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酒、系统与猪肉摊前的红线

　　陈洛最后的记忆，是杯沿倾斜的残红酒液，和对面女士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数据匹配度67%？性格兼容性72%？陈先生，你是来相亲还是来面试的？！”

　　“李小姐，请冷静，我只是认为坦诚的数据分析有助于……”

　　“去你的数据分析！”

　　冰凉的液体泼面而来，紧接着是电流窜过身体的剧痛——那杯红酒，不偏不倚，全洒在了他刚掏出来展示“婚恋适配模型”的平板电脑上。

　　黑暗吞噬了一切。

　　陈洛是被一股混合着霉味、香火味和某种牲畜臊气的复杂气味呛醒的。

　　他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相亲餐厅的水晶吊灯，而是蛛网密布的腐朽房梁。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铺着层散发怪味的干草。他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小庙，神像倒了一半，露出泥胎。自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打着补丁的古代布衣，手变小了，皮肤也粗糙了许多。

　　“什么情况？整蛊综艺？绑架？”陈洛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适配灵魂，秘典生成……绑定中……】

　　【姻缘驾到系统《秘典》激活成功。】

　　【宿主：陈洛（原身：青云观道童，现被迫还俗，16岁）】

　　【时代背景：大晟朝，长安。】

　　【系统目标：促成良缘，积累功德（积分）。】

　　【新手礼包发放：数据视野（初级）、牵丝手（体验卡×1）。】

　　【警告：宿主目前功德值为-10（原身欠租三月，有损福德）。三十日内若无正向功德进账，将触发“孤鸾煞”初级惩罚：破财。】

　　陈洛：“……”

　　他花了整整三分钟，才从这过于超现实的信息流中，勉强拼凑出状况——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理工科社畜，因为在相亲时过于执着于数据分析而被泼酒，然后触电，再然后，穿越了。穿成了一个一穷二白、还欠着房租的小道士，附带一个强行上岗的“红娘系统”，不过《秘典》这个后缀还没有见过。

　　“这都什么事儿……”陈洛扶着晕眩的额头站起来。既来之，则安之，这是他作为一个前数据分析师的基本素养。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个“系统”和“数据视野”怎么用。

　　他心念微动，视线前方果然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上面是简洁的界面：【当前任务：无】、【功德值：-10】、【技能】、【背包】。

　　他尝试将目光聚焦在倒了一半的神像上。

　　【物品：破损的土地公泥塑】

　　【状态：香火断绝，灵性消散】

　　【姻缘相关：无】

　　“还真能看？”陈洛来了点兴趣，跌跌撞撞走出破庙。外面是条尘土飞扬的土路，远处能望见巍峨的城墙轮廓，近处是稀稀落落的田地和更破烂的茅屋。看建筑和行人服饰，确实类似唐代。

　　他顺着土路往看似有人烟的方向走。系统显示这里是“长安西郊”，而原身记忆里，他在“长寿坊”有间租来的破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进了城。坊墙高耸，街道纵横，行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陈洛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腹中雷鸣，只能凭着原身模糊的记忆，往长寿坊摸去。

　　长寿坊位于西市边缘，鱼龙混杂。陈洛七拐八绕，钻进一条窄巷，最深处有扇歪斜的木板门，就是原身的“家”了。他没钥匙，但门根本没锁，一推就开。里面家徒四壁，除了一张破木板床、一个瘸腿凳子和一口空水缸，别无他物。

　　“还真是……干净。”陈洛苦笑。

　　肚子又叫了。他必须想办法搞点钱，或者吃的。系统说功德值负三十天会破财，他现在无财可破，但当务之急是别被饿死。

　　他走出门，在巷口张望。隔壁是一家猪肉铺，肉案油腻发亮，一个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挥着砍刀剁骨头，动作凶狠，气势惊人。铺子前冷冷清清。

　　对门是个豆腐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头包同色布巾的年轻妇人正在给客人切豆腐。她侧脸清秀，但眉头微锁，带着挥不去的愁绪。摊子生意也一般。

　　陈洛下意识地，对那屠夫和豆腐西施使用了【数据视野】。

　　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弹出详细信息：

　　【姓名：周大勇】

　　【年龄：35岁】

　　【身份：猪肉铺摊主，鳏夫】

　　【当前状态：为生计发愁，为女儿担忧】

　　【情感状态：丧偶】

　　【潜在姻缘对象：柳娘（豆腐摊主）】

　　【对柳娘好感度：78/100】

　　【心结标签：愧疚（对亡妻）、忧女、经济压力】

　　【姓名：柳娘】

　　【年龄：32岁】

　　【身份：豆腐摊主，寡妇】

　　【当前状态：疲惫，警惕，为流言所扰】

　　【情感状态：丧偶】

　　【潜在姻缘对象：周大勇】

　　【对周大勇好感度：76/100】

　　【心结标签：恐惧婚姻（源于前夫家暴）、流言压力、经济压力、自立渴望】

　　【双方姻缘匹配度：82/100（良好）】

　　【当前主要障碍：自我设限、邻里眼光、沟通不畅】

　　【牵线成功预估功德值：+20】

　　陈洛愣住了。

　　他眼前的景象变得奇妙起来：周大勇和柳娘之间，隐约有一条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红线，但两头都像是打了个结，无法相连。而他们头顶，除了基础信息，还浮动着一行行小字，那是他们此刻的心绪片段。

　　周大勇剁骨头时，头上飘过：【丫丫该下学堂了，昨儿说想吃肉羹……唉，我做的哪有人家娘做的好……柳娘好像瘦了，是不是又没吃好？】

　　柳娘递豆腐时，头上飘过：【张婆婆那眼神……定是又听了我那前婆母的混话。这豆腐今日再卖不完，明日就馊了……周大哥那边好像也没什么生意。】

　　这两个人，明明互相有好感，互相心疼，却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高匹配度潜在良缘，且障碍清晰，符合新手引导任务条件。】

　　【任务生成：《霸道屠夫爱上我？》】

　　【任务内容：促成周大勇与柳娘互明心意，建立稳定关系（至少定情）。】

　　【任务时限：七日。】

　　【任务奖励：功德值+20，铜钱500文，牵丝手（初级）技能永久解锁。】

　　【失败惩罚：功德值-30，并立即触发“孤鸾煞-破财”（身上仅有的财物将丢失）。】

　　陈洛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和家徒四壁的屋子。“破财”？他还有什么财可破？这惩罚简直像在嘲讽。

　　但500文钱！这能让他活下去了。还有那20点功德，能让他摆脱负数，避免未知的惩罚。

　　“干了！”陈洛一咬牙。不就是当红娘吗？虽然他母胎单身二十七年，相亲屡战屡败，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更何况他现在有数据分析！周大勇和柳娘，匹配度82，双向好感都超过75，这放在他以前的相亲数据库里，简直是“高潜力速配对象”！

　　障碍？沟通不畅，自我设限，外加一点流言蜚语。这比起他以前遇到的“我妈说”、“八字不合”、“星座相克”，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正盘算着如何开场，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声音响亮。

　　剁骨头的周大勇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过来。柳娘也下意识瞥了一眼。

　　陈洛顿时有些尴尬。

　　周大勇看着他清瘦的样子和那身破道袍（虽然还俗了，但只有这身衣服），皱了皱眉，粗声粗气地开口：“小道士？你青云观的？站那儿干嘛？”

　　陈洛还没想好说辞，柳娘却轻轻叹了口气，拿油纸包了一小块豆腐边角料，走了过来，塞进陈洛手里：“拿着吧，看你饿的。年纪轻轻，怎么落到这地步。”声音温和，带着怜悯。

　　温热的豆腐入手，豆香味钻进鼻子。陈洛心头莫名一暖。这妇人自己处境艰难，却还愿意分一口吃的给陌生人。

　　【柳娘对宿主好感度：+5（初始怜悯）】

　　光幕上飘过一行小字。

　　周大勇见状，也嘟囔了一声，从案板下摸出个有点发黑的杂粮饼，隔空扔了过来：“接着！老子这儿没素斋，只有这个和肉，你看着办。”

　　陈洛手忙脚乱接住饼。

　　【周大勇对宿主好感度：+3（顺手为之）】

　　“多……多谢周大哥，柳娘子。”陈洛学着古人的样子，笨拙地拱了拱手。他看着手里的豆腐和饼，又看看眼前这对明明互相关心却壁垒分明的男女，一个计划雏形在心里缓缓浮现。

　　或许，可以从这“一饭之恩”开始。

　　他三两口把饼和豆腐吞下肚，虽然粗糙，但总算压住了饥饿。然后，他再次看向周大勇和柳娘之间那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周大哥，柳娘子，”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些，“其实，我略通一些……嗯，相面牵缘之术。方才观二位气色，似有红鸾星动之兆，却又被灰气所阻，可是近来各有烦忧，且彼此……有所牵挂？”

　　周大勇和柳娘同时一愣。

　　周大勇脸色一沉，砍刀重重剁在案板上：“小道士胡吣什么！谁跟她……！”他瞟了柳娘一眼，后半句噎在喉咙里，古铜色的脸皮居然有点发红。

　　柳娘则是脸颊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里闪过惊慌和更深的忧愁，低声道：“小道长莫要胡说，坏了……坏了名声。”她咬了咬下唇，转身快步回了自己豆腐摊后，低头不再看这边。

　　【周大勇好感度：-2（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

　　【柳娘好感度：-3（恐惧流言，紧张防备）】

　　出师不利。但陈洛反而更确定了。反应这么大，恰好证明他心里有鬼。

　　“周大哥别急，”陈洛稳住心神，根据数据开始“分析”，“在下并非妄言。您眉间隐有愁绪，是为至亲担忧，可是家中幼女？而您目光常及对门，并非恶意，而是关切。至于柳娘子……”

　　他转向豆腐摊，声音放温和些：“您面带疲色，却非全为生计，心口有郁结之气，是旧伤未愈，又惧人言。您二位比邻而居，本该互相照应，何以如今形同陌路，徒增烦恼？这灰气阻隔的，不仅是红鸾，更是生气啊。”

　　这话半文半白，夹杂着观察和数据暗示。周大勇和柳娘都沉默了。

　　周大勇是想起了家中女儿丫丫，柳娘是想起了不堪的前尘和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见气氛有所松动，陈洛知道不能操之过急，适时抛出“钩子”：“在下陈洛，初到贵宝地，蒙二位一饭之恩。若信得过，或许……在下可试着为二位化去这层灰气，不敢说一定如何，至少让日子顺心些。就当是回报这顿饭了。”

　　说完，他也不等二人反应，学着影视剧里的高人风范，微微颔首，转身就回了自己那间破屋，关上了歪斜的木板门。

　　门外，周大勇和柳娘隔着街，一个继续用力剁着骨头，一个低头整理着豆腐，但动作都比刚才慢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门内，陈洛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手心有点冒汗。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至少，给他们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看着视野左上角那个小小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倒计时：【任务时限：6天23小时58分】，以及那个刺眼的【功德值：-10】。

　　七天，让这两个背负着过去、被现实和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男女，向彼此迈出那一步。

　　这任务，可比相亲时做数据分析难多了。

　　但不知为何，看着手里那包着豆腐的、还带着点温度的油纸，陈洛心里那点属于数据分析师的冷静和属于穿越者的茫然，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动力取代。

　　或许，牵红线这件事，并不只是冰冷的数据匹配。

　　他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了。首先，得搞明白那个“牵丝手（体验卡）”是什么，还有，系统提到的“孤鸾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隐隐有种预感，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这个强行绑定的系统，以及这条意外的“红娘”之路，将会彻底改变他的一切。