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捂住耳朵!不要听!不要想!”盛晓星对霍默笙厉声喝道,“心中只记着自己要守护之人,其他一切,都是虚妄!”
他说着,将敖海泉紧紧抱在怀中,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敖润湿前辈用命换你生路,我用誓护你周全,你我都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心中的迷雾。
怀中的敖海泉似乎有所感应,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未醒,却让盛晓星心中一稳。
他看向霍默笙道:“你守护卡纳瓦罗,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心中的道义。霍布斯残暴不仁,你背弃他,不是背叛,是良知!记住你为何而来,为何而战!”
霍默笙咬紧牙关,小小的拳头死死攥起,指甲嵌进掌心,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我记住了!我要保护卡纳瓦罗大哥!我要离开地门!我不回去!”
霍默笙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在暗河中回荡,竟暂时压过了那阴柔的低语。
盛晓星不再犹豫,他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臂,船桨狠狠刺入水中,猛地一撑!
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冲破那层温暖的金光,冲进了光芒背后的世界。
刹那间,迷魂之香消散,蛊惑之声断绝。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穿过的哪里是什么生路,而是一片由无数枯骨堆积而成的浅滩!
无数残破的骸骨半埋在河沙之中,有人类,有异兽,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每一具骸骨都保持着痛苦挣扎的姿态,双手死死抓着沙地,像是在临死前还拼命想要逃离,却最终被心魔吞噬,长眠于此。
而刚才那温暖的金光,不过是骸骨上附着的磷火,被河水映照,才化作了诱人的假象。
那些低语声,正是无数年来,困死在此地的亡魂,残留的最后一丝执念。
“这……这都是……”霍默笙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来都是没能闯过迷心滩的人。”盛晓星声音沉重,“他们败给了自己的心魔。”
小船从枯骨滩上缓缓划过,骸骨在船边轻轻碰撞,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叹息。
盛晓星不敢多看,他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一旦再次被心魔侵扰,他们便会成为这枯骨滩上的新一具遗骸。
他撑着船,快速穿过迷心滩,向着暗河更深处驶去。
身后,枯骨滩渐渐远去,那些低语与幻象,终于彻底消失。
可两人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仅仅是第一关,便如此凶险,那接下来的路,又会是何等恐怖?
小船行出数里,水流渐渐变得湍急。
暗河两侧的岩壁愈发陡峭,怪石狰狞,如刀如剑,倒挂在头顶,仿佛随时都会坠落,将小船劈得粉碎。
空气中的腐朽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腥气,像是血,又像是腐肉,闻之作呕。
水面也不再平静,暗流涌动,漩涡一个接着一个,小船在水中颠簸起伏,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霍默笙死死抱住卡纳瓦罗,小脸惨白:“星哥,水……水里面有东西!”
盛晓星低头望去,只见漆黑的河水之下,一道道幽绿的光点缓缓移动,像是狼群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那些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布满了水面之下。
紧接着,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一只布满黏液的爪子猛地探出,抓向船板!
那爪子枯瘦如柴,指甲漆黑锋利,带着刺鼻的腥气,一看便知剧毒无比。
盛晓星反应极快,船桨一横,狠狠砸在那爪子上!
“噗嗤”一声,黏液飞溅,那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缩回水中。
可这一击,仿佛是信号。
刹那间,无数怪物从水中跃出!
它们形似人形,却浑身赤裸,皮肤灰败,长满脓疮,双眼是两团幽绿的鬼火,四肢枯瘦,指甲如刀,正是传说中暗河中的食魂尸—河傀。
这些河傀都是死后被暗河邪气侵染,化作的行尸走肉,没有神智,只有吞噬活人的本能,刀枪难入,剧毒无比。
“小心!”
盛晓星大喝一声,将敖海泉护在身下,船桨挥舞,如同长棍,狠狠砸向扑上来的河傀。
“砰砰砰!”
几声闷响,河傀被砸中,却只是发出嘶哑的嘶鸣,身体扭曲一下,再次扑上。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从水中爬起,围攻小船。
霍默笙也急了,他虽然年幼,却也继承了大地异能。他放下卡纳瓦罗,小手按在船板上,低声喝到:“土盾!”
一丝微弱的土黄色光芒从船板上亮起,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挡住了几只河傀的利爪。
可他异能本就微薄,又连日劳累,护盾只坚持了片刻,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一只河傀趁机扑上,利爪抓向霍默笙!
“小心!”
盛晓星目眦欲裂,弃了船桨,纵身扑过去,将霍默笙推开。自己后背却被河傀利爪狠狠扫中!
“撕拉——”
衣衫破裂,皮肉翻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黑血喷涌而出!
河傀之毒,剧烈无比!
盛晓星只觉得后背一阵麻木,紧接着便是钻心的剧痛,毒素顺着血液快速蔓延,眼前阵阵发黑,四肢渐渐失去力气。
“星哥!”霍默笙哭喊出声。
船上的局势,瞬间危在旦夕。
卡纳瓦罗昏迷不醒,敖海泉生死不知,霍默笙年幼力弱,盛晓星中毒重伤,而四周的河傀,却越来越多,几乎要将小船彻底淹没。
难道,他们真的要死在这暗河之中?盛晓星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可他看着怀中昏迷的敖海泉,看着身后哭泣的霍默笙,那股绝望,又被一股更加强烈的执念压了下去。
他不能死!
他死了,这一船人,都活不成!
“啊—!”
盛晓星仰天怒吼,不顾后背毒素蔓延,猛地抓起船桨,将全身仅剩的力气,连同心中的不甘、愤怒、执念统统灌注其中!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能否活下去,他只知道撑下去!
撑到最后一刻!
可河傀实在太多,他纵然拼命,也渐渐力不从心。一只河傀绕到侧面,利爪直直抓向敖海泉!
敖海泉依旧昏迷,毫无防备,若是被抓中,必定当场殒命!
盛晓星目眦欲裂,却已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却无比冰冷的气息,骤然从敖海泉身上散开!
那气息极寒,极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冰雪,瞬间席卷整艘小船!
“咔嚓……咔嚓……”
以敖海泉为中心,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瞬间冻结了水面,冻结了扑上来的河傀!
那些狰狞的河傀,瞬间被冻成一座座冰雕,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僵在原地,再也无法动弹。
船上的腥气、戾气、尸气,被这股寒气一扫而空。
盛晓星与霍默笙全都愣住了。
只见昏迷中的敖海泉,眉头微微舒展,双手无意识地放在身前,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白光。
那是…水之道的冰系异能!
只是她此刻依旧昏迷,无法主动掌控,只是在生死危机之际,本能地触发了体内的异能。
可仅仅是这一丝本能,便冻住了满船河傀!
盛晓星心中狂喜,他知道,他们有救了!
“好样的!”
盛晓星咬紧牙关,趁着冰层冻结河傀的间隙,抓起船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撑!
小船破开结冰的水面,冲出了河傀的包围,顺着湍急的水流,飞速向前驶去。
身后,那些被冻结的河傀困在冰中,发出嘶哑的嘶鸣,却再也无法追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