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凌霜长老的警示和众人的迅速反应下,有惊无险地化解了第一波袭击。腐泽鳄蜈的残骸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与空气中本就存在的瘴气混合,更添几分压抑。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其他东西。”古云长老声音低沉,烟斗在指尖转了转,“加速通过这片沼泽区。”
众人闻言,立刻提高了行进速度,但依旧保持着严密的警戒阵型。墨长老的那位男弟子,名为墨辰,手中的星光罗盘微微发光,不断微调着前进方向,试图避开地图上标注的和罗盘感应到的危险能量区域。他的师妹,墨灵,则指尖跳跃着灵光,不时弹出一两颗细微的星光符箓,没入周围环境,感知着空间的稳定性。
叶尘身处保护圈中,并未放松警惕。他的神识远比同阶修士强大,甚至不弱于一些金丹初期,细致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脚下淤泥的蠕动、空气中瘴气的细微流动、远处风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嘶鸣……所有信息都被他捕捉、分析。
他能感觉到,怀中贴身存放的两枚令牌,那丝活跃感并非错觉。它们像是从沉睡中微微苏醒的幼兽,对这片古老的土地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很微弱,但持续不断。这让他更加确信,此地必然与令牌、与黑狱和幽玄之府有着某种联系。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地势开始逐渐升高,沼泽地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崎岖怪诞的岩地和扭曲的枯木林。灰黄色的天空仿佛压得更低,令人胸闷。
“停!”这次出声的是墨辰,他脸色凝重地看着手中剧烈颤动的星光罗盘,“前方空间波动异常剧烈,有大量细微的空间裂缝,像是一片……破碎地带!”
古云长老快步上前,接过罗盘查看片刻,又眯眼望向远处。那里的景象确实有些诡异,光线微微扭曲,一些地方的景物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偶尔还有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黑色痕迹一闪即逝。
“能绕过去吗?”凌霜长老问道,她的剑意已经再次提升,锁定着前方那片危险区域。
墨辰和墨灵同时闭目感应,手指掐诀推演。片刻后,墨灵睁开眼,摇头道:“很难,这片破碎地带范围很广,根据星图路径和罗盘指引,我们的方向正好要穿过它的边缘。强行绕路,可能会偏离太远,甚至闯入更未知的危险区域。”
古云长老嘬了口烟斗,吐出浓密的烟雾,烟雾在前方缓缓扩散,竟似被无形的力量切割、撕裂。“破碎地带边缘也不安稳,这些空间裂缝神出鬼没,防不胜防。都打起精神,跟紧我的脚步,一步都不要错!”
他从储物法宝里取出一盏古朴的青铜油灯,灯芯无火自燃,散发出一圈柔和的淡黄色光晕,将周围十丈范围笼罩。
“这是‘定空灯’,能略微稳定周边空间,提前感应裂缝波动。都进入光晕范围内!”古云长老吩咐道,率先举灯向前走去。
队伍立刻收缩,所有人紧紧簇拥在定空灯的光晕下,小心翼翼地向那片扭曲的地带前进。
一踏入破碎地带的边缘,叶尘立刻感觉到不同。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阻力大增。耳边响起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滋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撕裂又弥合。定空灯的光晕在这些无形的力量挤压下微微晃动。
古云长老脚步很慢,每一步落下都极为谨慎,手中的定空灯火苗不时跳动,指示着安全的方向。
突然,古云长老左侧三尺外的空间,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缝无声无息地出现,瞬间又消失。虽然只是一刹那,但那股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气息,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小心!不要离开光晕范围!”古云长老低吼。
队伍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声。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灵力暗运,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叶尘的神识高度集中,他发现自己那异于常人的神识,在此地似乎能更早一丝察觉到空间那极其细微的涟漪前兆。当古云长老依靠定空灯转向时,他几乎能同步感知到那个方向的空间即将短暂稳定下来。
就在队伍行进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噗!
一声轻微的破裂声,定空灯的火苗猛地剧烈摇曳,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光晕瞬间暗淡、缩小!
几乎同时,在队伍右侧,一道尺许长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骤然裂开,如同一张漆黑的巨口,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啊!”站在右侧边缘的一名丹堂弟子惊呼一声,身形被那吸力扯得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被吸入那漆黑的裂缝之中!那裂缝边缘闪烁着毁灭性的能量,一旦被卷入,金丹修士也必死无疑!
电光火石之间,站在他附近的叶尘动了!
他并非向前扑救,而是猛地一跺脚,一股巧劲传入地下,让那名丹堂弟子脚下的岩石猛地向上凸起一截,正好绊了他一下,让他失衡的身体停顿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同时,叶尘左手快如闪电地抽出腰间一枚备用的普通长剑,并非刺向裂缝,而是灌注真元,猛地插在两者之间的地面上!
长剑嗡鸣,土黄色光芒一闪,一个简易的“固土术”被瞬间激发,虽然微弱,但再次略微阻碍了吸力。
这一切发生在百分之一秒内!
也就是这争取到的微不足道的时间,前方的凌霜长老已然反应过来!
咻!
一道冰蓝色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空间裂缝的边缘!
咔嚓!
仿佛冰面破碎,那空间裂缝剧烈扭曲了一下,吸力瞬间大减。
与此同时,古云长老怒喝一声,一口精元喷在定空灯上,灯焰暴涨,稳定光晕,将众人重新牢牢护住。
旁边的一位战法堂弟子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名惊魂未定的丹堂弟子拽回了光晕中心。
那道空间裂缝闪烁了几下,最终不甘地弥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叶尘,眼神中充满了惊异和难以置信。
刚才那一下,太快太险。即便是凌霜长老,也是因为叶尘那巧妙至极的两次阻碍,才争取到了出剑救援的宝贵时间。否则,等她的剑气到达,那名丹堂弟子恐怕已经被裂缝吞噬了一半!
一个筑基修士,竟然有如此快的反应、如此冷静的判断、和如此精妙的应对?
古云长老深深看了叶尘一眼,那目光中的审视和怀疑减少了大半,多了几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沙哑道:“小子,反应不慢。”
凌霜长老清冷的目光也落在叶尘身上,微微颔首,虽未说话,但认可之意明显。
那名被救的丹堂弟子脸色煞白,喘着粗气,对叶尘投来感激的目光:“多…多谢叶客卿!”
“举手之劳。”叶尘平静回应,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剑,剑身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灵性大失,显然刚才强行激发固土术对抗空间吸力,让它受损严重。
墨灵好奇地打量着叶尘,眼睛亮晶晶的。墨辰也对他投以佩服的眼神。
经此一遭,队伍中原本对叶存有的些许轻视彻底消失不见。在这等险地,有时候经验和反应比单纯的修为更重要。
“继续前进!都小心点!”古云长老收回目光,再次催动定空灯。
队伍再次沉默前行,但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叶尘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再是好奇和审视,而是多了几分认可和重视。
有惊无险地穿过这片破碎地带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更加令人心悸。
一片巨大无比的深渊,横亘在天地之间。
仿佛大地被无上伟力硬生生撕裂开的一道巨大伤疤,弥漫着苍凉、死寂、而又磅礴的气息。深渊之中黑雾缭绕,深不见底,隐隐有巨大的、如同龙骨般的惨白岩石突出岩壁,风声从渊底呼啸而上,如同万古龙魂的悲泣。
这里,便是他们的目的地——坠龙渊。
而到了这里,叶尘怀中的两枚令牌,那共鸣之感骤然变得清晰起来,甚至微微发烫,仿佛在渴求着什么,指引着某个方向。
秘境的入口,似乎就在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深渊某处。
真正的探险,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