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懒洋洋带着嘲弄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炸裂了洞穴内外凝固的杀机。
刀疤脸壮汉那只即将拍下的土黄巨掌硬生生僵在半空,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洞口上方那个不知何时出现、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的邋遢道士。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金丹中期的他,神识全力扫过,竟如同泥牛入海,完全感知不到对方丝毫的灵力波动!要么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但这绝无可能!要么……对方的修为远超于他,、气息完全内敛的可怕境界!
联想到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方式,答案呼之欲出!
踢到铁板了!而且是烧红的、能烫死人的铁板!
“前……前辈……”刀疤脸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惧和谄媚,声音干涩发颤,连忙散去了空中那只灵力手掌,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躬下,“晚辈……晚辈不知前辈在此清修,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我们……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向身后那两个同样吓傻了的散修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溜。
“走?”洞口上方的邋遢道士——林渊,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屈指一弹,仿佛弹走了什么脏东西,“我让你们走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定住了刀疤脸三人刚要后撤的脚步。他们只觉得周身空气一凝,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悄然降临,虽然不像之前刀疤脸那样气势汹汹,却更加深沉可怕,仿佛只要再动一下,就会粉身碎骨!
刀疤脸脸色惨白如纸,腿肚子都在打颤,连忙躬身赔笑:“前辈……前辈有何吩咐?晚辈……晚辈一定照办!”
林渊却没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洞穴内。
此刻,洞穴内的苏婉儿和王猛也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绝处逢生的巨大落差让他们心脏狂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看着那个神秘的、强大的邋遢道士,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鲜血淋漓的叶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渊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昏迷的叶尘身上,那双看似慵懒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有关切,有惊讶,似乎还有一丝……“果然是你这家伙”的了然。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眉头微微皱起,嘀咕道:“啧,搞得这么惨?几年不见,你这扮猪吃老虎的毛病还没改,这次差点真成死猪了。”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强撑着站立、浑身浴血的王猛,最后定格在因为耗尽灵力而脸色苍白、却依旧努力挡在叶尘身前的苏婉儿身上,尤其是在她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沌灵力气息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浓厚的兴趣。
“咦?这灵力有点意思……”他摸了摸下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苏婉儿和王猛死死护在身后的油布包裹上。
“哦?就是为了这玩意儿,被打得这么惨?”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了洞穴内,直接无视了严阵以待(实则外强中干)的王猛和苏婉儿,伸手就向那包裹抓去。
“不许动!”苏婉儿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勇气,猛地张开双臂,再次拦在包裹前,尽管她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那是我们宗门的东西!”
王猛也怒吼一声,举起残刀,尽管知道毫无胜算,却依旧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林渊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这两个小家伙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呵,还挺护食。行行行,不动不动。”他竟真的收回了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区区一株几百年的冰髓墨玉果,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瞧把你们紧张的。”
他竟一口道破了包裹中之物的来历和年份!
苏婉儿和王猛更是惊骇,对方不仅实力恐怖,眼力也如此毒辣!
林渊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到昏迷的叶尘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搭在叶尘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嘴上却不饶人:“嚯,伤得可真够劲。经脉乱得跟麻花似的,金丹黯淡无光,还胡来了不止一次……你说你,好好的少爷不当,跑这鬼地方来玩命,图啥?”他嘴上嫌弃着,动作却不慢。
只见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朱红色小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磅礴生机瞬间弥漫开来,让一旁的苏婉儿和王猛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精神一振,体内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便宜你小子了。”林渊嘀咕着,掰开叶尘的嘴,小心翼翼地滴了三滴那琥珀色的、蕴含着惊人能量的酒液进去。
酒液入口即化,磅礴温和却又不失霸道的药力瞬间散开,涌向叶尘四肢百骸。只见叶尘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收口、结痂!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也迅速泛起红晕,微弱的气息变得平稳有力起来,甚至连断臂处都传来令人牙痒的骨骼愈合声!效果惊人!
这立竿见影的神效,看得苏婉儿和王猛目瞪口呆,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究竟是什么灵酒?这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叶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的迷茫迅速褪去,体内奔腾的庞大药力和快速愈合的伤势让他瞬间清醒。他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看向四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蹲在自己面前、那张带着懒洋洋笑容、熟悉又欠揍的脸庞。
叶尘整个人都愣住了,瞳孔放大,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白日见鬼。
“林……林渊?!”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几乎破了音,“怎么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鬼地方?!”
林渊看到叶尘这副活见鬼的表情,似乎非常满意,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用那标志性的、气死人不偿命的懒散腔调说道:“哟,醒啦?叶大少吗?几年不见,你这欢迎方式挺别致啊,躺地上碰瓷?”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叶尘之前的惨状,“我要再来晚点,是不是就得给你收尸了?然后还得帮你把这俩傻乎乎的小家伙和这破果子捎回去?”
这熟稔无比、带着浓浓调侃和嫌弃的语气,瞬间冲散了叶尘心头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他乡遇故知的巨大惊喜和安心感!
是林渊!真的是他!那个几年前自己在外游历,于一次险境中不打不相识,之后一起闯荡了许久,脾气古怪、嘴毒心软、实力深不可测却又坚决不肯加入任何宗门,非要当个逍遥散修的混蛋家伙!
“滚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叶尘笑骂了一句,下意识地想给他一拳,却牵动了刚愈合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脸上的喜悦却掩藏不住,“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看戏看了半天。”林渊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说道,“本来想着看看你这几年长进了多少,结果……啧啧啧,真是辣眼睛。被几个金丹都不是的杂鱼揍得满地找牙,差点阴沟里翻船。我说,你当初跟我吹的宗门天才名头,是花钱买的吧?”
依旧是那副毒舌模样,但叶尘却听得心头一暖。他知道,林渊肯定早就到了,之所以不出手,恐怕是想看看他的极限,也是在观察苏婉儿他们值不值得救。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少废话!情况特殊!”叶尘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挣扎着想站起来。
林渊随手抛给他一个白玉小瓶,“里面是‘百草丹’,疗伤固本效果还行,比你那破烂身子值钱,省着点吃。”语气嫌弃,动作却透着关心。
叶尘接过,也不客气,直接倒出一颗服下,一股温和的药力迅速化开,配合之前那三滴神奇酒液,伤势恢复的速度更快了。
直到这时,苏婉儿和王猛才终于确信,这位神秘强大的前辈,真的是叶师兄的旧友!而且关系匪浅!两人顿时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险些虚脱倒地。
洞口的刀疤脸三人听着两人熟络无比的对话,早已面如死灰,抖如筛糠。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随便打劫一伙残兵败将,竟然惹出了这么一个恐怖的存在,还是对方的老友!这下真是死定了!
林渊像是才想起他们,懒洋洋地转过头,用下巴指了指那三个快要吓尿的家伙,对叶尘说道:“呐,这几个战五渣怎么处理?是剁碎了喂你这儿的沙蝎,还是挖个坑顺手埋了?你说了算,赶紧的,处理完还得给你这烂摊子擦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