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凶兽神的巨爪第二次拍下时,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不是力量上的碾压,而是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就像蝼蚁仰望苍穹,凡人面对天灾。十丈高的身躯矗立在涩谷中央,四兽融合而成的形体遮住了半边天空,月光在它体表的灰黑色鳞甲上折射出诡异的幽紫色光泽,每一片鳞甲的缝隙中都渗出灰黑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仿佛连时间都被这股气息拖慢了流速。
穷奇的头颅与梼杌的头颅并排而立,两只巨眼分别泛着猩红与浑浊的光芒,獠牙交错的巨口中不断滴落粘稠的涎液,每一滴落在地面都会腐蚀出一个冒着青烟的深坑。混沌的鳞甲覆盖在身躯之上,层层叠叠如同龟裂的岩浆岩,每一片鳞甲都在微微翕动,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饕餮的巨口悬在脖颈上方,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巴不断开合,喉咙深处传出永不停歇的吞咽声,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四肢更是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左前肢是穷奇的利爪,五根弯曲的钩爪如同死神的镰刀,爪尖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右前肢是梼杌的巨腿,覆盖着钢针般的鬃毛,每一次踏地都让方圆百丈的地面龟裂下沉;后肢则由混沌的鳞爪与饕餮的蹄爪融合而成,粗壮得如同千年古树的树干,爪趾间缠绕着扭曲的空间波纹。
这尊凶兽神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便让天地变色。天空中的云层被无形之力撕扯成碎片,露出背后惨白的月光,可月光刚触及凶兽神的身躯便被那股戾气染成血红色,整片战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黑交织的光影之中。空气中的尘埃悬浮在半空不再飘落,地面的碎石在无声中化为粉末,连风都不敢从它身边经过,远远地绕道而行。
“吼————!!!”
凶兽神张开所有巨口同时发出一声咆哮,穷奇的尖啸、梼杌的低吼、混沌的嘶鸣、饕餮的吞咽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实质般的音波冲击。音波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瞬间化为齑粉,焦黑的树干被连根拔起在半空绞成碎片,连空气都被震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万吨巨石。
盛晓星首当其冲,那股音波如同万吨巨锤砸在胸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半焦的树干上,树干应声而断,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可他咬着牙撑剑站起,抹掉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那尊恐怖的巨兽。黑星圣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剑身上的黑色纹路像是活物般缓缓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盛晓星!”炎冲天嘶声喊道,想要冲过来却被凶兽神散发出的威压压得举步维艰。他刚刚继承大祭司之位,体内的地火之力还未完全掌控,每走一步脚下都会腾起不稳定的橘红色火焰,焦土在他的脚步下融化成玻璃状的结晶体。玉钥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星纹与地火纹路疯狂流转,似乎在催促他尽快掌握这股力量,可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玉钥的节奏。
“别过来!”盛晓星厉声喝道,他知道炎冲天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战斗,强行出手只会让体内的地火反噬,届时不等凶兽神出手,炎冲天自己就会被失控的地火烧成灰烬。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血腥气压下去,握紧手中的黑星圣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敖海泉与卡纳瓦罗已经冲到了盛晓星身前,三人并肩而立,面对着十丈高的凶兽神。敖海泉手中的避尘剑泛起淡淡的青光,剑身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水雾在剑锋边缘凝结成细密的冰晶,折射出清冷的光芒。他的呼吸很轻很匀,体内的真气沿着水之道的脉络缓缓运转,如同深潭静水,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暗流涌动。
卡纳瓦罗展开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绘着一幅狂风过境图,图中的风纹在月光下竟开始缓缓流动,扇骨上雕刻的古篆字发出微微的光芒。他的手指在扇骨上轻轻摩挲,感受着扇中那股沉睡已久的力量—这把扇子是风门先祖卡卡留下的遗物,名为“风信子”,他一直带在身边却从未真正掌握过它的力量。可此刻,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隐约感觉到扇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这玩意儿……”卡纳瓦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中既有恐惧又有兴奋,“比易通天那老东西可怕多了。”
敖海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避尘剑,剑尖直指凶兽神的咽喉。他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盛晓星,又看了一眼更远处抱着玉钥的炎冲天,心中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
凶兽神俯视着三个渺小的人类,那双并排的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它缓缓抬起左前肢,穷奇的利爪在月光下划过五道暗红色的弧线,爪尖撕裂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声,如同万鬼齐哭。下一瞬,那巨爪猛地拍下,速度快得难以置信,五道爪痕在空中留下五道漆黑的裂隙——那是空间被撕裂的痕迹。
“散开!”盛晓星大喝一声,三人同时向三个方向纵身跃开。
巨爪拍在地面上,轰隆一声巨响,大地如同被陨石击中,一个直径十丈的深坑瞬间出现,坑底的岩石被碾成粉末,扬起漫天的灰色尘雾。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方圆五十丈内的一切都掀飞出去,半焦的树干、碎裂的巨石、扭曲的金属碎片,全部被裹挟在尘雾中飞向天际。躲在树干后的霍默笙被气浪推得翻滚了好几圈,死死抱住一根残桩才没有被吹走,小脸吓得惨白如纸。
盛晓星被冲击波推得连退数步,脚下踉跄,可他咬牙稳住身形,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向凶兽神的侧面。他双手握剑,黑星圣剑上泛起淡淡的黑色光晕,体内的真气顺着经脉疯狂运转,灌入剑身之中。空心源流的法门在他心中默念,胸口的空之光玉微微发热,似乎与他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共鸣。
可就在他即将刺出的瞬间,胸口突然一滞。
那股真气在丹田处打了个转,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运转的流畅度骤然下降。盛晓星的脸色一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如同一条被堵塞的河流,原本澎湃的洪流被截成了断断续续的细流,灌入黑星圣剑的力量瞬间削弱了七成。剑身上的黑色光晕忽明忽暗,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声。
“怎么回事?!”盛晓星心中大惊,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他下意识地想要撤回重新凝聚真气,可身体已经冲到了凶兽神的侧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一瞬间的犹豫,成了致命的破绽。
凶兽神似乎感知到了盛晓星体内真气的紊乱,它甚至没有转身,只是那条由混沌鳞爪与饕餮蹄爪融合而成的右后肢猛地抬起,蹄爪上缠绕着扭曲的空间波纹与吞噬之力,如同一座小山般朝着盛晓星横扫而来。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极致,快得连空气都被压缩出一声音爆。
盛晓星瞳孔骤缩,他来不及躲避,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将黑星圣剑横在身前格挡。
“轰————!!!”
那一爪结结实实地砸在剑身上,盛晓星感觉像是被一座飞行的山峰撞上,双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黑星圣剑虽然挡住了爪击的锋芒,却挡不住那股裹挟着空间扭曲与吞噬之力的恐怖冲击。剑身上的黑色纹路疯狂闪烁,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仿佛连剑灵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盛晓星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他的后背重重砸在一块三丈高的巨石上,巨石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他的身体穿透碎石继续飞出去,又在焦土地面上翻滚了十几圈,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终撞在一棵半焦的古树干上才停了下来。那棵古树被撞得剧烈摇晃,焦黑的树皮簌簌剥落。
“噗——”盛晓星趴在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鲜血浸透了身下的焦土,冒着热气渗入裂缝之中。他的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脊椎像是被人生生打断了一般,四肢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胸口的肋骨至少有两条出现了裂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片在肺叶里刮。黑星圣剑脱手飞出,插在十丈外的地面上,剑身嗡嗡震颤,发出低沉的悲鸣,剑脊上的黑色纹路黯淡了许多。
“盛晓星!!!”敖海泉与卡纳瓦罗同时惊呼。
盛晓星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双臂刚撑起身体便又软了下去,整个人重重摔回地面,溅起一片尘土。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只能隐约看到凶兽神那庞大的身躯正在缓缓转向他,那双并排的巨眼中满是戏谑与暴戾,像是在欣赏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咳咳……”盛晓星咳出几口血沫,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终于明白自己体内的真气为何会突然紊乱——方才硬接凶兽神第一击时,那体内的大地源石发出异响,将他体内的真气运转轨迹搅得一塌糊涂。空心源流讲究的是“空”与“静”,讲究真气如流水般自然运转、不滞于物,可此刻他的体内满是淤塞与混乱,经脉中像是被塞满了碎玻璃,根本无法凝聚出足够的力量。
凶兽神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着盛晓星走来。每踏出一步,大地便剧烈震颤一次,焦土在它的脚下炸裂,碎石飞溅,地面被踩出一个个深达三尺的脚印,脚印边缘的土壤被戾气染成诡异的紫黑色。穷奇的头颅低下,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趴在地上的盛晓星,口中滴落的涎液在盛晓星身旁砸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刺鼻的腥臭味熏得人头晕目眩。饕餮的巨口悬在上方,喉咙深处的吞咽声越来越急促,那张巨口缓缓张开,露出黑洞洞的咽喉,仿佛要将盛晓星连人带魂一并吞噬。
“住手!!!”
敖海泉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冲向凶兽神。他手中的避尘剑上泛起浓郁的水蓝色光芒,剑身上的水雾凝结成液态的水流,水流沿着剑脊高速旋转,在剑尖处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水球内部蕴含着惊人的水之灵力,表面不断泛起涟漪,每一道涟漪都带着柔中带刚的暗劲,那是水之道的精髓—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将水的包容与坚韧发挥到极致。
敖海泉的双脚踏在焦土地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水渍弥漫的脚印,脚印中的水分渗入地下,滋润着被战火灼烧得干裂的土地。他的身形飘逸如流水,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掠到了凶兽神的侧面,避尘剑上的水球已经膨胀到人头大小,散发出刺目的蓝光。
凶兽神察觉到威胁,穷奇的头颅猛地转向敖海泉,猩红的巨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它暂时放弃了地上的盛晓星,抬起左前肢,穷奇的利爪再次撕裂空气,五道暗红色的爪痕朝着敖海泉当头罩下,爪痕所过之处,空间被撕开五道漆黑的裂隙,裂隙中涌出阴冷的虚空之风。
敖海泉没有躲避,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避尘剑上的水球骤然膨胀,化作一面五尺见方的水盾,水盾表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凶兽神狰狞的面孔,盾面的水波以一种玄妙的频率震动着,每一道波纹都在消耗着来袭的力量。穷奇的利爪狠狠砸在水盾上,预想中的破碎声没有响起,那五道足以撕裂空间的爪痕竟被水盾生生“吞”了进去。
水盾表面剧烈震荡,一道道涟漪疯狂扩散,如同被巨石投入的湖面,可就是不破。水之道的奥义便在于此——至柔之水能容纳万物,再刚猛的攻击落入水中都会被层层消解,如同拳头砸进深潭,力量被水的粘滞与包容一点点吞噬,最终化于无形。
可凶兽神的力量实在太强了。
那股裹挟着戾气与空间扭曲的巨力虽然被水盾消解了大半,可剩余的力量仍然如同排山倒海般压在敖海泉身上。敖海泉的双脚瞬间陷入焦土之中,膝盖以下的部位全部没入地面,脚下的岩石被踩得粉碎,地底的暗流被他强行引上来,在脚底形成一层水膜缓冲,可即便如此,他的腿骨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水盾上,被水波缓缓荡开。
“喝啊——!!!”
敖海泉发出一声怒吼,体内的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灌入避尘剑中,水盾表面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那面水盾骤然收缩,重新凝聚成一颗水球,可这一次水球内部蕴含着惊人的反震之力——这是他将水之道的“借力打力”发挥到极致,将凶兽神那一爪的力量尽数积蓄在水球之中,再连同自己的力量一并反弹回去。
水球炸裂,一道水蓝色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朝着凶兽神的面门轰去,冲击波中蕴含着水的柔韧与刚猛,既有排山倒海的力量,又有无孔不入的渗透性。
凶兽神被这道冲击波震得后退半步,穷奇的头颅被水浪拍得偏向一侧,猩红的巨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水浪渗入它的眼鼻口耳,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可这仅仅只是让它后退了半步而已,它的身躯纹丝不动,四条巨肢如同生根了一般扎在地面上。
敖海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整个人从地面拔起,带起一片泥土碎石,避尘剑上的水流重新凝聚,化作一道五尺长的水刃。水刃的边缘薄如蝉翼,却蕴含着足以切开钢铁的恐怖压力,水分子在刃口处以超音速震荡,发出尖锐的嗡鸣。他纵身跃起,身形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水刃朝着凶兽神右前肢的关节处狠狠斩去。
“铛——!!!”
水刃斩在梼杌巨腿的关节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火星与水花四溅。梼杌的鬃毛如同钢针般根根倒竖,每一根鬃毛都坚硬如精钢,水刃切入三寸深便被卡住,关节处涌出暗绿色的血液,血液中蕴含着浓郁的戾气,溅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凶兽神吃痛,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那声音中蕴含着穷奇的尖锐、梼杌的低沉、混沌的嘶鸣与饕餮的吞咽,四重音波叠加在一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右前肢猛地甩动,将敖海泉连人带剑甩飞出去。敖海泉在半空翻滚了两圈,勉强稳住身形落在地面,靴底在地面上滑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可他还没来得及喘息,凶兽神的反击便到了。
混沌的鳞爪裹挟着扭曲的空间之力,如同一座小山般从上方砸下。这一击比之前更快、更狠,显然是动了真怒。鳞爪上的空间波纹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一片纯粹的虚无,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敖海泉来不及躲避,甚至来不及闪身,只能再次举起避尘剑凝聚水盾格挡。
“轰——!!!”
这一次的水盾没能完全挡住。
空间扭曲之力将水盾的表面撕扯得支离破碎,水花四溅,那些水珠在空中就被空间之力绞成水雾,水雾又被吞噬之力吸走。敖海泉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塞进了绞肉机,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扭曲,骨骼发出痛苦的咯吱声,体内的真气被搅得七零八落。他的胸口如同被万吨巨锤砸中,五脏六腑都在震荡,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那口鲜血不偏不倚地溅落在十丈外趴在地上的盛晓星脸上。
滚烫的血液糊住了盛晓星的半张脸,顺着他的脸颊滴落,渗入他的嘴角,带着浓重的铁锈味。那一瞬间,盛晓星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从敖海泉那口鲜血中感受到了绝望的温度,感受到了一个男人用身体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重量。
“敖海泉!!!”盛晓星嘶声吼道,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身体的伤势让他根本做不到,双臂撑起一半便又软了下去,指甲抠进焦土里,留下十道深深的指痕。
敖海泉被砸得单膝跪地,避尘剑插在地面上支撑着身体不倒下,剑身上沾满了血迹,水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滴落在焦土上汇成一小片血泊,血泊中倒映着天空中那轮血红的月亮。他的双臂在剧烈颤抖,虎口崩裂,手指的骨骼已经出现了多处裂纹,可他的手指死死握着避尘剑的剑柄,指节发白,不肯松开。
“我……没事……”敖海泉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他咬着牙,硬是撑着剑重新站了起来。他的双腿在打颤,膝盖处的裤子已经被鲜血浸透,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暴风雨折断枝干却依然屹立不倒的老松。他抬起头,眼神依旧坚定地望着凶兽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倔强。
凶兽神俯视着这个顽强的人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愤怒,是恼怒,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敬意。可这些情绪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烈的杀意。它再次抬起巨爪,这一次是穷奇与梼杌的双爪同时举起,两只巨爪在空中交错,带起两道撕裂空间的弧线,准备给这个碍事的人类致命一击。双爪之间的空气被压缩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球形气团,气团表面电光闪烁,蕴含着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的恐怖力量。
“敖海泉!快退!”卡纳瓦罗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的狂风呼啸而至。
那不是普通的风,那是蕴含着天地法则的风之息,是风门先祖卡卡封印在风信子中的九天罡风。卡纳瓦罗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凶兽神的侧面,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只有一道青色的风痕。他手中的风信子已经完全展开,扇面上的狂风过境图彻底活了过来——图中的每一道风纹都在流动,每一片云朵都在翻滚,仿佛整幅画都被注入了生命。
扇骨上的古篆字爆发出刺目的青光,那光芒如同一颗青色的太阳,将整片战场照得亮如白昼。卡纳瓦罗的双眼中泛起青色的光芒,那是风之息在他体内流转的痕迹,他的头发被无形的气流托起,衣袂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与风融为了一体。
此刻的卡纳瓦罗,终于触摸到了风之息的真谛。
风,无形无质,无影无踪,却无处不在,无坚不摧。它可以是拂面而过的温柔春风,给人带来生机与希望;也可以是摧枯拉朽的狂暴飓风,将一切阻碍撕成碎片。它不拘泥于形态,不执着于力量,它只遵循一个法则——自由。绝对的、无拘无束的、不可阻挡的自由。
卡纳瓦罗闭上双眼,体内的真气与风信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他感觉自己仿佛化成了一缕风,没有形状,没有重量,只有无尽的流动与自由。他的意识随着气流升腾,掠过焦黑的废墟,掠过血红的月亮,掠过这片被战火摧残的大地,他看到了一切,又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只是风,只是流动本身。
风信子扇骨上的青光越来越盛,那缕封印在扇中的九天罡风终于被完全唤醒,化作一道青色的龙卷风缠绕在他的手臂上,龙卷风中蕴含着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却被他以意志牢牢束缚在手臂周围,如同一头被驯服的猛兽。
他睁开双眼,眼中青光大盛。
“风来——!!!”
卡纳瓦罗暴喝一声,声音中带着风的呼啸与怒吼,风信子猛地一挥,一道五丈宽的青色风刃从扇面上激射而出。那道风刃不再是普通的风刃,它蕴含着九天罡风的切割之力、风之息的流动法则以及卡纳瓦罗全部的真气与意志。风刃的边缘闪烁着刺目的青光,空气在风刃的切割下发出尖锐的啸声,如同万鸟齐鸣,又如同天崩地裂。风刃所过之处,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达三尺的沟壑,沟壁光滑如镜,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凶兽神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混沌的头颅转向风刃袭来的方向,灰黑色的鳞甲上泛起空间扭曲的波纹,层层叠叠的空间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向外扩散,试图将风刃扭曲偏转。饕餮的巨口也转向风刃,喷出一股漆黑的吞噬风暴,试图将风刃吞噬。穷奇与梼杌的头颅同时发出咆哮,戾气与毒焰交织成一道屏障挡在身前。
四重防御,层层叠叠,足以抵挡任何凡间的攻击。
可九天罡风岂是凡间之物?
那道风刃劈开空间扭曲的屏障,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毫无阻滞,空间波纹在风刃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它斩入吞噬风暴之中,将黑色的风暴从中间劈成两半,吞噬之力在九天罡风的切割下溃散成虚无。戾气与毒焰的屏障更是不堪一击,风刃穿过时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风刃毫无阻滞地斩入凶兽神的左前肢——穷奇的利爪根部。
“嗷————!!!”
凶兽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凄厉得仿佛要撕裂苍穹,方圆十里的鸟兽听到这声惨叫纷纷瘫软在地,七窍流血。左前肢被风刃斩入大半,穷奇的骨骼在风刃的切割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像是金属在被缓慢撕裂,令人牙根发酸。暗红色的血液与暗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血液中蕴含的戾气将周围的焦土染成紫黑色。
卡纳瓦罗没有停下,他咬着牙,将体内最后的力量全部灌入风信子中,扇面上的青光已经亮到了极限,扇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可他没有退缩。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风刃接连斩出,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狂猛,更锋利,速度更快。三道风刃呈品字形飞向凶兽神的左前肢,精准地斩在关节、肌腱与骨骼的接缝处——那是风门先祖卡卡留下的战斗记忆,是无数代风门修士用生命换来的经验。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如同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穷奇的左前肢从关节处被齐根斩断。那条十尺长的巨爪重重砸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巨坑,溅起漫天的尘土与碎石。断肢在地面上抽搐了几下,爪尖无力地抓挠着焦土,将地面抓出五道深深的沟壑,最终彻底失去了生机,化作一团腐肉瘫在地上。
凶兽神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右侧倾斜,断肢处喷涌出大量的血液,如同打开了一个高压水龙头,将方圆十丈的焦土染成暗红色,血液汇成小溪向低洼处流淌。穷奇的头颅疯狂地摇摆,猩红的巨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口中不断喷出无意识的戾气冲击波,将周围的废墟炸得支离破碎;梼杌的头颅则发出低沉的咆哮,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卡纳瓦罗,眼中满是刻骨的仇恨;混沌的鳞甲上泛起紊乱的空间波纹,鳞甲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灰黑色的雾气;饕餮的巨口发出刺耳的吞咽声,喉咙深处涌出一股失控的吞噬风暴,将周围的一切不分敌我地吞噬。
卡纳瓦罗想要躲避,可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催动风信子中的九天罡风需要消耗惊人的真气与精神力,他方才那四道风刃已经掏空了他体内所有的力量,连压箱底的保命真气都搭了进去。此刻他的丹田如同被抽干的枯井,空空如也,连一丝真气都提炼不出来。经脉中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那是真气透支的后遗症,如同火焰在他的血管中燃烧。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眼前的视野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吞噬风暴袭来,那股失控的吞噬之力撕扯着周围的一切,碎石、尘土、血液、空气,所有的一切都被吸进那个漆黑的漩涡。卡纳瓦罗只来得及将风信子横在身前格挡,扇面上已经出现了数道裂纹,青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黑色的风暴将他吞没,那股吞噬之力撕扯着他的身体,他的衣衫瞬间破碎成碎片,皮肤上出现一道道血痕,鲜血被风暴抽离身体,化作血雾融入黑色的漩涡之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撕碎,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骼,那股力量无孔不入,要将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吞噬殆尽。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走马灯般的画面——童年的记忆、修行的艰辛、与同伴们的欢笑、以及盛晓星挡在他身前的那道背影。
“卡纳瓦罗!!!”
盛晓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对同伴的担忧压过了身体的伤痛,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冲向吞噬风暴。他的双腿在打颤,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冲了过去。他一把抓住卡纳瓦罗的手臂,将他从风暴的边缘拽了出来。两人一起摔倒在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盛晓星的后背撞在一块碎石上,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可他死死抱着卡纳瓦罗没有松手。
卡纳瓦罗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衣衫褴褛,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脸上满是血痕,双眼紧闭,嘴唇发紫,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风信子从他手中滑落,扇面上出现了数道贯穿性的裂纹,青光已经完全熄灭,可扇骨上的“风信”二字依旧在微微发光,像是一盏在暴风雨中摇曳的灯火,守护着主人的最后一丝生机。
“你……你个疯子……”盛晓星抱着卡纳瓦罗,声音哽咽,眼眶发红,“谁让你一个人上的……谁让你逞能的……”
卡纳瓦罗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嘴唇翕动,发出蚊蝇般的声音:“老子……可是风门最帅的……怎么能……输给你们……”
话音未落,他便昏了过去,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凶兽神站在战场中央,断肢处的血液已经止住,伤口边缘覆盖上一层灰黑色的结痂,结痂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它踉跄着稳住身形,剩下的三条巨肢深深插入焦土之中,稳住庞大的躯体。穷奇与梼杌的头颅并排而立,四只巨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那杀意已经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针对所有活着的东西。饕餮的巨口不断开合,吞噬之力在口腔中凝聚成一颗漆黑的球体,球体内部电闪雷鸣,空间碎片在球体表面旋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它要拼命了。
盛晓星抱着昏迷的卡纳瓦罗,敖海泉拄着避尘剑单膝跪地,炎冲天握着玉钥却根本无法战斗——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凶兽神虽然断了一臂,可剩下的力量依然足以将他们全部碾碎,如同一头受伤的猛兽,比完好时更加危险,更加疯狂。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冰冷而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