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舍,叶尘并未立刻开始“整理”古妖文知识。他先是仔细检查了房间内的禁制,确认并无他人窥探的痕迹后,又自行布下了几重更为隐秘的防护阵法,这才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他需要好好规划下一步。
文渊长老,乃至其背后的天机书院,此刻将他视为解读古妖文、切入“龙族秘境”事件的关键人物,给予了重视和庇护。但这重视是建立在“利益”与“价值”之上的,一旦他失去价值,或者书院认为掌控他比合作更有利时,态度可能会立刻转变。
巡天鉴在外虎视眈眈,如同悬顶之剑。千面阁的诡异修士也不知潜伏在何处。
自身修为,虽真实战力远超筑基,但明面上终究是短板,在这金丹多如狗、元婴可能暗中存在的漩涡里,显得极为被动。
“实力……终究还是根本。”叶尘心中暗叹。必须尽快结丹了。只有结成金丹,许多前世的手段才能更好地施展,在这东域才算真正有了初步自保之力,而非一味依靠智计周旋和他人庇护。
但结丹需要合适的功法和契机,并非一蹴而就。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处理好与天机书院的关系,充分利用这里的资源,并应对好巡天鉴的威胁。
“古妖文……”叶尘神识沉入识海,前世在古妖星宫阅览群书的记忆如同浩瀚烟海被缓缓掀开一角。那是一个辉煌而古老的文明,其文字蕴含着星辰与妖力的奥秘,博大精深。
他自然不可能将核心秘传交出,但筛选出一些关于星象方位、基础祭祀符文、以及部分与龙族相关的边缘记载,加以组合、修饰,甚至故意制造一些合理的“错漏”和“缺失”,编织成一份看起来像是从多处古老残片中拼凑出来的、有价值却又不成体系的“知识”,却并非难事。
这份“知识”要足以让天机书院的学者如获至宝,认为物超所值,又能巧妙地指向那幅星图所暗示的方位和“龙角显化”的时机,引导书院的判断与自己一致,却又不暴露自己已掌握完整星图的底牌。
同时,还要在其中埋下一些无关紧要的、需要进一步“解读”和“验证”的疑点,延长自己作为“解码者”的价值周期。
这是一个精细的活儿,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对古老知识的深刻理解。所幸,这对拥有古妖星宫记忆的叶尘来说,虽需耗费心神,却并非无法完成。
接下来的数日,叶尘深居简出,对外宣称闭关整理古籍记忆。每日皆有书院弟子准时送来精致膳肴与灵茶,待遇极高。期间文渊长老亲自来过一次,送来几枚据说对温养神魂、增强记忆有益的丹药,言语间颇为关切,实则也是试探进度。
叶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疲惫与专注,并“无意间”展示了几个刚刚“回忆”起的、关于星辰轨迹的古妖文基础字符,引得文渊长老目光发亮,满意而去。
五日之后,叶尘终于“整理”完毕。他并未录制玉简,而是取出了客舍内备有的特制灵纸与墨笔,亲手绘制、书写。
灵纸之上,并非简单的文字罗列,而是穿插着诸多扭曲的古妖符文、残缺的星图片段、以及叶尘以今文做出的部分推测性注解。许多地方特意墨迹深浅不一,显得像是断续回忆而起;还有些地方做了涂抹修改的痕迹,更显真实;甚至有几处关键连接点,他留下明显的空白和问号,表示“记忆模糊”或“无法理解”。
整整绘制了三大张灵纸,看起来内容丰富,实则核心有序,引导性极强。
做完这一切,他传讯于文渊长老。
不过片刻,文渊长老便匆匆赶来,显然一直等候着。当他看到那三大张墨迹未干、图文并茂、古意盎然又带着明显拼凑痕迹的灵纸时,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好!好!好!”文渊长老连说三个好字,小心翼翼地接过灵纸,如获至宝,目光灼热地扫过上面那些他完全陌生却又感觉玄奥无比的古老符文与星图,“叶小友,辛苦了!这份东西,实在太珍贵了!”
“长老过誉了。”叶尘脸上适当地露出倦色,“晚辈尽力回忆,也只能整理出这些,其中多有纰漏残缺,还需书院诸位大家勘误补正。”
“小友太谦虚了!此等古妖文,能识得一二便已是天大机缘,何况如此之多!”文渊长老激动道,“老夫这便拿去与内院几位专研古文字的长老共同参详!小友立此大功,书院定有厚报!”
他迫不及待地带着灵纸离去,甚至忘了基本的客套。
叶尘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平静。他知道,这份经过精心炮制的“古籍记忆”,足以让天机书院古文字研究院的那帮老学究们兴奋若狂,研究上很长一段时间了。而他们研究的结果,最终必然会导向那幅星图所指的方位和时机。
这就足够了。
送走文渊,叶尘并未休息。他如今玄级客卿的身份已然不同,尤其是在展现了“古妖文”价值之后,权限大大提升。他决定不再枯坐客舍,而是主动去探索天机书院的底蕴,尤其是那对外院弟子开放的“万卷楼”和“百艺阁”。
内院秘藏虽好,但基础往往藏于浩瀚之中。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此界修行体系、丹器阵符、地理人文、宗门势力的知识,进一步完善自己的认知,为结丹和后续行动做准备。同时,也是借此机会,看看能否发现其他与令牌或秘境相关的蛛丝马迹。
信步走出内院,再次来到外院区域。相比之前的低调,此次他腰间悬挂的那枚紫金色“玄”字客卿令牌,引来了无数敬畏和好奇的目光。
外院弟子大多为凝气、筑基期,金丹期的教习也并不常见。一位手持玄级客卿令牌的修士,在外院已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叶尘径直来到了“万卷楼”。此楼高九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进出修士络绎不绝。凭借客卿令牌,他无需任何费用,便可畅通无阻直达第七层以下的所有区域。
一入楼内,书香混合着淡淡灵墨气息扑面而来。放眼望去,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典籍。有传统的竹简、纸书,更多的是记录信息的玉简和兽皮卷。许多修士或静立书架前,或盘坐阅读区,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安静异常。
叶尘神识微微扫过,心中不禁暗赞。这天机书院果然名不虚传。仅仅是这对外开放的外院万卷楼,其藏书之丰、种类之全,就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宗门。从最基础的引气诀、五行法术,到各地的风物志、宗门历史、奇闻异录,再到炼丹、炼器、制符、阵法等百艺基础,乃至一些较为常见的功法秘籍,应有尽有。
他如同海绵入水,开始疯狂汲取知识。神识分化万千,同时浏览无数玉简书籍。强大的神魂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海量信息涌入,被他迅速分类、消化、吸收。
《东域舆图全览》、《百草丹经浅析》、《基础阵法图解》、《炼器材料大全》、《宗门势力简述》、《上古神话传说拾遗》……
他重点关注此界的修行境界详解、金丹凝聚法门、各种属性的功法的特点以及东域各大势力的分布与关系。这些知识看似基础,却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
与此界通用的修行境界相互印证,结合自身感悟,他对前路更加清晰。关于结丹,万卷楼中也有不少论述,强调“精气神”合一,凝练道基,化液为固,结出金丹。金丹品质又与功法、底蕴、契机息息相关,分天地人三等,每等又分九品,奥妙无穷。
虽然最高深的结丹秘法不可能放在外院,但这些基础理论已让叶尘受益匪浅,许多前世的经验有了对应的参照体系。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查找了关于“巡天鉴”的公开信息。
巡天鉴,东域巨擘之一,并非传统宗门,而是一个由东域顶尖势力共同支持组建的、维持东域秩序、监察天下的组织。其成员皆来自各大宗门世家,地位超然,权力极大,拥有巡察、缉拿、审判之权。其总部神秘莫测,分舵遍布东域各大重要区域。楼主级人物至少是元婴期大能,长老则多为金丹后期乃至圆满。
看到这里,叶尘对巡天鉴的权势有了更直观的认识。难怪文渊长老如此忌惮,书院也需谨慎对待。
在翻阅一些古老的神话传说和奇物志时,他也留意到一些关于“令牌”、“秘境”的零星记载,但大多语焉不详,或与他所知不符,价值不大。
在万卷楼呆了整整一日,叶尘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他的见识底蕴,又深厚了数分。
随后,他又来到了“百艺阁”。此处并非藏书之地,而是书院教授修真百艺、并供弟子实践交易的场所。分为丹堂、器殿、符室、阵房等多个区域。
叶尘对炼丹、炼器兴趣不大,前世已达极高境界,此界手法材料虽有差异,但大道相通,他一眼便能看穿质。他更感兴趣的是此界的符箓与阵法。
符室之内,众多弟子正在导师指导下,屏息凝神,以特制灵笔蘸取朱砂兽血,在符纸上勾勒蕴含天地灵力的符文。成功的灵符光芒一闪,灵气内蕴;失败的则瞬间化为飞灰或灵光溃散。
叶尘驻足观看了一会儿,微微点头。此界的符道,更注重材料与灵力的瞬间引导爆发,与前世某些流派相似,但精细程度和变化之上略有不及。不过一些独特的复合灵符构思,倒也巧妙。
他又来到阵房。此处更为抽象,许多弟子在地上、空中或用阵旗、或用灵石、甚至徒手勾勒灵线,构建各种小型阵法。聚灵阵、防御阵、迷幻阵、攻击阵……光芒闪烁,灵力波动此起彼伏。
叶尘观察良久,心中评价:“基础扎实,体系完备,但……失之匠气,少了份浑然天成的灵韵。看来此界阵法之道,传承虽久,却似乎未能触及真正至高境界。”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阵房角落处,一个正在苦苦思索的年轻弟子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弟子面前的一个小型幻阵光芒明灭不定,结构处于崩溃边缘,显然遇到了难题。周围其他弟子要么自顾不暇,要么面露讥笑。
那弟子急得满头大汗,尝试了几种方法都无法稳定阵法,眼看就要彻底失败。
叶尘目光扫过那幻,瞬间便看出症结所在在于几处节点灵力流转不畅,且核心符文结构有一处细微偏差。他前世阵道修为已近化境,这点小问题在他眼中洞若观火。
他本是随意旁观,并不想多事。但见那弟子眼神执着,虽焦急却不放弃,倒是有一分钻研之心。心中微动,便暗中传音过去,声音直接在那弟子脑海中响起:
“坤位灵线减三分,离火符文逆笔勾勒,灵力的节点提前半息注入。”
那弟子正全神贯注于阵法,脑中突然响起陌生声音,先是一惊,随即听到内容,下意识地依言而行。
手指微动,调整灵线,逆转符文笔锋,灵力输送稍稍提前。
嗡!
原本明灭不定的幻阵骤然稳定下来,光芒流转顺畅,一道朦胧的幻象成功浮现而出!
“成功了!我成功了!”那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差点跳起来。他猛地转头四顾,想寻找出言指点之人,却只见周围人群熙攘,并无人关注他这边,更无人像是刚刚传音的高人。
叶尘早已悄然转身,离开了阵房,仿佛从未驻足过。
对他而言,这只是随手为之的小插曲。却不知那弟子心中已将他惊为天人,苦苦思索是哪位长老或师兄暗中相助。
经过百艺阁一行,叶尘对此界的修真百艺水平有了大致了解。整体而言,底蕴深厚,体系成熟,但创新不足,在某些方面似乎未能达到应有的高度。这或许与此界天地环境或传承断代有关。
接下来的几日,叶尘白日便在外院万卷楼与百艺阁流连,晚上则回内院客舍打坐修行,推演星图,凝练灵力。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文渊长老期间又来了一次,兴奋地告诉他,那份古妖文资料引起了内院极大震动,几位长老经过初步研究,已确认了“龙角显化”和“星轨偏移”的关键性,并对叶尘的“博闻强记”赞不绝口。书院高层已开始秘密部署,并再次重申了对叶尘的庇护承诺。
巡天鉴的人似乎安静了下来,再未出现在书院附近,但叶尘知道,他们绝不会放弃,只是在等待时机,或者被书院暂时逼退。
这一日,叶尘正在万卷楼翻阅一本关于东域地质奇观的杂记,腰间客卿令牌忽然微热,传来文渊长老的讯息:
“叶小友,速回内院,有要事相商,事关秘境。”
叶尘合上书卷,目光微凝。
秘境?终于有进一步的消息了吗?
他放下书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万卷楼,向内院走去。
平静的时光结束,风暴的脚步,似乎越来越近了。他很好奇,天机书院这座深不可测的古老书院,究竟探查到了什么。而这一次,他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