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龙的行为在唐三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他盯着光屏上那段文字，眉头越皱越紧。

　　蓝霸学院。

　　一个学院，哪怕规模再小，也是资产，是基业，是一群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柳二龙能成为院长，说明她有能力、有手腕，能在魂师界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撑起一方天地。

　　这样的人，见到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情人，连脑子都不用过，直接把整个学院拱手送人？

　　唐三前世在唐门，见过太多为利益翻脸的师徒、父子、兄弟。

　　唐门内部争夺秘笈时的刀光剑影，江湖上为了一个据点灭人满门的血腥厮杀，哪一次不是因为利益二字？

　　他太清楚了，任何基业都来之不易，守住它比打下它更难。

　　而柳二龙倒好，双手捧着毕生心血往玉小刚面前递，生怕对方不肯收。

　　更让唐三无法理解的是玉小刚的反应。

　　欣然接受。

　　连推辞都没有，连客套都没有，就那么理所当然地接过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名字改成了史莱克学院。

　　那座被天斗皇家学院像赶狗一样赶出来的史莱克学院。

　　唐三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了下来。

　　他想起之前模拟中的一幕，离开天斗皇家学院时，玉小刚一脸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被赶走。

　　那时候他没多想，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整条线就串起来了。

　　玉小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史莱克学院真正立足天斗。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弗兰德走投无路，等所有人被现实打击得灰头土脸，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带着他们投向一个旧识的怀抱。

　　而那旧识，恰好是一个愿意为他倾尽所有的女人。

　　唐三不知道玉小刚有没有算计这一层。

　　但他知道，一个男人如果真心在意一个女人，绝不可能如此理所当然地接受她倾其所有的馈赠。

　　至少，应该犹豫，应该推辞，应该考虑这样做会不会让对方吃亏。

　　玉小刚没有。

　　他接得太快了。

　　快到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快到像是等的就是这一天。

　　唐三想到柳二龙。

　　想到她在见到玉小刚时的无比激动，想到她想都没有想就把学院送了出去。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那个弧度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淡的判断。

　　愚蠢。

　　这两个字从他脑海中浮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不是说他不懂感情。

　　唐门弟子的感情藏得深，但不代表没有。

　　前世他见过师叔为了救重伤的师母，独闯药王谷连破七关，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人救回来之后却连一句我为你做了什么都没提过。

　　那是感情，是用行动去承担，而不是用别人的付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柳二龙的付出和玉小刚的接受，在唐三眼里，恰好构成了一组对照。

　　一个盲目到不知道自己给了什么。

　　一个坦然到不觉得自己拿了什么。

　　他把这两人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翻了过去，没有再多想。

　　这件事说到底跟他没有关系，蓝霸学院也好，史莱克学院也罢，叫什么名字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个问题，玉小刚教了他六年，连魂环配比都没告诉过他，却对柳二龙的学院如此欣然接受。

　　这个人，到底是真没能力，还是装作没能力？

　　唐三垂下眼，手指在光屏边缘轻轻划过。

　　他想起模拟器里自己的两个白色魂环，想起马红俊嗑着瓜子说大师的理论多厉害啊时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想起戴沐白制止马红俊时嘴角没收住的弧度，想起宁荣荣往戴沐白那边靠的半步。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那些人在背后议论他的语气，归根结底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他弱。

　　而他为什么弱？

　　因为他按照玉小刚的教导，吸收了十年魂环。

　　玉小刚教了他六年。

　　六年，足够一个魂师从懵懂到入门，从零到一。

　　也足够一个庸师把一个天才彻底毁掉。

　　唐三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光屏上的文字又扫了一遍，最后视线停在了柳二龙三个字上。

　　他想，如果有朝一日他需要建立什么基业，他绝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出现，就把自己拼来的东西双手奉上。

　　感情是感情，实力是实力。

　　把这两样东西混为一谈的人，在他见过的所有江湖故事里，都没有好下场。

　　唐三的指尖在光屏上停了一瞬。

　　柳二龙。

　　蓝霸学院。

　　拱手相送。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忽然咬合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脆响。

　　他不是在嘲笑柳二龙。

　　他从不嘲笑别人的痴情，因为痴情本身没有错，错的是痴情的人把真心递给了一个不配接的人。

　　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柳二龙对玉小刚的感情深到这种程度，深到连基业都可以不要，那么这份感情，能不能为他所用？

　　不是利用柳二龙。

　　是顺着玉小刚的脉络，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唐三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光屏边缘那道细细的白线上，脑子里已经开始铺一条路。

　　玉小刚既然能通过柳二龙拿到蓝霸学院，说明柳二龙在这个世界有资源、有人脉、有话语权。

　　一个能独自撑起一座学院的女人，再感情用事，也不可能是个草包。

　　她的实力和手腕，从她能经营蓝霸学院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而这样的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她对玉小刚没有防备。

　　在柳二龙眼里，玉小刚是旧识，是故人，是那个让她激动到想都不想就送出学院的人。

　　她不会怀疑玉小刚的动机，不会审视玉小刚的决策，甚至不会去想玉小刚接近她是不是别有用心。

　　这份不设防，他可以通过玉小刚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玉小刚这个人，唐三现在越看越觉得，他的问题不在于无能，而在于他太想证明自己不无能。

　　一个真正无能的人不会坦然接受别人的馈赠，因为他会心虚。

　　但玉小刚接蓝霸学院接得理直气壮，这说明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配得上这个。

　　他配得上。

　　一个连魂环最佳配比都不告诉学生的老师，配得上一座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