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归途遭伏击
山风凛冽,卷起砂石,打在脸上带着轻微的刺痛。荒岭古道蜿蜒向前,两侧是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枯木,在暮色中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平添了几分肃杀与荒凉。
林越和苏凌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古道上。离宗已有半日,身后的流云宗山门早已隐没在群山之后。苏凌坚持要送林越一程,至少送出这片相对熟悉的流云宗势力范围。林越没有过多推辞,他知道这是苏凌的心意,也明白前路未知,多一个可信之人在侧,哪怕只是短暂同行,也能稍慰心中那份因家族剧变和未知陷阱而生的沉重。
苏凌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不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宽厚的背影在此刻显得格外可靠。林越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已提升到极致。衍天境虽未完全开启,但那超乎常人的悟性和分析能力,已让他如同一个精密的探测法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动,分析着地面留下的每一处不自然的痕迹。
他的右手缩在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韩枫丢给他的那个脏兮兮的葫芦。葫芦入手温润,看似普通,但林越早已探查过,其内别有乾坤,是一个简陋却实用的储物空间。空间不大,里面躺着几枚香气奇异的丹药,以及一张皱巴巴、灵力内蕴的黄色符箓——正是韩枫口中的“护身符箓”。
这几样东西,看似随意,却恰是林越此刻最需要的。丹药他不完全认识,但凭借衍天境对药性的解析,能判断出其中一枚蕴含着精纯而温和的灵力,适合快速恢复,另一枚则带着一丝清凉之意,疑似有解毒或镇魂之效。而那张护身符箓,纹路古朴,能量流转方式与他所知的流云宗制式符箓迥异,显然出自韩枫之手,或者说,是他珍藏的异宝。
“韩长老……”林越心中默念,对这个看似醉醺醺、不修边幅的长老,涌起一丝复杂的感激。他看似什么都没点破,却又仿佛什么都知道了。这葫芦,是路费,是资助,或许,也带着一份无声的叮嘱和期许。
就在林越心神微分的刹那,前方带路的苏凌脚步猛地一顿,低喝道:“小心!”
几乎在苏凌出声的同时,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的巨石后暴射而出,动作迅捷无声,瞬间成三角之势,将林越和苏凌围在了中间。
来人皆身着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不含感情的眼睛。他们手中握着制式统一的狭长弯刀,刀身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色泽,显然淬有剧毒。三人气息凝练,灵力波动毫不掩饰,赫然都是炼气八、九层的修士!远超林越和苏凌表现出来的修为。
没有任何废话,为首那名炼气九层的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苏凌咽喉,速度快得惊人。另外两人则配合默契,一人刀光横扫,封住苏凌的退路,另一人则身形一晃,绕过苏凌,弯刀带着尖啸,直刺林越心口!
攻势狠辣,配合默契,目的明确——速战速决,绝不留活口!
“林越退后!”苏凌怒吼一声,面对两名同阶甚至更高修为的敌人,他毫无惧色,体内灵力轰然爆发,基础拳法施展开来,拳风刚猛,竟是以攻对攻,硬生生迎向那两道袭向自己的刀光。他深知林越“灵脉尽毁”,此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哪怕拼着重伤,也要为林越争取一线生机。
“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苏凌的拳头与弯刀硬撼,迸射出点点火星。他闷哼一声,身形剧震,脚下踉跄后退,拳头上已然见血。毕竟是以一敌二,修为尚有差距,甫一交手便落了下风。
而此刻,那名绕过苏凌的黑衣人,刀尖已距林越胸口不足三尺!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刺穿他的衣衫。
林越瞳孔微缩,看似惊惶失措,脚下步伐杂乱地向后跌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的直刺。但在外人看来,这完全是运气使然。
那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手腕一翻,弯刀变刺为削,划向林越脖颈,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林越那缩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探出!指尖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星芒骤然亮起,那是他体内星脉灵力极度凝练的体现。他并未直接以肉身去抵挡那锋利的淬毒弯刀,而是并指如剑,精准无比地点向了黑衣人握刀的手腕!
指尖未至,一股极度凝聚、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微弱灵力已先一步破空而去!
黑衣人只觉得手腕处猛地一麻,如同被最纤细却最坚硬的钢针刺中穴道,整条手臂的灵力运转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这凝滞微乎其微,对于常人而言或许毫无影响,但对于正在施展精妙刀法的修士而言,却是致命的破绽!
他削向林越脖颈的刀光,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偏差和迟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偏差!
林越的身体仿佛早已预判般,以一个看似狼狈、实则妙到毫巅的侧身,让那淬毒的刀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同时,他左手中不知何时已捏住了那张皱巴巴的护身符箓!
星脉灵力,那微弱却高度凝聚的力量,被他毫不犹豫地注入符箓之中。与寻常修士灌注灵力的方式不同,他的灵力更像是无数根细丝,精准地“撬动”了符箓内部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
“嗡!”
黄色符箓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团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罩,将林越和苏凌一同笼罩在内。这光罩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正好挡住了为首黑衣人追击苏凌的一道凌厉刀气。
刀气斩在光罩上,发出一声闷响,光罩剧烈晃动,涟漪阵阵,却并未破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名黑衣人都是一怔。他们接到的情报是目标之一为灵脉尽毁的废人,另一人只是普通外门弟子。这诡异的符箓防御,以及那废人方才看似巧合,却让他们其中一人攻势受挫的闪避,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尤其是那名手腕被林越“点”中一下的黑衣人,此刻手臂仍有些许酸麻,他看向林越的目光,首次带上了惊疑。刚才那一下,是巧合吗?
苏凌得到喘息之机,立刻退到林越身边,背靠光罩,喘着粗气,警惕地盯着敌人。他看向林越的眼神也充满了震惊和不解,这符箓……是林越激发的?他怎么做到的?
林越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一副因过度惊吓和“强行”激发符箓而灵力透支的模样。他靠在光罩内壁上,声音带着“虚弱”和“恐惧”对苏凌道:“苏凌…这符箓撑不了太久!”
他这话半真半假。符箓能量确实在快速消耗,但更重要的是,他在观察,在分析。
衍天境已在识海中无声运转,将刚才交手的每一个细节,三名黑衣人的灵力属性、运转习惯、出招速度、力量强弱、乃至他们彼此间站位和气息联动的那一丝微妙韵律,都记录下来,进行着高速推演。
“左侧之人,炼气九层初阶,灵力偏阴寒,刀法迅捷,主攻。”“右侧之人,炼气八层巅峰,力量刚猛,配合左侧,负责牵制压迫。”“攻击我之人,炼气八层,身法灵活,刀法诡变,应是袭扰和补刀之责。”“三人配合虽默契,但并非天衣无缝…左侧主攻者与右侧配合者之间,因灵力属性略有差异,转换时有一丝极其微小的迟滞…”“护身光罩最多再承受两次炼气九层的全力攻击…”
无数信息流划过心间。
就在这时,为首的黑衣人显然也判断出光罩无法持久,他冷哼一声,不再犹豫,与另一名炼气八层巅峰的同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蓄力,弯刀上幽蓝光芒大盛,显然要发动更强的合击,一举击溃光罩!
就是现在!
林越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猛地将体内仅存的星脉灵力,再次以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方式,极度压缩,然后透过与符箓之间那丝尚未完全断绝的联系,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精准地“点”在了光罩能量流转的某个特定频率节点上!
他不是要加固光罩,而是要……引爆它部分冗余的守护能量,并将其转化为一次定向的神魂冲击!
“爆!”林越低喝一声,并非出声,而是意念驱动。
“嘭!”
原本只是防御的金色光罩,在两名黑衣人刀光即将临体的前一刻,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以林越意念锁定的那名炼气九层为首者为中心,爆发出一圈无形无质,却直刺灵魂的剧烈震荡!
为首黑衣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一柄无形重锤砸中识海,眼前一黑,凝聚的刀势瞬间溃散,体内灵力一阵紊乱,险些当场吐血!他身旁那名同伴也受到波及,身形一滞。
这变故太过突然,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符箓还能这么用?
“苏凌!攻他膻中!”林越的疾呼声在苏凌耳边响起。
苏凌虽不明所以,但对林越的判断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他强提一口气,不顾自身伤势,抓住那为首黑衣人因神魂受创而露出的破绽,凝聚全身灵力于右拳,一式基础拳法中最直接、最刚猛的黑虎掏心,狠狠砸向对方胸口膻中穴位置!
那黑衣人正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神魂震荡、灵力紊乱的瞬间,面对苏凌这凝聚了全部力量和信念的一拳,竟来不及做出有效格挡!
“砰!”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黑衣人身体剧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软软滑落,显然已失去了战斗力。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光罩异变到为首黑衣人被重创,不过眨眼功夫。
剩余两名黑衣人彻底惊呆了,看着倒地不起的首领,又看向光罩内脸色苍白却眼神冷静的林越,以及虽然受伤但气势如虹的苏凌,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哪里是什么废材和普通弟子?这分明是两个怪物!尤其是那个看似废物的林家少主,手段诡异莫测!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一时不知是该继续攻击还是撤退的犹豫瞬间,林越再次动了。他飞快地从韩枫的葫芦里摸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丹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掷向两名黑衣人中间的地面。
“小心暗器!”一名黑衣人下意识惊呼,挥刀便欲格挡。
然而,那丹药并非攻向人体,而是在触地的瞬间,“噗”的一声轻响,爆开一大团浓郁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奇异臭气!
这臭气不仅味道难以形容,更带有强烈的刺激性,瞬间弥漫开来,钻入鼻腔,直冲脑门,让两名黑衣人眼泪鼻涕齐流,视线模糊,呼吸不畅,连灵力运转都受到了些许干扰。
“咳咳…什么鬼东西!”“快闭气!”
两人手忙脚乱,哪里还顾得上攻击。
“走!”
林越低喝一声,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苏凌,趁着臭气弥漫遮蔽视线的机会,转身就向古道旁一条更为崎岖难行的山间小径狂奔而去。他将刚刚恢复的少许星脉灵力尽数用于催动基础步法,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最适合发力和隐藏的落点上,速度竟不比受伤的苏凌慢多少。
苏凌此刻也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无数疑问,紧跟着林越,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暮色与荒岭的乱石之中。
原地,只留下那团仍在弥漫的臭气,以及一名重伤昏迷的首领,和两名被臭气熏得晕头转向、狼狈不堪的黑衣人。
过了好一会儿,臭气才渐渐散去。两名黑衣人看着空荡荡的四周,以及昏迷的同伴,脸色难看至极。任务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莫名其妙,如此憋屈!
“追吗?”一人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道。
另一人看着林越二人消失的那条小径,又感受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咬了咬牙:“那条路通往黑风山脉支脉,地形复杂,妖兽出没…他们跑不远!但此地不宜久留,先带老大回去疗伤,将情况上报!”
两人搀扶起昏迷的首领,迅速清理了一下痕迹,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荒岭的另一侧。
古道恢复了寂静,只有那尚未完全散尽的奇异臭气,证明着方才这里发生了一场短暂却惊险的伏击与反杀。
月色初升,清冷的光辉洒落在荒岭之上,也照亮了那条通往未知与危险的小径。林越和苏凌的身影早已消失,但这场遭遇战,却像一记警钟,沉甸甸地敲在林越心头。
回家的路,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而他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