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唐三思考说时候，模拟器还在模拟。

　　【你们经过一段时间训练之后，参加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

　　预选赛的时候，你们史莱克学院战队被各个学院暴露打，成为第一个被淘汰的学院。

　　你们史莱克学院，成为了一个笑话。】

　　回过神的唐三看到这些内容，他一点都不意外。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一看就知道，是一群精英参加的比赛，他们史莱克学院参加不就是找虐吗。

　　【你的老师玉小刚无法接受，你听到玉小刚自言自语说：“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子。”

　　你见玉小刚这样子，并没有太在意，因为玉小刚时不时这样子抽风。】

　　唐三看着光屏上新浮现的文字，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不意外。

　　从预选赛被各个学院轮番击败，到成为第一个被淘汰的队伍，再到史莱克学院沦为笑话，这条轨迹在他眼里几乎是必然的。

　　一个连魂环最佳配比都不教学生的老师，带着一群彼此看不起的学生，去参加全大陆级别的精英大赛。

　　如果这样都能赢，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他的目光落在玉小刚无法接受这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无法接受？

　　唐三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理解的东西。

　　你连魂环配比都不教，连学生的第一魂环应该是什么年限都不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的队伍能赢？

　　你凭什么有期待？

　　你的期待是从哪里来的？

　　他想起之前模拟中的一幕，玉小刚传授孤竹淬体法时，戴沐白他们根本不在意。

　　那时候玉小刚是什么反应？光屏上没有写，但唐三能想象出来。大概是没有反应。

　　或者有反应，但没有用。

　　因为他压不住那些学生。

　　一个压不住学生的老师，一个连学生都不尊重的老师，带着这样一支队伍去参加大赛，然后对着失败说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

　　不可能输？

　　不可能被人瞧不起？

　　不可能让世人看到你玉小刚的理论到底教出了什么样的学生？

　　唐三靠在椅背上，眼神淡淡的。

　　“你见玉小刚这样子，并没有太在意，因为玉小刚时不时这样子抽风。”

　　他读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时不时这样子抽风。

　　这说明在模拟器的未来里，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玉小刚的反复无常，习惯了玉小刚的自言自语，习惯了玉小刚在某个时刻突然陷入某种情绪里，说一些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子之类的话。

　　一个习惯了学生被嘲笑、习惯了队伍被淘汰、习惯了自己老师抽风的学生。

　　唐三忽然觉得有点悲哀。

　　不是为自己。

　　是为模拟器里那个唐三。

　　那个被玉小刚教了六年、挂着两个白色魂环、在训练场上被马红俊嗑着瓜子嘲讽、被宁荣荣用半步距离划清界限、被朱竹清用一秒目光归类到不值得记住那一栏的唐三。

　　那个唐三，连愤怒都已经懒得愤怒了。

　　连在意都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他习惯了。

　　习惯了自己的弱小，习惯了别人的轻视，习惯了自己老师的无能和抽风。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玉小刚没有把他教成一个强者，也没有把唐三教成一个弱者。

　　他把自己教成了一个习惯了一切的人。

　　习惯被嘲笑，习惯被轻视，习惯失败，习惯自己的老师说着不可能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唐三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看模拟器内容。

　　【你实在是无法容忍玉小刚无用天马行空的想法，与玉小刚解除师徒关系。】

　　【玉小刚完全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子，自言自语说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你会后悔的。】

　　【你离开史莱克学院之后，其他人陆陆续续也跟着离开史莱克学院。】

　　【离开史莱克学院之后，你加入了一个猎魂团工作。】

　　【第八年，你在猎魂团工作。】

　　【第九年，你在猎魂团工作。】

　　【第十年，你在猎魂团工作，但有一天你们在星斗大森林当中遇到一个十万年魂兽，你死了。】

　　唐三看着光屏上最后一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盯着那个死字，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意外。

　　一个人挂着两个十年魂环，以魂宗的境界去面对十万年魂兽，不死才是怪事。

　　真正让他沉默的，是中间那几年的空白。

　　第八年，在猎魂团工作。

　　第九年，在猎魂团工作。

　　第十年，在猎魂团工作，然后死了。

　　三年。

　　从离开史莱克到死在星斗大森林，中间只有三年。

　　而这三年里的大部分时间，都被两个字概括工作。

　　没有奇遇，没有成长，没有波澜壮阔的冒险，没有绝境逢生的转折。

　　就是工作，工作，然后死掉。

　　唐三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

　　唐门弟子，从入门那天起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暗器，毒术，唐门绝学。

　　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方向，每一个阶段都有清晰的目标。

　　哪怕最后被逼上绝路跳崖明志，那也是一条有始有终的路，是他自己选的路。

　　而模拟器里那个唐三呢？

　　他的路是谁选的？

　　是玉小刚。

　　六年的教导，把一个人从天才变成了庸才。

　　两个白色魂环挂在身上，走到哪里都是笑话。

　　离开史莱克之后加入猎魂团，不是因为他想加入，而是因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个连魂环配比都不懂的魂师，一个被学院扫地出门的学生，谁会用他？

　　猎魂团肯收他，大概还是看在他那点唐门功夫的份上。

　　然后呢？

　　然后就在猎魂团里一天一天地耗着。

　　唐三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你死了三个字上。

　　死在一只十万年魂兽手里。

　　不是战死沙场的悲壮，不是为国捐躯的荣光，就是简简单单地，在工作的时候，遇到了打不过的东西，然后死了。

　　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人会记住。

　　史莱克那些人大概会在某次闲聊中提到一句“哦，那个唐三啊，听说死在星斗大森林了”，然后话题就会转到别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