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次日唐骁和唐舞绫下午放学就前往锻造坊。

　　锻造所的铁门大敞着，热浪从里面涌出来，邙天早已等候多时。

　　“来了？”邙天扫了两人几眼，也没多问什么直入主题，他早早就安排好了房间和材料。

　　两人今日他都安排了一块标准的铁碳合金坯料，拳头般大小表面粗糙。

　　“今天你们就开始以这个开始锻造吧。”邙天指了指两人面前的坯料。

　　唐舞绫伸手摸了摸，“好粗糙哇。”

　　“废话，没锻过的铁碳合金可不就这样的么。”邙天从架子上取下两把锻锤，“铁碳合金是所有锻造师入门的第一课，也是最基本的材料，你们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不断敲击他，明白？”

　　唐骁与唐舞绫接过锤子，对视一眼，一同向着邙天点头。

　　不等两人动手，邙天先交代了一通：“听好了，锻造不是蛮力活，尤其是你丫头片子，虽然你力气是真的大，但锻造讲究的不是蛮力。”

　　唐舞绫眨了眨眼：“啊？”

　　“这坯料内部有杂质，有应力，有纹路，一锤落下去，说明杂质多，你得换个角度再来，不要光想着用蛮力解决问题，声音脆，说明这个位置对了，继续往下追，锻造是跟金属对话，不是跟它打架。”邙天不紧不慢解释道。

　　唐舞绫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邙天看了一眼唐骁：“你基本功扎实，待会自己上手，不用教什么了。”

　　嘴上这样说，他倒不信这孩子用不着他指点，毕竟还是个孩子，天赋再高，细节上难免出岔子。

　　唐骁没有废话，早早将坯料固定在锻造台上，握紧锤子。

　　他闭了一下眼睛，脑海中龙胆枪的气息从识海中渗出来，顺着经脉流入右臂，沉淀在握锤的五指间。

　　这并非是什么魂力，而是来自他的武魂，他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但用起来格外顺手。

　　砰！

　　第一锤落下。

　　坯料表面炸开一圈细碎的铁屑。

　　邙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唐骁没有丝毫停顿，一锤接着一锤如同昨日那般敲击着，整个锻造坊内全是锤子落下的声音。

　　每一锤的落点都不同，坯料表面的粗糙颗粒在锤击下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逐渐变得光滑的金属本体。

　　邙天看着唐骁，眉头皱起，说真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在锻造。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一锤落下的瞬间，坯料表面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

　　铁碳合金很快就被压服。

　　“你这是什么？”邙天喊了一声。

　　唐骁收锤，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

　　邙天三步并两步走到锻造台前，拿起那块坯料翻来覆去地看，十锤下去，这块铁碳合金完成度已经相当可观了。

　　把坯料放下，盯着唐骁的右手看了半天。

　　“你用的是什么？”

　　“魂力。”唐骁答得干脆。

　　“放屁。”邙天毫不客气，“我干锻造那么多年，能不知道魂力灌注？你那玩意儿，太霸道了。”

　　唐骁抬眼看了邙天一下，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不停露出微笑，似乎是想掩盖自己的谎言。

　　邙天哼了一声：“我也不多问，能用就行，但你一定要控制好，铁碳合金承受不住的。”

　　他转身看向唐舞绫那边。

　　小丫头已经自己开始敲了，可与唐骁相比，这丫头片子完全就是一通乱砸！

　　“停停停！”邙天一把按住她的锤子，“你这是锻造还是砸核桃？”

　　“有区别吗？”唐舞绫歪着脑袋。

　　邙天扶额道：“区别大了！你听听你敲出来的声音，全是闷的！说明你每一锤都砸在杂质堆上，白费力气！”

　　他从唐舞绫手里抽走锤子，在坯料上轻轻叩了三下。

　　叮，叮，咚。

　　“听见没？前两下脆，第三下闷，闷的地方杂质聚集，你要做的是先找到脆的位置，沿着那条纹路往下走，把杂质一点一点挤出去。”

　　唐舞绫瞪大眼睛：“金属还分脆和闷的？”

　　“你耳朵是摆设？”邙天把锤子塞回她手里，“重新来！听清楚了再打。”

　　唐舞绫撅着嘴，举起锤子小心翼翼地在坯料上敲了三下。

　　叮，叮，叮。

　　“这三下都是脆的！”她回头看邙天。

　　“对！就是这样！从中间那个点开始！”

　　唐舞绫顺着邙天思路往下落锤，坯料表面终于崩开铁屑，露出底下一小块光亮的金属面。

　　“哇！”唐舞绫眼睛都亮了。

　　邙天嘴角动了一下，到底没笑出来：“别光顾着哇，继续敲啊！”

　　唐舞绫来了劲，一锤接一锤地敲，这回她学乖了，每隔几锤就停下来用锤头轻叩一下，歪着脑袋听声音，再决定下一锤的落点。

　　邙天在两人之间来回踱步。

　　看唐骁那边，完全不用操心，这孩子每一锤的力道和位置都拿捏得死死的，坯料在他手底下就像面团一样被揉捏成型。

　　看唐舞绫这边，虽然毛躁，但悟性惊人，只教了一遍她已经开始自己摸索节奏了。

　　邙天在一旁看了足足两个时辰。

　　收工的时候，唐骁的坯料已经完成了初步的锻打，表面平整，光泽均匀，比绝大多数学徒第一天的成果都要好上几倍。

　　唐舞绫的坯料就差多了，坑坑洼洼的，像被狗啃过。

　　但邙天把它拿起来掂了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因为唐骁锻造太过完美，唐舞绫这坯料也不至于那么难堪。

　　果然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行了。”邙天把坯料放回台面，“第一天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有本事了。”

　　唐舞绫双手叉腰，仰起下巴：“那当然！”

　　“别得意。”邙天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你哥第一天就清了八成。”

　　唐舞绫扭头看向唐骁，满脸不服气。

　　唐骁正在擦手上的铁屑，头也没抬：“慢慢来，不急。”

　　“哼！明天我就追上你！”

　　邙天哈哈笑了一声：“有志气。明天同一时间，别迟到了。”

　　兄妹俩走出锻造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等回到家，已经是夜晚。

　　娜儿就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两条毛巾。

　　唐舞绫冲过去一把抢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开始绘声绘色地给娜儿讲今天锻造的经过。

　　“邙天老师说我砸核桃！哼！”

　　娜儿接过唐骁递回来的毛巾，叠好，抱在怀里。

　　她看了唐骁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哥哥姐姐辛苦了。”娜儿轻声道。

　　唐骁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吃饭吧。”

　　唐骁盘算着接下来的事，铁碳合金只是入门，百锻才是真正的起点，完成百锻就意味着具备了接单的资格，也意味着“钱！”

　　人造魂灵的价格他心里有数，那不是一笔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