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敖海泉靠在霍默笙肩头,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续,体内阴尸僵毒顺着经脉疯狂窜行,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被冰冷的冥河水冲刷,疼得她指尖不住颤抖。可即便如此,她指尖萦绕的淡蓝色水灵力依旧未曾消散,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水盾,将盛晓星、霍默笙还有缩在身后的高兴牢牢护在中央,那些飞溅而来的冥河毒涎、漂浮的破碎魂片撞在水盾上,尽数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盛晓星紧握黑星圣剑,剑身赤金色光芒灼灼燃烧,火种源的力量在他经脉里奔腾翻涌,每一次挥剑,都能斩碎扑上来的尸妖,可他的额角早已布满冷汗,美杜莎那道金色竖瞳里的幻象之力,依旧残留在他的神识深处,时不时便会泛起一阵眩晕,脚下的岩石在剧烈摇晃,九层石塔的石壁不断剥落碎石,暗紫色的冥河水顺着倒悬的岩柱疯狂上涌,在石棺周围汇聚成奔腾的暗流,整个空间里,阴冷的杀意与腐朽的煞气交织,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霍默笙扶着敖海泉,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被黑锁链捆绑的身影,那道身影佝偻着背,衣衫被冥河之风撕得破烂不堪,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早已发黑溃烂,流淌着混着冥河水的脓血,正是他们拼死寻找的卡纳瓦罗。而困住卡纳瓦罗的黑色锁链,另一端死死缠绕在那座冥岩打造的鼓风机上,鼓风机的叶片锈迹斑斑,刻着的风门符文黯淡无光,仿佛沉寂了千万年,唯有卡纳瓦罗身下,不断有冥河之风呼啸而出,带着撕裂灵魂的寒意,席卷四周。
“卡纳瓦罗!”盛晓星压低声音嘶吼,脚步刚要往前挪动,身后石棺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那道探出石棺的暗紫色蛇影猛地暴涨,巨大的蛇身彻底冲破棺盖,缠绕在石棺之上,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每一片鳞片都泛着幽冷的冥光,流淌着腐蚀性极强的冥河水,蛇头高高扬起,那双金色竖瞳彻底睁开,目光扫过众人时,一股源自上古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让在场四人一狗全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尸妖们匍匐在岩石上,身体不停颤抖,脑袋深深埋进冰冷的石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原本狰狞的面目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仿佛面对的是凌驾于它们之上的万古主宰,哪怕一丝一毫的忤逆,都会魂飞魄散,彻底湮灭在冥河之中。
盛晓星只觉得浑身经脉都被这股威压死死锁住,黑星圣剑的光芒都开始黯淡,火种源的火焰在这股冰冷的神性力量面前,竟有了熄灭的迹象。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那尊缓缓从石棺中坐起身的身影,心脏在这一刻骤然骤停。
那是美杜莎,却又不是世间传说中那般狰狞可怖的妖物。
她身姿高挑曼妙,肌肤是如同冥河水一般的暗紫色,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一头长发并非凡俗发丝,而是无数条细小的暗紫色毒蛇,毒蛇吐着信子,蛇瞳皆是冰冷的金色,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扭动。她的眉眼精致到极致,带着上古神祇独有的悲悯与冷傲,鼻梁高挺,唇瓣是淡紫色的,紧闭着双眼,眼尾微微上挑,即便未曾睁眼,那股睥睨众生的气场,依旧让人不敢直视。身上披着用冥河魂丝编织的长裙,裙摆垂落,沾染着无数破碎的魂片,每一步挪动,都有冥河水从裙摆下流淌而出,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冰痕。
她没有睁眼,可那双紧闭的眼眸里,仿佛蕴藏着整个饿鬼道的沧桑与悲凉,声音缓缓响起,空灵、肃穆,带着神性与威严,没有丝毫波澜,却又穿透了层层轰鸣,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畔,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圣,又藏着深入骨髓的哀伤。
“凡俗生灵,为何惊扰吾之长眠,踏碎饿鬼道的轮回秩序,玷污吾与他的长眠之地?”
美杜莎的声音落下,整个九层石塔瞬间安静下来,唯有冥河水奔腾的声响,还有她周身毒蛇吐信的嘶鸣,交织成一曲悲凉的上古挽歌。就在此时,天地间仿佛响起一阵悠远而深情的旁白,那声音如同十四行诗般韵律优美,辞藻华丽,带着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宿命悲情,缓缓诉说着一段尘封于饿鬼道千万年的绝恋——
当饿鬼道的阴风初次卷过忘川之岸,
当黄泉的雾霭遮蔽了万古的尘寰,
你是鬼王酒吞,执掌鬼道万千魂幡,
于血与煞的深渊,独守着孤寂的王权。
吾乃美杜莎,生于冥河之畔的神裔,
瞳中藏着石化万物的禁忌之力,
一身蛇发舞尽幽冥的冷寂,
永世困于这不见天日的鬼域之地。
未曾想过,鬼道的宿命会有交集,
你踏碎魂潮而来,褪去鬼王的戾气,
不曾惧吾瞳中致命的神力,
只一眼,便撞碎了彼此心底的壁垒。
你说鬼道无情人有情,轮回无尽爱无期,
吾弃了神裔的孤傲,信了这浮生的痴愚。
我们在冥河岸边种下无叶的花,
在魂片飞舞处许下相守的卦,
生下春夏秋冬四个美娇娃。
不问天道不容,不惧轮回惩罚,
只愿执手,共看这幽冥的晚霞。
你为吾收敛鬼王的杀伐,
宁负鬼道万千,不负眉间朱砂;
吾为你封印瞳中的风华,
宁受万世孤寂,不离君之天涯。
可天道昭昭,容不下鬼域的情话,
神鬼殊途,终究是逃不过的命卦。
天劫降下,撕碎了相守的刹那,
魂飞魄散,只余下满地的残霞。
你用毕生修为,换吾片刻长眠,
将爱意藏进冥河,沉淀千万年;
诸神诅咒,让我身患怪病;
我们的四个女儿为了治好我的病,
将我带到这九层石塔,睡进这困人的石馆
而我则在这等君归来,续那未写完的缘。
饿鬼道的风,吹不尽相思的愁,
冥河的水,淌不完执念的流,
纵使天道不容,纵使阴阳相隔,
这份爱,依旧是万古不灭的火。
诗行落下,美杜莎紧闭的眼眸微微颤动,眼角滑落一滴暗紫色的泪珠,泪珠坠入冥河之中,瞬间让奔腾的河水静止,无数魂片围绕着泪珠盘旋,化作一道小小的漩涡,那泪珠里,仿佛映出了千万年前,酒吞童子立于冥河岸边,眉眼温柔,朝着她伸手的模样。
“酒吞……”她轻声呢喃,声音里终于褪去了几分神性的冰冷,多了一丝蚀骨的哀伤,周身的蛇发也随之轻柔摆动,不再有丝毫戾气,“千万年了,吾终于,再次感受到了你的气息……”
盛晓星等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全然被这段跨越神鬼、逆天而行的爱恋所震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们原本以为美杜莎是嗜血残暴的妖物,却不曾想,这尊沉睡的妖怪,心中藏着如此深沉而悲凉的执念,那份爱,如同罗密欧与朱丽叶一般,明知是宿命的悲剧,却依旧奋不顾身,甘愿坠入万劫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