什么道童?

  那不是杨师身边的人吗?

  难道真凶真在其中?

  或者,借机生事,排除异己?

  如果是这般,这少年的心太狠了,手段太毒了。

  不似少年郎君!

  “左师,请。”

  镇长刘松鹤让左清秋先行。

  左清秋点了点头,看向卢青:“安排人手,守住这堆.......衣物,等朱家其他人赶过来,让他们自行处理后事。”

  “是。”

  卢青又叫来几位年长的守卫兵,与他们交代一番,就转身带着左清秋和镇长他们赶回治安馆。

  所走到之处,人群主动避开。

  左清秋见之,很明白歧北镇百姓对卢青很是惧怕。

  平日里,卢青管理歧北镇的手段必定强硬。

  治安馆内,被分别关押在牢狱内的七位道童。

  每一个都面色不忿,带着愠怒。

  昨日之前,他们在歧北镇地位尊崇。

  所到之处,就算是治安馆的守卫见之,都要客气行礼。

  如今却沦为治安馆的阶下之囚。

  而更让他们伤透心的是被外来人左清秋赶出道居。

  赵虎怒火中烧:“我就知道左清秋这小子不安好心,大人刚死,尸体尚有余温,就将吾等赶尽杀绝。”

  林墨冷哼:“平日让你们与我们共同图谋,将那外来户挤出。你们非但不听,还跑到杨师面前告状。如今看来,这位大权在握的左‘驱邪师’也对你们不受待见。”

  “现在后悔了?!”

  左清秋踏入治安馆后院设立的牢狱,望着叫嚣中的两位道童。

  眼中寒芒闪烁,盯着林墨与赵虎。

  林墨显然没有想到左清秋会出现在此。

  赵虎更是愤怒不已:“左清秋你这个卑鄙小人,等我出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卢青迈过牢狱门槛,两步上前。

  “赵虎是朱家外戚,其姐姐是朱家家主最受宠的妾侍,今天被我赶出道居后,便带着林墨去了朱家。”

  卢青调查很细致。

  “其余道童,都是被驱赶后,返回家中,不曾前往朱家及那条街。”

  赵虎听了卢青的话,出奇平静地道:“朱家家主是我姐夫,”

  左清秋点了点头。

  目光如炬,扫过林墨的双手。

  淡不可闻的气息,让左清秋立即注意到林墨。

  “除了赵虎与林墨,其余道童暂时放了。”

  左清秋开声了。

  卢青疑惑地看向左清秋,镇长刘松鹤及高层也想要看左清秋做什么。

  “林墨,你们手中封印的邪祟是从何而来的?”

  左清秋很平静地看着林墨及赵虎。

  赵虎怒吼道:“左清秋,你不要冤枉人,什么邪祟?”

  林墨眼里有闪避:“什么邪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手里残存的阴邪之气,已经出卖了你。”左清秋冷笑地看向林墨的手掌,“另外,你身上有使用过驱邪符的痕迹,就凭这两点,已经足够证明一切。”

  林墨浑身一颤。

  惊恐地看向左清秋。

  “你以为一切都了无痕迹?”

  “在真正的驱邪师面前,在符文结界之下,你的一切都无可遁形。”

  左清秋语气渐渐变得冷漠。

  赵虎猛地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林墨。

  “不要看他,如果没有你的支持,他完成不了这次邪祟暴动。”

  左清秋冷哼一声,转身看向卢青:“他们两人交给你处理了。”

  卢青面色阴寒,杀气满面点了点头。

  左清秋对着歧北镇高层:“各位,不好意思,师父的交代太过仓促,许多事情还需要理顺,恕清秋失陪了。”

  “左师事忙,请自便。”镇长刘松鹤目光没有离开两位道童。

  清溪镇因为道童,导致满城被屠,这件事历历在目。

  现在歧北镇又出现了道童私藏封印的邪祟,带入镇内,害得朱家满门被杀。

  此风不可长!!!镇长刘松鹤眼中杀机闪烁。

  这些道童在驱邪师身边,学到的知识,却没有能力驾驭,若心生歹念,对于歧北镇来说就是一个祸害。

  左清秋走出治安馆,回到驱邪师道居。

  与冷冷清清的道居不同,治安馆充满了血腥。

  镇长刘松鹤下令,将其他还没有放走的道童,一同处决,甚至尸骨都焚烧成灰。

  没有怜悯,只有自身的安全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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