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叶尘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客舍内,看似在打坐修炼,实则不断在识海中推演那幅神秘的星图,并梳理着自进入天机书院以来获得的诸多信息。
巡天鉴果然没有再来直接寻衅,但叶尘能隐约感觉到,内院之外,似乎有不止一道隐秘的神识,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他所在的区域,如同耐心等待猎物的毒蛇。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也侧面印证了那紫色令牌的重要性。叶尘按捺住性子,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第三日清晨,叶尘正在静修,客舍的门却被轻轻叩响。
来的并非文渊长老,而是一位身着青色书院弟子服、神情肃穆的年轻男子,其修为赫然已达金丹初期,气息凝练,目光清澈,显然是天机书院的核心真传。
“叶客卿。”青年弟子执礼甚恭,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大长老有请,请您随我来。”
大长老?
叶尘心中微凛。天机书院大长老,乃是书院真正的主事人,地位超然,其实力与威望,远非文渊这等内院执事长老可比。这等人物,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会突然要见他一个区区“筑基”客卿?
是因为巡天鉴的压力?还是因为……那几片龙骨,或者自己查阅的内容,引起了这位大人物的注意?
心思电转间,叶尘面上不动声色,起身还礼:“有劳道友引路。”
跟随青年弟子走出客舍,一路向内院深处行去。越往里走,环境越发清幽,灵气也越发精纯浓郁,甚至化为淡淡的灵雾,缭绕于古木奇石之间。遇到的书院弟子越来越少,但每一个都气息沉凝,修为精深。
最终,两人来到一处位于灵泉之畔的雅致小院前。院门虚掩,院内只有一间简单的竹屋,屋旁种着几株翠竹,散发着宁静致远的道韵。
“大长老就在院内,叶客卿请自行入内。”青年弟子在院门外止步,躬身说道。
叶尘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缓步走入。
院内,一位身着朴素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背对着他,手持一只木瓢,细心地为那几株翠竹浇灌灵泉。老者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仿佛就是一个普通的乡间老农,但叶尘的神识感知却告诉他,眼前的老者仿佛与整个天机山脉的灵气融为一体,深不可测,其境界远超金丹,甚至可能……已达元婴!
这就是天机书院的大长老!
叶尘恭敬站立,并未出声打扰。
片刻后,老者浇完水,将木瓢放下,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慈和,皱纹深刻,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如孩童,又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他的目光落在叶尘身上,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沧桑:“来了?坐吧。”
他指了指竹屋前的一张石凳,自己则率先在另一张坐下。
“晚辈叶尘,见过大长老。”叶尘依言坐下,执晚辈礼,态度不卑不亢。
大长老仔细打量了叶尘一番,眼中的赞赏之色一闪而过,笑道:“不必拘礼。你带来的那几片龙骨,虽然灵性尽失,但蕴含的那一丝本源龙威,却做不得假,对书院研究上古龙族颇有助益。文渊师弟这次倒是为书院立了一功。”
“交易而已,晚辈亦有所求,不敢居功。”叶尘平静道。
“嗯,不骄不躁,心性不错。”大长老点点头,话锋却微微一转,“只是,你这次带来的‘麻烦’,似乎也不小啊。”
他语气依旧温和,但叶尘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开来。
叶尘苦笑一声:“晚辈亦未曾料到,一次寻常交易,竟会引来巡天鉴的关注。给书院添麻烦了。”
“巡天鉴么……”大长老轻轻捋了捋长须,眼神望向远处的云雾,似乎若有所思,“他们近来动作频频,所图非小。那块紫色令牌,牵扯的东西,恐怕比你想像的还要深。”
叶尘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大长老可知那令牌的来历?”
大长老收回目光,看向叶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让叶尘感觉自己几乎要被看透。
“古老相传,天地间有一些极其特殊的秘境,其入口并非固定,开启方式也非同寻常,需要特定的‘钥匙’引导,甚至需要数把‘钥匙’共鸣,方能显化路径。”大长老缓缓说道,并未直接回答,却点出了关键,“九乃数之极,色分九等,或许便对应着不同的门户,或者同一门户的不同阶段吧。”
叶尘心中剧震!大长老这番话,几乎直指核心,了他从玉简中获得的“钥分九色,聚三显路”的信息!这位大长老,果然知道些什么!
“至于巡天鉴为何如此紧张……”大长老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叶尘,“或许是因为,他们手中,也有类似的‘钥匙’,并且……绝不容许其他‘钥匙’落入不可控之人手中吧。又或者,他们正在谋划之事,不能被意外的‘钥匙’打乱步骤。”
此言一出,信息量巨大!
巡天鉴手中,极可能也持有至少一枚类似的令牌!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敏感,对任何出现的相关令牌都要追查到底!
“多谢大长老解惑。”叶尘真诚道谢。这位大长老看似没有直接说什么,却已经透露了极其重要的信息。
大长老摆摆手,笑道:“老夫并未说什么。只是人老了,总喜欢念叨些古老的传说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一株翠竹旁,轻轻抚摸着竹身,背对着叶尘,仿佛自言自语般道:“天机书院,立足之本,乃是中立与传承。不涉纷争,不偏不倚,只为留存世间知识与真相。”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变得深邃:“只要你在书院之内,遵守书院规矩,便是书院客卿,无人能动你。这是书院的底线。”
这话,既是承诺,也是告诫。承诺庇护,但也告诫叶尘不要将外面的纷争带入书院,更要遵守书院的规矩。
“晚辈明白。”叶尘起身,郑重行礼。他听懂了话中之话。
“嗯。”大长老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内院藏书阁,你若还有兴趣,还可再去看看。有些角落里的古老拓片,或许会有些有趣的记载,关于辰的……指引。”
星辰的指引!
叶尘眼中精光一闪,大长老这是在提示他,藏书阁中有与那星图相关的线索!
“多谢大长老指点!”叶尘再次拜谢。
大长老不再多言,重新拿起木瓢,继续浇灌他的翠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叶尘恭敬地退出小院,那位青年弟子仍在院外等候,沉默地引他返回客舍。
回到客舍,叶尘的心情难以平静。
大长老的召见,看似随意,却蕴含深意。既点明了危机(巡天鉴及其拥有的令牌),给予了庇护(书院底线),又指明了方向(藏书阁内的星辰指引)。
这位大长老,高深莫测,其用意,恐怕不仅仅是惜才或维护书院规矩那么简单。
但无论如何,当前最重要的,是抓住机会,去内院藏书阁寻找那“星辰的指引”!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动身,再次前往秘闻殿。
凭借玄级客卿令牌,他再次畅通无阻地进入殿内。这一次,他目标明确,直接走向存放古老星图、天文历法以及祭祀卜筮相关典籍的区域。
这里的玉简更加古老残破,光芒黯淡,显然极少有人问津。
叶尘回想起大长老“角落里的古老拓片”的提示,神识仔细地扫过那些最不起眼、几乎被尘埃覆盖的光点。
终于,在一个堆放杂拓片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枚材质特殊、非玉非石的黑色拓片,上面用古老的符文刻录着一幅残缺的星图。
当他将神识沉入其中,并将自己记忆中的那幅由紫色令牌显化的星图与之对照时,心脏猛地一跳!
拓片上残缺的部分,正好与他记忆中的部分星图轨迹完美契合!并且,在这幅更为完整的星图旁,还有几个极其古老的、快要磨灭的标注文字——
“……古妖文?!”叶尘辨认出那种文字,正是他在青阳宗古籍中见过记载的、上古妖族使用的文字!
他集中全部神识,艰难地解读着那几个模糊的字迹:
“……紫薇……偏移……龙……角……现……”
虽然残缺不全,但结合星图,叶尘瞬间明悟!
这幅星图指向的,并非某一处固定的地面位置,而是一个在特定天象下才会出现的虚空节点!而触发或者感应这个节点的关键,可能与“龙角”有关,或者需要在“紫薇星”发生某种“偏移”的天象之时!
“龙角……龙族……”叶尘脑海中瞬间划过那几片交给书院的龙骨碎片。
难道……大长老早就料到这一步?那几片龙骨,不仅仅是兑换阅览权的代价,更是……开启这下一步线索的引子?
叶尘感到一张无形的网,似乎从他将龙骨碎片交给文渊长老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编织了。
而执棋者,或许正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大长老。
他究竟意欲何为?
叶尘压下心中的波澜,将这幅完整的星图以及古妖文信息牢牢刻印在识海之中。
无论大长老有何目的,至少目前来看,他给出的线索是真实的,并且对自己有利。
获取了关键信息,叶尘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秘闻殿。
就在他走出殿门,准备返回客舍细细参悟时,怀中的那枚玄级客卿令牌,忽然微微发热,一道讯息凭空传入他的脑海:
“速来观星台。”
讯息来自——文渊长老。
观星台?那是内院最高处,也是天机书院观测星象、推演天机之地。文渊长老此时唤他去那里,所为何事?
叶尘抬头,望向内院深处那座高耸入云的白色石台,目光微凝。
看来,风波并未平息,新的变化已然来临。
他没有犹豫,转身便朝着观星台的方向快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