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石阶绵长,延伸向未知的上层空间,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凶险之上。青灰色的石砖被千年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间渗着丝丝缕缕的阴冷魔气,像是大地沉睡千年的寒息,悄然缠上众人的脚踝。
众人沿着石阶缓缓前行,周身气息紧绷如拉满的弓弦。盛晓星走在最前,黑星圣剑斜挎在背,剑鞘上的星光符文微微流转,时不时抬眼望向云雾缭绕的上方,漆黑的眸子里映着隐约的金光,警惕着每一处可能潜藏的杀机。霍默笙紧随其后,双手负在身后,掌心萦绕着淡淡的净化白光,既在平复方才激战的灵力波动,也时刻准备着用白光驱散周遭的阴冷魔气。敖海泉则周身寒气内敛,只是呼吸间便有白气从唇角溢出,脚下的石砖隐隐结起一层薄冰,连周遭的空气都被他冻得发僵。没头脑攥紧手中的铁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憨厚的脸上满是凝重,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像是在为队伍筑牢每一道防线。不高兴走在最后,双手快速结印,一道细微的金光结界悄然笼罩在五人周身,将那些试图钻缝而入的细碎魔气尽数隔绝,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确保没有任何隐患悄然滋生。
毕竟这石塔之中,处处暗藏危机,容不得半点马虎。方才在第四层与紫魅的鏖战,虽最终破幻境、胜强敌,可众人也已是灵力消耗大半,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些微擦伤。此刻前路未明,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哪怕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山风,都能让众人瞬间绷紧神经,握紧手中的武器。
行至半途,周遭缭绕的灰白色雾气忽然缓缓散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雾气散去的瞬间,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石阶旁的一座青石石台之上——那石台约莫两人高,表面刻着斑驳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却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而石台上,静静坐着一道苍老而平和的身影。
那人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布袍上绣着几缕淡淡的云纹,虽陈旧却整洁。他双目紧闭,眼窝深陷,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显然是久居黑暗所致。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都刻着岁月的沧桑,下巴上的白须垂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飘动。他的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温润感,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祥和气息,像是冬日里暖阳的温度,与周遭阴冷的魔气格格不入。
不用众人多言,仅凭那股熟悉的、与瑞文戴尔草木同源的气息,便足以认出他的身份—瑞文戴尔的先知,盲人伊尔凡。
伊尔凡似是早已察觉到众人的到来,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苍老而悠远,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沙哑,像是古老的编钟被轻轻敲响,又像是山间清泉缓缓流淌,每一个字都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传入众人耳中:“远方的旅人,历经幻境之劫,身心俱疲,且停下脚步,让我为你们抚平伤痛,告知这石塔的过往秘辛。”
众人心中皆是一怔,没想到会在这通往第五层的石阶上,偶遇这位瑞文戴尔的先知。盛晓星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同伴止步,随后带着霍默笙四人缓步走上前,对着伊尔凡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郑重:“见过先知伊尔凡。”
霍默笙、敖海泉、没头脑、不高兴也纷纷效仿,齐齐行礼,目光中满是敬畏。他们早听闻瑞文戴尔的先知能知过去未来,虽双目失明,却能洞悉世间万物,是瑞文戴尔最受尊崇的长者。此刻得遇本尊,心中自然满是敬意。
伊尔凡缓缓抬起手,苍老的手掌轻轻挥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便缓缓笼罩住五人。那股力量像是春日里的微风,轻柔地拂过众人的四肢百骸,又像是母亲的手,温柔地抚平体内翻腾的灵力波动。
刹那间,众人只觉体内原本枯竭的灵力开始缓缓复苏,方才激战留下的细微擦伤、灵力透支带来的疲惫感,都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迅速消散。盛晓星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紧,只觉体内的黑星圣剑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温和的力量,剑身上的星光符文微微亮起,原本滞涩的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流畅。敖海泉周身的寒气悄然消散,原本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平稳;没头脑攥紧铁棍的手松开了些,脸上的凝重褪去几分,露出一丝轻松;不高兴周身的金光结界也随之柔和,却依旧稳稳守护着众人。
不过片刻,众人便已伤势痊愈,灵力恢复大半,原本疲惫的身躯重新变得轻盈有力,心神也随之安定下来,连周遭的阴冷魔气,都被这股力量驱散得干干净净。
“多谢先知。”盛晓星再次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感激。
伊尔凡缓缓摆了摆手,依旧未曾睁开双眼,声音依旧那般平和悠远:“举手之劳。你们身负夺回石塔、守护瑞文戴尔之责,本当相助。如今,你们既已抵达此处,便该知晓这九层石塔的过往秘辛—它并非只是一座普通的塔楼,而是这片大地的命脉所系。”
说罢,伊尔凡微微调整了坐姿,苍老的身躯坐得笔直,随后用如同史诗般苍凉的语调,缓缓诉说着这片土地与石塔的过往,字字句句都带着岁月的厚重与沧桑。
“在瑞文戴尔的芳草与城邦尚未建立、这片土地还被荒古迷雾与尸气笼罩的纪元,便有先民在此繁衍生息。”
伊尔凡的声音缓缓响起,仿佛将众人带回了那个蛮荒而古老的时代:“那时的大地,尚未有如今的葱郁草木,也无如今的安宁城邦,只有连绵的荒山、深不见底的沼泽,以及潜藏在黑暗中的无尽邪祟。而这片土地的最早先民,便是在这般绝境之中,艰难求生。他们逐水草而居,循着河流寻找淡水与食物;他们战荒兽而存,用粗糙的石器、简陋的木矛,对抗着山林中凶猛的巨兽与邪祟。”
“他们是这片大地最早的拓荒者,在蛮荒之中点燃文明的星火。没有遮风避雨的房屋,他们就以山洞为家;没有果腹的粮食,他们就采摘野果、狩猎野兽;没有抵御邪祟的力量,他们就团结在一起,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历经数代繁衍,他们在苦难中传承血脉,在绝境中磨砺意志,一点点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他们学会了打磨石器,制作出更锋利的武器;学会了搭建木屋,筑起最初的村落;学会了辨认草药,救治受伤的族人。他们有了自己的语言,有了最初的信仰,会在月圆之夜燃起篝火,围着篝火唱歌跳舞,会在丰收的季节祭祀天地,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他们度过了无数漫长而艰难的岁月,从一个个零散的村落,逐渐形成了最初的部落,文明的火种,在这片土地上悄然生根发芽。”
伊尔凡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感慨,仿佛亲眼见证了那段先民拓荒的岁月:“可生死轮回,从无例外,再强大的先民,也终有老去的一日。他们一代代归于尘土,尸骨深埋大地,葬在他们世代生存的土地上,葬在他们亲手筑起的村落旁。彼时的天地,尚无镇魂的法门,也无守护亡魂的仪式,无数先民的尸骨,就这样长眠在地下,与大地融为一体。”
“久而久之,问题便出现了。先民的尸骨越积越多,地下的亡魂也越来越多。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死于战乱、死于邪祟之手,心中残留着不甘与怨气;这些怨气与尸骨本身的尸气相互交融,日积月累,终于化作了无尽邪祟,侵扰这片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