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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搬回城西庇护所

  “咯吱——”

  推开积满灰尘的房门,屋内早已人去楼空,却处处残留着师父扬尘生前起居、修行的痕迹。

  左清秋收敛心绪,俯身探向床底,将师父交代过的“遗产”缓缓拖出。

  那是一只长约一米、宽四十公分、高五十公分的紫檀木箱,表面蒙着厚厚一层灰,师父生前开箱时留下的指印清晰可辨。

  箱子并未上锁。

  左清秋轻轻掀开箱盖,里面的物事一目了然。

  三卷修行秘籍,一封致驱邪院的推荐信,一卷结界大阵精要,旁侧还堆着不少师父毕生收集的灵材资源。

  推荐信静静置于最上方。

  他郑重地将信封拿起,却没有拆开。

  这封信,是师父为他留的后路。

  若有朝一日在歧北镇待不下去,便随商队前往郡城,将此信上交郡城驱邪院。

  扬尘会以自身名义举荐他,让他顺理成章成为一名正式在册的驱邪师。

  无论是留在驱邪院深造更高深的驱邪安宅之术,还是外派镇守一方,对如今的左清秋而言,都是一条坦途。

  若无这封推荐信,仅凭他手中的铜符度牒贸然登门,少不得要受尽冷眼与刁难。

  指尖拂过略显粗糙的信封封皮,左清秋仿佛能触到师父落笔时沉稳的力道。

  信封上并无署名,只在封口处按有一枚暗红指印,其中蕴含着一缕独特灵力,是师父独有的指引符咒,驱邪院内留有对应的底印。

  印章可仿,以自身灵力烙印的指纹符文,却是独一无二。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封放回原处,目光转而落在那三卷秘籍之上。

  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是师父常年翻阅、亲手批注的心血。

  一卷详解高深符箓,一卷记载上乘咒法,最后一卷,则专论应对山野精怪、阴邪鬼魅的实战要诀,兼及寻常驱邪法器炼制之法。

  秘籍之下,是一卷薄薄的结界大阵精要。

  纸页虽少,却囊括布阵、守阵、破阵诸多法门,便是寻常散修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得窥门径。

  旁侧堆积的灵材、符纸、朱砂、引魂香等物,更是足够他修行许久,不必再为资源短缺发愁。

  左清秋蹲在箱前,沉默良久。

  歧北镇地处偏僻,近来阴气日渐浓重。

  师父一去,镇外邪祟迟早按捺不住,会反复试探、冲击符文结界。

  以他如今浅薄修为,单凭结界内残存灵气支撑,撑不了多久。

  师父让他前往郡城,等候驱邪院派人接替,实则是在救他,不愿他与歧北镇一同沉沦,最终落得城破人亡的下场。

  新驱邪师到来,他前往郡城、入驱邪院,是师父早已为他铺好的光明大道。

  有了这封推荐信,他便能证明自身师承正统,免去诸多刁难,名正言顺地立足。

  可左清秋想到自己已绑定道居、开辟灵田的庇护所,想到外出道途的凶险,心中却生出几分不甘。

  若按师父安排的路走,他固然安稳,可如今他已有驱邪师实力,再借庇护所与道居资源,用不了多久,修为便能直追师父当年。

  让左清秋就此离开歧北镇,实在心有不甘。

  他缓缓合上箱盖,将这箱沉甸甸的遗产,重新推回床底。

  “师父,弟子便听你安排。若驱邪院派来的驱邪师能平安抵达,弟子自会离开。”

  “若驱邪院迟迟未委派新的驱邪师,这位置徒儿却之不恭。”

  亲眼见识过掌握符界石的驱邪师手段,洞悉符文结界的隐秘后,左清秋心中清楚,一旦新的驱邪师掌控歧北镇,他便同镇上其他居民一般,生死皆握于他人之手。

  他不愿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陌生人。

  选择离开歧北镇,加入驱邪院,再另寻一处根据地发展,不失为一条稳妥之路。

  可若让左清秋自己挑选一座要守护的城镇,歧北镇,无疑是最好的起点。

  师父扬尘在此经营十数年,又借着这段时间,扫清了所有可能威胁左清秋地位的隐患。他若留下,根本不必从零开始。

  屋外狂风卷动枯叶,沙沙作响,如同暗处有人,轻轻应了一声。

  “庇护所才是关键。”

  左清秋陷入沉思。

  如今灵田尚未种植,就算此刻解除庇护所绑定,损失也不算大。

  可问题是,庇护所真的能随意解除吗?

  “系统,我若是离开歧北镇,能否解除庇护所的绑定?”

  确认四周无人,左清秋直接开口询问。

  “解除庇护所绑定,经验值将清零。”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响起。

  “是否确认解除?”

  左清秋瞥了眼那可怜巴巴的六点经验值,就算清零也没什么可惜的。

  “若是庇护所经营到二阶,解除后等级也会清零吗?”

  “不会。随着宿主将庇护所等级提升,相应功能将会逐步解锁。宿主无需解除原有庇护所,便可另行开辟新的庇护所。”

  左清秋微微颔首。

  那就好好经营这座庇护所便是。

  眼下的困局,也唯有系统能够破解。

  尽管他还不清楚庇护所具体该如何升级,可心中已有直觉——灵田,便是关键。

  “符界石已在我手中,完全可以将其转移到庇护所内。”

  “歧北镇不算辽阔,将符界石移至道居,也并未超出五十里范围。”

  这是重中之重。

  理论上,持有这枚符界石,便可以其为中心,将结界范围扩建至直径五十里的圆形地界。

  左清秋早已探查过符文结界的范围,如今以道居为中心,结界大致覆盖直径十五里左右。

  若是将符界石移入庇护所,原有符文结界必会因核心异动而出现不稳。

  “理论上可行。”

  “可实际操作,还需镇长刘松鹤等高层点头。”

  左清秋轻轻摇头。

  他们绝不会同意自己搬去城西的驱邪师旧宅。守在道居外的护卫,明着是保护,暗地里何尝不是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而如今最不希望他出事的,恰恰就是这群镇中高层。

  道居历经历代驱邪师经营,本就是驱邪师的大本营,身处其中,驱邪师战力最强。

  即便符文结界破碎,有道居镇守,这里也会是歧北镇百姓最后的庇护所。

  当年驱邪院判定清溪镇驱邪师堕落,并下达通缉令,重要依据之一,便是结界崩碎后,那名驱邪师并未退守道居、死战到底。

  左清秋环视四周,一梁一柱、一瓦一砖,都早已被符文灵力浸透。

  他摸了摸怀中的符界石,抬眼望向道居与结界之间流转的灵气,心中已然明了。

  若是身处庇护所,将周遭积存的灵气尽数引入灵田空间,凭借庇护所的奇特特性,他完全能将修为推至二阶驱邪师。

  今天炼制符箓所耗灵气,不下数百道,其中三分之一灵气是浪费掉。

  在道居之中,他每吸纳三道灵气,也只能转化出两道灵力,转化率堪堪七成。

  若是在庇护所灵田空间,灵气转化率能稳定在九成七以上。

  修炼速度更快,转化效率更高。

  同样修炼一个时辰,庇护所的效果,足足是道居的两倍。

  “无论如何,必须说服卢青,搬回城西旧居。”

  翌日。

  治安馆内设下灵堂,歧北镇百姓闻讯而来,吊唁逝去的驱邪师扬尘。

  左清秋一身麻衣孝服,出面接待前来祭拜的民众,算是第一次真正在全镇百姓面前露面。

  扬尘的棺木,葬在歧北镇东墙之外的墓园之中。

  历代殉职于歧北镇的驱邪师,皆长眠于此。

  左清秋立在墓园前,抬眼望向墓园后方的大片良田。

  数里之内无林木遮挡,视野开阔无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最先洒向这片大地,百姓日出而耕,日落回城。

  良田之外,与山林之间隔着数百米空旷地带。

  赤色黄土如同一条金带,形成天然缓冲。

  赤土之上草木不生,立着一盏盏驱邪灯笼。

  一旦有邪祟靠近,灯笼内的蝉符便会响动示警,荧光驱邪符则会绽放光芒,阻拦从山林中冲出的阴邪。

  这两种皆是零阶符箓,道童便可绘制。

  画成之后交由驱邪师注入一道灵力,便能极好地保护田间劳作的百姓。

  蝉符示警,荧光符阻吓,对野外最为常见的一阶影祟效果尤佳。

  影祟最惧光亮。

  可影祟却是最为疯狂,嗅到味儿,简直如同田间害虫扑来。

  有时晴空万里,一片乌云掠过遮住日光,便有影祟暗中窥伺耕作的百姓,借助乌云遮掩,扑向百姓。

  设置驱邪警戒线,保护耕作百姓,本是驱邪师重要的工作之一。

  左清秋昨夜秉烛翻阅师父留下的典籍,对影祟、尸祟等邪祟已有清晰认知,对歧北镇周遭的妖邪分布,也心中有数。

  “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驱邪师,我要学的还多着呢。”

  那本《安宅镇邪》篇幅简洁,可即便如此,他也尚未将内容尽数吃透。

  一直忙碌到午后申时,扬尘的下葬事宜才算彻底结束。

  除了扬尘入葬,墓园另一侧,朱家也在办白事。

  镇长刘松鹤带着一众镇中高层,转而去朱家祭拜。

  百姓成群结队返回城内,卢青与一众护卫紧紧跟在左清秋身侧,严防有人对他不利。

  卢青看着面色疲惫的左清秋,心知这少年昨夜多半彻夜未眠,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

  左清秋却抓住时机,径直开口:“内奸已除,我打算搬回城西旧居住。”

  卢青脚步一顿。

  周围护卫也纷纷停步。

  他沉吟片刻,劝道:“左大人,您留在道居,才能更好地镇守符文结界。”

  左清秋却不容置疑:“搬去城西,一来清净,二来避嫌。道居之中隐秘太多,我终究不是驱邪院正式任命的驱邪师,继续留在此地,新来的驱邪师难免心生芥蒂。”

  “再者,睹物思人,留在道居,我难以静心修炼。昨夜一宿未眠,精神已然恍惚,再这般下去,迟早出岔子。”

  “道居如今本就是漩涡中心,搬回城西旧居,我反倒能静下心来,消化师父传授的驱邪之术。这是我思虑许久,才定下的决定。”

  “何况,如今歧北镇符文结界最薄弱之处,便在城西。我回城西居住,正好镇守结界西门。”

  左清秋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卢青反驳余地。

  “你担心我的安危?在这歧北镇内,除了城外邪祟,还没人能动得了我。若邪祟真破了结界,我就算留在道居也无济于事,终究要出面迎战。”

  “我离开后,你即刻封锁道居,不许任何人擅入。”

  语气渐渐转冷,从商议,变成了不容违抗的命令。

  卢青一时无言。

  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左清秋决意要做的事,他根本拦不住。

  能找出这么多理由,已是给足了他们面子,没打算与镇中高层撕破脸。

  “刘镇长那边,你去说一声,他会明白的。”

  左清秋拍了拍卢青的肩膀。

  卢青脸上掠过一丝嫌弃,却还是强行忍了下来。

  左清秋还打算找些人手,将扬尘的一些私人物品搬出道居。

  师父除了留给他的驱邪师传承遗产,私人物件还有不少。

  作为扬尘唯一的弟子,这些东西,他理所当然可以继承。

  况且城西旧居空空荡荡,正好用这些物件填充。

  贴身衣物早已处理,可扬尘留下的古董、家具、书籍等,左清秋毫不客气。

  卢青安排了五辆马车,才将大部分私人物品装车运走。

  这些物品早有清单登记,道居内的公物与私产划分清晰,左清秋除了朱砂、符纸一类消耗品外,其余公物一概不取。

  取用朱砂符纸,也是因他如今暂代驱邪师之职,本就需要日常消耗,理应由镇官府承担。

  幸好前些时日,沈砚从郡城前来赴任之前,扬尘便已将私人物品清单报备官府,如今清点起来倒也省事。

  道居就此封存。

  左清秋跟着车队,一路前往城西。

  镇长刘松鹤几次想开口阻拦,可一想到左清秋往日的行事作风,到了嘴边的话又一次次咽了回去。

  “无论如何,尽快拟写公文上报郡守,督促驱邪院,速速派遣新的驱邪师前来歧北镇。”

  歧北镇不比封闭的清溪镇,乃是郡城与周边州府商路的关键节点。

  一旦歧北镇出事,整条商路都会瘫痪。

  这,也是刘松鹤最大的底气。

  左清秋接手歧北镇驱邪师之位,其表现不错。

  但太年轻了。

  而且,镇长刘松鹤心里还有疙瘩,左清秋是来自清溪镇。

  半途被沈砚发现,收为道途。

  沈砚死后,扬尘挑选他为备选计划执行者,从而打破自己不收徒规矩,传道受箓,快速培养成为驱邪师。

  可越是如此,刘松鹤心里越焦急。

  一位驱邪师的任职,短则三年,长则一二十年。

  事关歧北镇万民生命,岂能长久交给左清秋?

  无计可施,倒是可用于应急。

  “杨师之死,还要上报给郡城郡守、驱邪院。”

  “如此才能让郡守、驱邪院迫于商路重要性,尽快派遣新的驱邪师而来。”

  “也罢,左清秋倒是脑袋清醒,自己搬出道居,表明态度,我将其情况禀明,倒是不算做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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