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引路弟子略显复杂的目光指引下,叶尘驾着那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板车,沿着蜿蜒的青石路径,来到了半山腰的外门弟子居住区。
这里并非想象中整齐划一的宿舍,而是一片依着山势零星散落的院落群,大小不一,新旧程度也不同,显然弟子待遇有所差别。根据张长老的地图和引路弟子的介绍,叶尘选择了一处位于区域边缘、相对独立僻静的小院。小院由简单的竹篱笆围着,里面有三间并排的土坯瓦房,虽然简陋,却打扫得颇为干净,院中还有一小片开垦过的土地,似乎之前有人种过些草药。
“此处原是一位师兄的居所,他上月晋升内门,便空了出来。虽然偏了些,但胜在清静。”引路弟子说着,帮忙推开院门,“两位师兄师姐便在此安顿吧,若有杂事,可去那边的执役堂寻当值师兄。我就先回去复命了。”
送走引路弟子,叶尘将苏婉儿抱进中间那间最为干燥宽敞的屋子,安置在简陋的木床上。他自己则选了左侧那间。
接下来的两日,两人深居简出,几乎足不出户。
叶尘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房中静坐,看似调息,实则神念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细致入微地覆盖了整个青山宗外门区域,乃至向着内门和主峰方向悄然延伸。他在熟悉环境,记录每一处建筑的功能,分析护宗大阵的结构节点,评估宗内修士的实力层次,收集所有流动的信息——弟子间的交谈、执事的训话、甚至厨房杂役的抱怨……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那绝对理智的终焉之白瞳孔中,被分解、归类、储存,构建出这个小型宗门的立体模型。
苏婉儿则全力对抗着虚弱和伤痛。她每日咬牙运转那丝微弱的玄气,引导着叶尘之前渡入她体内的那股奇异生机,缓慢地滋养着破碎的经脉。青山宗的灵气虽然算不上充沛,但比起荒山已是云泥之别,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一丝丝微弱的能量被身体贪婪地吸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抹死气已渐渐淡去。
到了第三日清晨,苏婉儿感觉精神稍好,已能勉强下床缓行数步。她推开房门,见叶尘正站在院中,目光平静地望向主峰方向。
“感觉如何?”叶尘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好多了,至少……能自己走几步了。”苏婉儿扶着门框,微微喘息,但眼神清亮了些许,“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她深知想要在这里立足并尽快恢复,必须尽快了解这个宗门。
“可。”叶尘转身,“便从这外门开始。”
两人走出小院。苏婉儿换上了那身灰扑扑的杂役弟子服饰,宽大的衣服衬得她更加瘦弱。叶尘则是一身普通的青色外门弟子服,穿在他身上,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子冰冷的特质,引得路上偶尔遇见的几个行色匆匆的外门弟子投来好奇又略带戒备的目光。
他们首先去了最近的膳堂。那是一座宽敞的大棚屋,此刻已过了早餐最拥挤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弟子还在用餐。伙食很简单,大多是些蕴含微弱灵气的谷物制成的馒头、粥以及一些山间野菜,见不到半点荤腥。执役的杂役弟子面无表情地分发着食物。叶尘领了两份,递给苏婉儿一份。苏婉儿小口吃着,能清晰感觉到食物中那点微不足道的灵气汇入体内,聊胜于无。
离开膳堂,他们沿着主路慢行。路边有弟子在练习基础剑法,呼喝声不断,但招式在叶尘眼中显得稚嫩而漏洞百出。也有三三两两的弟子聚在一起交谈,内容无非是修炼遇到的瓶颈、某个内门师兄又突破了、或是抱怨宗门份例越来越少、后山最近好像不太平等等。
“听说了吗?下个月的‘小比’,奖励好像增加了!”
“增加了又如何?还不是那几位师兄师姐的囊中之物?我们这些炼气六七层的,去了也是陪衬。”
“唉,要是能进一次‘青雨洞’修炼就好了,听说那里灵气比外面浓一倍呢!”
“做梦吧!那得小比前十,或者被哪位长老看上收为记名弟子才行……”
零碎的信息汇入耳中。苏婉儿默默记下了“小比”和“青雨洞”这两个词。
他们远远看到了“传法堂”——一座比膳堂气派些的二层阁楼。每日有固定的时辰由筑基期的执事或长老讲解基础功法和修行疑难。此刻似乎正有一堂课,堂内坐满了炼气期的弟子,个个聚精会神。叶尘和苏婉儿没有靠近,只是远远望了一眼。
接着是“任务殿”。这里比传法堂热闹得多,许多弟子聚在一块巨大的玉璧前,上面滚动发布着各种任务:采集指定药材、猎杀低阶荒兽、维护灵田、甚至帮某位长老处理私务等等,后面标注着相应的贡献点奖励。贡献点似乎是宗门内部的硬通货,可以兑换功法、丹药、兵器甚至进入某些特殊修炼地的资格。弟子们根据自身实力接取任务,喧哗声中带着为资源奔波的急切。
苏婉儿看着那些奖励,尤其是标注着“蕴脉丹”、“百草液”等适合疗伤的低阶丹药,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看看自己现在的状态,又无奈地黯了下去。
最后,他们来到了外门区域的边缘,再往前,就是通往内门区域的石阶,有弟子值守,寻常外门弟子不得随意进入。站在此处,能更清晰地看到上方内门的景象:亭台楼阁明显精致了许多,灵气也更加浓郁,偶尔有脚踏飞剑或驾驭其他法器的内门弟子掠过天空,引得下方外门弟子阵阵羡慕的低呼。
阶级分明,资源差异巨大。这就是修仙界最真实的缩影。
一圈走下来,苏婉儿已累得脸色发白,额角见汗。叶尘扶着她在一处僻静的石凳上坐下休息。
“感觉如何?”叶尘再次问道,这次问的是对青山宗的观感。
苏婉儿喘了口气,苦笑道:“很小,很……现实。资源匮乏,竞争激烈。外门弟子挣扎求生,内门弟子……似乎也不轻松。”她顿了顿,看向叶尘,“你呢?你看出了什么?”
叶尘的目光扫过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终焉之白的瞳孔深处有无数据流淌:“护山大阵,三处明显破绽,十七处能量运转滞涩节点。宗内元婴初期一人,位于主峰。金丹期五人位与旁边山峰。筑基期一百五十人,凝气期弟子四百余。地脉灵气有被强行抽取的痕迹,东南方向地底三百丈,有异常能量反应,与……虫皇体内的冰蓝光点,有微弱同频波动。”
苏婉儿闻言,猛地一惊,差点站起来:“什么?这里也有那种能量?”虫皇体内的冰蓝光点是她重伤的源头之一,却也间接救了她,其神秘和强大让她记忆深刻。
“极其微弱,被层层封印和地脉掩盖,若非同源感应,难以察觉。”叶尘语气依旧平淡,“此宗,或许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个发现,让这次看似普通的“拜师入门”,瞬间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休息片刻,叶尘扶着苏婉儿往回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入众多结束一日劳作或修炼、返回住所的外门弟子之中。他们就像两滴悄然汇入溪流的水,暂时隐藏了起来,开始默默观察、等待,并准备汲取一切可供利用的资源,恢复力量,揭开谜底。
青山宗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