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青溪镇-茶馆
山路并不平坦,脚下的碎石被晨露浸得有些打滑,采药女子却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显然是常年在山间行走练就的本事。我注意到这点,她牵着我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你叫什么名字?知道家里是做什么的吗?”她一边留意着脚下的路,一边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探究,只有纯粹的关切。
我垂着眼眸,飞快地在脑子里编造着合理的名字,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的软糯,刻意压低了几分:“我叫阿峰,这是母亲给我取得,不过她生病后就去世了,父亲是四处游走的货郎后来为了生活就来到这但没想到会碰上滑坡...就来到这里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直到现在碰见姐姐你。说到这我的眼睛又红了,但是我擤了擤忍者让自己不哭……”这说辞半真半假,应该不会引人怀疑。
采药女子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这山里岔路多,稍不留神也会绕晕方向。”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叫林晚,是青溪镇的采药人,平日里就靠来着片山脉上采药换钱生活。”
林晚...我仰头看向她,阳光落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杂质。我攥紧了她的手,小声问道:“林晚姐姐,青溪镇离这儿远吗?镇上人多不多?”
“不算太远,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林晚笑着解释,“青溪镇靠着山,平日里猎户、采药人、货商来来往往,也算热闹。镇上有药铺,有客栈,还有卖各种零嘴的小摊,等你到了镇上,说不定就能找到你父亲或是家里人的线索。”(.....一个小时...好吧,这对于山里的人来说的确不算远..)
听到“线索”二字,我心里一动,连忙追问:“镇上的人,是不是都清楚山里的情况?要是有人丢了,镇上会帮忙找吗?”
林晚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温柔的说着:“放心吧,镇上的人都很热心。若是真有谁家丢了人,不用招呼,猎户们就会自发进山寻找。等会儿到了镇上,我带你去镇口的茶馆,那里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说不定能打听到相关的消息。”
有了这话,我心里的期待又添了几分。我跟着林晚的脚步,听着她絮絮说着青溪镇的琐事——哪家药铺收药公道,哪家的孩童最调皮,那些细碎的描述.听着这些事情,我心中又有了几分猜测。
半个时辰后,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阳光也变得明亮起来,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水流声,还有隐约的人声。林晚脚步轻快了几分,指着前方被阳光照亮的山道:“前面就是青溪镇了,听到流水声了吗?那是镇外的清溪,镇子便是因这溪水得名。”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山道尽头,青瓦白墙的房屋错落有致、依山而建,一条清澈的溪流绕着镇子流淌,溪边有妇人洗衣,孩童嬉戏,远远望去炊烟袅袅,透着一股宁静祥和。这与我刚醒来时身处的幽深森林截然不同,仿佛一下子从混沌迷雾里,走进了鲜活的人间烟火。
林晚牵着我的手加快了脚步,很快便走到了镇口。
镇口立着一块刻着“青溪镇”的石碑,几个背着竹篓的采药人正坐在石碑旁歇脚,看到林晚,纷纷笑着打招呼:“晚丫头,今日采的药不少啊!”嗯?随后他的目光看向身旁的我,我立刻往林晚身后躲了躲,低下头,不敢直视,一副怕生又怯懦的样子。
林晚笑着应了一声,摸摸我的头,轻声安抚“别怕”,再拉着我走近众人身边:
“这是阿峰,在山里迷了路,便索性先往茶馆去——那里人多眼杂,消息传得最快,说不定刚一露面,就有人知道谁家丢了孩子,劳烦各位叔伯,若是见过货郎模样的中年人,帮着留意些。”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应下,一位年长的老者还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孩子,镇上来了外人,我们都留意着,有消息我们准告诉你。”
谢谢叔叔,我小声应道,对着那位老者,又对着其他人轻轻鞠了一躬,举止乖巧又懂事。林晚谢过众人,带着我走进镇子。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干净整洁,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药铺的药香、杂货铺的货物气息、食铺的饭菜香味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喧嚣。
林晚带我朝着镇上的茶馆走去。茶馆里人声鼎沸,茶馆酒馆之内有大量人群闲聊,向来是消息最杂、最灵通的地方,正是我了解这个世界的最佳去处。
青雾村的茶馆比我想象中还要简陋,说是茶馆,其实就是一间敞着四面、漏着风的大木屋,只在门口挂着一块褪色褪得快看不清纹路的木牌,上面刻着四个模糊的大字,林晚随口提了一句:“这是清溪茶馆,镇上人都爱来这儿歇脚。”我才勉强辨认出大概。
刚走近,一股混杂着粗茶的涩味、烟草的呛味,还有人身上的汗味、柴火的烟火气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算不上好闻,甚至有些刺鼻,这些我都不关心,我需要的消息。
木屋里摆着七八张粗糙的木桌,桌面坑坑洼洼,连漆都掉光了,配着同样简陋的长凳,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是穿着短打、皮肤黝黑的猎户,身上还带着山野的潮气;还有几个扛着锄头、裤脚沾着泥土的农夫,正端着茶碗大口喝着;角落里坐着两个背着沉甸甸行囊的商人,面色疲惫,却时不时交头接耳;另外一个头发花白的说书老人,慢悠悠地抿着茶,对坐在周围一圈的村民,说着书。
柜台后站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应该就是掌柜,手里端着铜壶,忙前忙后地添茶倒水,嘴里还吆喝着“慢着点”“茶来了”,吆喝声、男人的谈笑声、碗筷碰撞的脆响、椅子拖动的吱呀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林晚拉着我,在靠窗的一个角落坐下,那里通风,也能听清周围的谈话。她抬手喊来掌柜,吩咐着上一碗热茶,转头看向我时,眼神温柔:““你就在这儿坐着,别乱跑,慢慢喝,仔细听他们说话,要是有不懂的、想问的,也可以试着问问旁人,都是村里的人,大多好说话;要是不敢问也没关系,就安安静静待着听,等我回来,你想问什么,我再告诉你。”
“好的姐姐。”我再次道谢,看着林晚离开,才缓缓坐下。
掌柜很快端来一碗粗瓷大碗装的热茶,茶水呈淡褐色,冒着热气,算不上什么好茶,却足够温暖。我双手捧着茶碗,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一股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稍稍驱散了穿越以来的恐慌与寒意。
我说了句谢谢就不再开口,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抿着热茶,故意缩着肩膀,眼神怯生生地四处瞟不动声色地扫过茶馆里的每一个人,不放过任何一句传入耳中的话语。我知道,这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我可以得到的消息。
首先落入眼帘的,是周遭人的装扮。所有人都穿着粗布麻衣,款式简单古朴,男人大多短打装束,女人则是斜襟长衫,挽着发髻。与我原来的世界镇子上截然不同,没有任何现代服饰,物品,电灯之类的的痕迹,也没有少数民族的特殊装饰,是否是因为要特定时期才会穿着?目前感觉倒像是古代的村落,虽然之前看到林晚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但个体的不同,并不能证明什么。可现在......想到这,
我又把目光投向那些猎户,他们腰间挂着柴刀、弓箭,都是一些的寻常款式,没什么特殊的,只不过看着倒有些破旧,木柄处甚至磨出了包浆,能看出用了有些年头,应该是很久没换过了。可再仔细一看,柴刀的刃口却泛着冷白的光,和暗沉的刀身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显然是经常使用,也被主人细心地抛光打磨过,虽旧却锋利,透着一股常年与山野打交道的利落劲儿。
视线转到柜台后的掌柜身上,他正低着头算账,手里拿着一支黑乎乎的东西,在一本泛黄、卷边的本子上划着,偶尔会停下来,拨弄几下旁边一个简陋的铜制物件。那物件圆圆的,上面穿着几根铜条,那应该是算盘吧,嗯...倒是和我知道的有些不一样。
再看木屋的一面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告示,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是我不认识的某种字体,弯弯曲曲的,不过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有些字有点像繁体但我不认识,也没办法只能记下几个字的模样,等以后有机会可以找林晚问问。
我重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指尖地摩挲着粗瓷碗壁,默默将目前听到、看到的所有线索一一总结,不敢有半点遗漏。
第一,目前为止,不管是从镇子外一路走来,还是在这茶馆之内,我都没有发现任何一件熟悉的人造物,没有我原来世界里的任何物品痕迹;
第二,从镇子外到这间茶馆的路上,再到茶馆内部,我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照明类的物品,不清楚这里的人平日里是如何应对黑暗的;
第三,到目前为止,我所见到的所有人,都穿着近古样式的粗布衣裳,料子粗糙、颜色单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朴素得近乎刻板,既没有现代服饰的影子,也没有其他特殊样式的装扮;
第四,这里的器物都十分简陋,不管是茶馆里的粗瓷碗、破旧木桌,还是猎户腰间的旧柴刀、掌柜算账用的铜制算器,都没有精细的工艺,透着一股原始质朴的气息;
第五,听周围人交谈,语气里提到的都是“进山”“劳作”之类的话语,没听到任何关于现代社会的词汇;
第六,目前所以的人交流用的是我能听懂的语言,但墙上贴着几张泛黄告示,字迹是古朴的繁体,夹杂着不少异体字形,像是同一种语言的古老写法,看得我一头雾水。
这更加深了之前自己的猜测。
茶馆左侧的一桌,坐着四个身材魁梧的猎户,身上带着淡淡的山野气息,脸上还残留着风霜,正一边喝着烈酒,一边大声闲聊。
“昨儿个我跟柱子进山,在西坡遇上一头十几年的烈风狼!那家伙,皮毛油亮,跑的比风都快,獠牙比咱手掌还长,差点就死在那!”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猎户拍着桌子,心有余悸地说道。
“十年魂兽?你们命真大!要是被它缠上,咱们这凡胎肉体,根本扛不住!”旁边的人连忙问道,“那你们怎么跑出来的?”
“多亏了李哥!李哥是觉醒的兽武魂,虽然只是一环魂师,可随手一挥,就打出一道风刃,把那烈风狼逼退了!不然我们俩今天就回不来了!”刀疤猎户一脸敬佩地说道,“还是魂师厉害啊,咱们普通人,在魂兽面前跟蝼蚁一样,只有魂师才能对付魂兽。”
“魂师?那可是天上的人物!”另一个猎户咂了咂嘴,满脸羡慕,要是能觉醒出好魂力,就能成为魂师,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可不是嘛!觉醒武魂,修炼魂力,猎杀魂兽获取魂环,一步一步往上走,成为强大的魂师,到时候别说小小的魂兽,就算是出入城池,都受人敬仰!”
“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只盼着我家娃子能争气,有先天魂力,也让咱们家沾沾光。”
我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脑海里反复咀嚼着他们口中的词语——魂兽、武魂、魂师、魂力、先天魂力、魂环。这是玄幻世界????听到这些陌生而熟悉的词汇。和我前世看过的某本小说,简直太像了。我大致有了几分端倪:不过可能是相近的世界观毕竟前世没少看过相识的小说
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不动声色地听着,目光转向另一桌。那是两个穿着长衫的行脚商人,背着行囊,面色疲惫,却压低了声音,聊着更远处的事情,话语间带着几分谨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