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书院深处,云霞峰顶的洞府依旧被“蕴神归元阵”的柔和光辉笼罩,静谧中透着不容打扰的庄严。叶尘的沉睡,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牵动着书院最高层的神经。
然而,书院之外,乃至整个修真界,却因天墉城万宝楼拍卖会与后续鉴珍会上发生的一切,暗流汹涌,风波渐起。
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比凌霜长老乘坐灵舟返回要快得多。尤其当涉及“两千万天价神秘木盒”、“三楼包厢神秘富豪”、“非本界之物”、“位面信标”等足以引爆任何修士神经的词语时,各种或真或假、添油加醋的传闻,早已通过传讯符、飞行法器、乃至某些秘不外传的渠道,如同瘟疫般扩散开来。
中州,皇城深处。
一座雕梁画栋、灵气浓郁得化不开的宫殿内,那位在鉴珍会上拍得“云霞孕婴芝”的亲王,正恭敬地站在一位身着明黄便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身前。中年男子看似平凡,但举手投足间自有睥睨天下的气度,正是中州皇朝的当代皇帝。
“皇兄,事情便是如此。”亲王将天墉城所见所闻详细禀报,特别是关于那非本界之物和位面信标,“……万宝楼楼主亲口确认,那绝非本界之物,其能量属性闻所未闻。而最后那枚‘位面信标’,更是被一位神秘人以一枚青铜指环换走。臣弟以为,此事关乎甚大,恐非寻常秘境出世可比,或涉及……界外之秘。”
皇帝手指轻轻敲打着龙椅扶手,目光深邃如星海:“界外之秘……古籍中零星记载的‘天外降临’、‘星墟来客’,难道并非空穴来风?密切关注万宝楼和那个神秘人的动向,加派人手探查西漠荒原那处流火坠落之地。至于天机书院那边……那个得到木盒的小家伙,也留意一下。”
“是!”亲王躬身领命。
与此同时,几个传承古老的世家宗族内部,也上演着类似的对话。
北域,幽冥宗总坛。
阴森的大殿内,气氛压抑得可怕。魂灯殿值守弟子战战兢兢地汇报了长老魂灯骤然黯淡、几近熄灭的噩耗。紧接着,安插在天墉城的眼线也传回了更详细的消息——长老带人伏击天机书院凌霜长老,欲抢夺那神秘木盒,却遭遇神秘强者插手,全军覆没,修为尽废被擒!
“废物!”高踞白骨王座上的幽冥宗宗主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滚滚魔气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不仅任务失败,打草惊蛇,还折损了万魂幡和蚀神钉!更是将我幽冥宗的脸面丢尽了!”
下方一众长老噤若寒蝉。
一位面容隐藏在黑袍下的副宗主阴恻恻地开口:“宗主息怒。此事蹊跷。天机书院何时结识了那等强者?挥手废掉元婴,绝非通神境初期所能为。那木盒之中,恐怕真藏着惊天秘密。如今木盒已入天机书院,再想强夺,难如登天。”
宗主冷哼一声,眼中绿芒闪烁:“强夺不行,便智取!那天机书院的小子不是重伤垂死吗?传令下去,动用一切潜伏的暗子,给本宗查!查那小子的伤势到底如何,需要什么药材!查清楚那个神秘人的来历!本王倒要看看,是谁敢与我幽冥宗作对!还有,给天机书院递话,让他们立刻放人,否则……”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西漠,荒原深处。
一片被烈日灼烤得扭曲的戈壁上空,数道强大的神念反复扫过。万宝楼并未能完全封锁消息,关于“天降流火”和“非本界之物”的传闻,吸引了不少胆大包天的修士和宗门前来碰运气。虽然那坠落的奇物已被万宝楼取走,但此地残留的奇异能量场和空间波动,依旧让许多人心存幻想,认为或许还有遗漏的碎片或线索。
一场新的寻宝与厮杀,正在这片不毛之地悄然上演。
南疆,无尽林海。
一座完全由巨大树木天然形成的宫殿中,几位气息与妖族迥异、身上绘满彩色图腾的部落祭祀,正围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中光影变幻,隐约显现出天墉城万宝楼的轮廓以及那暗紫色木箱的虚影。
一位年迈的大祭祀声音沙哑地开口:“古老的预言正在应验……星穹之外的波动再次传来……那不是恩赐,是灾厄的先兆……我们必须找到‘钥匙’,或者……毁灭它。”
东荒,某处云雾缭绕、仙鹤齐鸣的秘境。
几位道袍飘飘、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在对弈。棋盘上星罗棋布,却并非寻常棋子,而是演化着诸天星辰的运转。
其中一位老者忽然拈起一颗白子,悬于空中,迟迟不落,目光仿佛穿透了秘境,望向了遥远的中州方向。
“变数已生,天机紊乱。紫微星旁,隐有暗星伴生,其光晦暗,其迹莫测,非此界之兆。多事之秋将至矣。”老者缓缓叹息。
对面一位红脸老者哼了一声:“管他什么界内界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是天机书院那个叫叶尘的小娃娃,有点意思。听说把幽冥宗那几个不肖子孙揍得不轻?哈哈哈!”
“莫要大意。那位出手的神秘人,其根脚,老夫竟也推算不出半分,仿佛不存在于过去未来,古怪,甚是古怪。”先前的白袍老者眉头紧锁。
……
风,自四方而起,汇聚向看似平静的天机书院。
书院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叶尘重伤昏迷被全力救治的消息,以及凌霜长老带回一个价值两千万灵石、引得幽冥宗长老铩羽而归的神秘木盒的消息,尽管高层极力压制,但还是在小范围内流传开来,引发了各种猜测和议论。
有弟子为叶尘担忧,祈祷他早日康复。
也有人心生嫉妒,觉得书院为一个弟子耗费如此巨大的资源,甚至不惜与幽冥宗交恶,实属不智。
更有一些别有用心的探子,开始想方设法地打探叶尘的具体伤势、救治进展以及那木盒的详情。
云霞峰下,自发前来守候的弟子渐渐增多,但也被戒律堂弟子客气地劝离,被告知不得打扰叶尘静养。
古云长老奉山长之命,加强了书院巡戒,甚至悄然启动了部分护山大阵的威能,整个书院外松内紧,气氛无形中变得凝重了许多。
后山药园,茅屋前。
药婆婆依旧在摆弄她的那些花花草草,那个黑色的木盒就随意地放在她旁边的石桌上,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物件。
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木盒周围的地面上,被药婆婆用某种灵药汁液刻画了几个玄奥的符文,形成一个微小的结界,隔绝着内外气息。她时而拿起木盒嗅一嗅,时而用银针小心翼翼地在木盒缝隙处挑取一点微不可察的样本,放在鼻尖或者某种奇特法器上检验。
“幽昙花……蚀魂草……还有几种从未见过的阴性灵植的混合气息……这盒子待的地方,可真是够阴间的……”药婆婆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研究者般专注的光芒,“封印的核心节点……似乎真的与血脉有关……古怪,炼制这盒子的人,手法闻所未闻……”
她似乎并不急于打开盒子,反而对盒子本身的来历和制造工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问道峰,静室内。
云弈真人与古云长老、凌霜长老再次齐聚。
“山长,幽冥宗那边发来了措辞强硬的传讯,要求我们立刻释放被擒的三人,并就我宗长‘无故重伤’其门人一事给出交代,否则将视为挑衅,不惜一切代价报复。”古云长老面色凝重地递上一枚闪烁着黑气的玉简。
云弈真人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冷哼一声,掌心灵力微吐,那玉简瞬间化为齑粉。
“交代?他们伏击我书院长老,抢夺重宝在先,如今技不如人反被擒,还有脸要交代?传我的话,告诉幽冥宗,人,我天机书院扣下了!想要人,让他们宗主亲自来书院赔罪领人!否则,就按书院戒律,废其修为,终生囚禁于黑风洞底!”
云弈真人语气斩钉截铁,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
古云长老和凌霜长老心中一震,随即涌起一股暖流。山长这是在明确表态,不惜与幽冥宗正面冲突,也要维护书院尊严,保护叶尘!
“山长,如此一来,与幽冥宗恐怕就……”凌霜长老有些担忧。
“迟早的事。”云弈真人目光深远,“树欲静而风不止。叶尘身上的秘密,以及这突如其来的木盒,已经将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退缩与示弱,只会让豺狼觉得我们好欺!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和决心,才能震慑宵小,赢得转圜之机。”
他看向两人:“书院,沉寂太久了。有些人,或许已经忘了,天机书院能屹立至今,靠的从来不是妥协。”
古云长老与凌霜长老肃然起敬,齐声道:“谨遵院长吩咐!”
“此外,”云弈真人继续道,“关于那位神秘人,以及他提到的‘故人之后’……我翻阅了书院最古老的几卷秘典,找到了一些模糊的记载。”
他挥手布下一道更强的隔音结界,声音压得更低:“秘典中提到,上古时期,此界并非封闭,曾与某些……‘天外秘境’有过短暂交汇,甚至有极少数‘天外来客’降临,留下了些许传承或血脉。那些存在,强大无比,手段通天,但似乎对此界有所忌惮,并未久留,其痕迹也大多湮灭于历史长河之中。”
古云和凌霜长老听得心神震荡!天外来客?这简直颠覆认知!
“院长,您的意思是……叶尘他……”凌霜长老声音有些发颤。
“只是猜测。”云弈真人摇摇头,“或许他的先祖中,有那样的存在。也或许,他得到了某种天外传承。那位神秘人,可能便是感知到了他血脉或功法中的某种特质,故而出手相助。但这一切都只是推测,真相如何,或许只有等他醒来,或者找到那位神秘人,才能知晓。”
静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信息量太大,需要慢慢消化。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符如同流光般飞入静室,落在云弈真人手中。
云弈真人神识一扫,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笑容。
“药婆婆传讯……”他收起传讯符,目光看向云霞峰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叶尘,醒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拥有奇特的魔力,瞬间冲散了静室内凝重的气氛。
古云长老和凌霜长老脸上同时涌现出惊喜之色!
沉睡半月有余,牵动了无数人心神,引动了四方风云的叶尘,终于在这一刻,苏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云霞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